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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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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齐格亚嘴里塞了饼干机械似的嚼,两颊撑得鼓起,趴在浴缸边缘头发散在水里像波浪的水草,裸露的背上灰白的皮肤密布满鳞片生长刺穿皮肤密密麻麻的伤痕。
他还很不适应的尾巴也随着他的思考拍打出水波。
斯利安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默默叹气,还是没问出多莉娜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抚摸上他消瘦凸起的肩胛骨,指腹轻轻摩挲,语气故意放得轻松。
“城邦那边的人应该还得反应一会,不用担心,我们还有时间。 ”
闻言齐格亚转过头先是安静地盯着斯利安然后低下眼睑看着水面缓慢地说。
“他们杀了多莉娜和……其他人,所有人。”
他复抬起头对着斯利安的眼睛,既是对斯利安更是对他自己。
“我会杀了他们的。在那天,在他们把琉厄水域变成地狱的那天,我就向洛丽丝人鱼女神发誓有一天我会杀了他们的。”
斯利安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语言都变得薄弱变成洒在冰层上随时会蒸发如烟的水滴,所以他只是点点头示意他了解了,“是城邦的人?”
“他们戴着袖章,和你以前的一样。”
齐格亚脑海里再度涌现出那天的场景——原本说着和人鱼谈合作的人们,突然露出了獠牙。
多莉娜还正为了即将到来的人鱼拨款欢唱着歌,她想要修好琉厄水域中心的泉眼,她计划为齐格亚买一颗生日翡翠装扮他的房间,她的胸口被利矛刺穿了。
斯利安闭上了眼睛,从胸口叹出了一口很长的气,他比谁都更清楚城邦护卫队会做什么。
毕竟他就是从中叛逃出来的。
齐格亚沉默地看着他,他在无声地不满意他的回答,他需要更确切,肯定的回答,就像昨天他承诺过的,永远的陪伴。
斯利安明白他的意思但现在还是没有说什么,只能聊胜于无地安慰一般伸手捏了把齐格亚的脸颊。
齐格亚转回头躲开他的手,蓝色的眼睛短暂地黯淡了一瞬间。
6
直到斯利安把厨房间的东西都擦拭了个干净,简直再擦下去厨具都要变得抛光了。银盘子在他手里铮亮如新,可以当镜子用,齐格亚还是撑着手肘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亚,你冷吗?”
他叫了齐格亚的昵称,手搁在齐格亚的背上探温度。
齐格亚小幅度地动了动身体没有避开,斯利安温热的掌心贴住他暴露在空气中挂着水珠的皮肤。
“我不冷,我很适应水……”
还没来得及说完,被烘得干燥的毛巾就落在了他头上,整个人上半身都被捞出水面半靠在斯利安怀里。
“齐亚,你在想什么?”
他说话的同时将齐格亚的头发用毛巾拢住,显出他流畅的脖颈。
齐格亚的眼睛很漂亮,蓝色明亮的像澄澈水域同色包裹着漆黑的瞳仁,笑起来会弯成弦月,此刻他只是垂眸,看不出情绪。
“我什么也没想。”
“不要说谎,齐亚,不要对我说谎,谎言是罪恶。”
斯利安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舌尖舔舐过他脆弱的血管引起齐格亚不可控的颤栗。
“他们的屠杀不是罪恶吗?你救我不是罪恶吗?”
齐格亚愤怒地想从他怀里挣脱,“你亲吻我但是不承诺我不是罪恶吗?”
齐格亚的鱼尾猛烈地拍击着水面,鳞片挂蹭过斯利安的皮肉,留下蜿蜒的血痕。
“你救了我但又不让我复仇,不让我把愤怒的人鱼部落的仇恨施还给他们,这不是罪恶吗?”
齐格亚苍白的嘴唇贴上斯利安的耳垂,“大祭司你已经是罪恶的一部分了。”
他对当前的处境盖棺定论,“现在你和我才是一边的,让那些神见鬼去吧。”
7
让神见鬼是很难的,和现在如何才能说服斯利安不要在逃难的行李里继续塞那口平底锅一样困难。
齐格亚抱着手无奈地看着斯利安往已经无缝可插的箱子里塞锅。
“斯莉,我们必须一定要它吗?”
“你答应过我再不这么叫我的。”斯利安见实在塞不进去这口锅有些泄气。
斯利安的妈妈原以为在迎接了两个儿子之后他们家族会降临个小女孩,村里的婆婆们也都说必定会是个女孩所以母亲就在他还没出生时取好了他的名字。
“斯莉,莉莉,一定会是个漂亮的小丫头。”
但是斯利安没见过母亲,没见过父亲,那两个哥哥也没见过。
他从出生就被从宫殿飞驰而来代表着神谕和权力的骏马接进了玫瑰庄园。
博纳尼告诉他,他是神的孩子。
幼时的他看着玫瑰庄园里陆陆续续其他住进来的孩子心想:神的孩子可真多啊。
“当然一定要,这个锅可以烙出全大陆最好吃的草莓翻翻饼干。”
斯利安大言不惭,口出狂言。
“我可以不吃的。” 齐格亚暗示他放弃,“而且锅在别的地方也可以买到吧?”
“别的地方可买不到这样的锅。” 斯利安守卫他炼金术的权威,嘟嘟囔囔,“我用炽沙石混木渎草木灰烧了一个月的。”
齐格亚叹了口气,“我们真的要在这样的时机讨论一口锅吗?实在有点荒谬。”
“齐亚,荒谬才是冒险的颜色啊。”
“好吧,那你把我放在下面的那袋玉米花拿出来吧。”
“?你什么时候放的。”
齐格亚望天望地,望旁边的柜子,赧然道:“我只是担心路上的干粮。”
8
齐格亚从人类异化成人鱼的速度比斯利安原本预料的更加快,即使斯利安的出现打断了仪式但在昨天的夜里他就已经异化的差不多了。
人鱼的血液成了他的血,人鱼的眼泪变成了他的眼泪,人鱼的仇恨也变成了他的仇恨。
但目前且不论齐格亚对于这变化还不适应,就说这鱼尾也实在太过显眼,就算有不灭灯能避开城邦监控网和水母踪印的追踪,也躲不开人多嘴杂。
琉厄水域东南方生长的水草可以让人鱼短暂在岸上行走,虽然呆不了多久但是能勉强撑一个小时左右,平时一般人鱼的物资交易和现在的紧急转移也够用了。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这个对于齐格亚到底有没有效果或者将带来什么副作用。
收拾好行李(含平底锅版),斯利安一边翻查草药书的资料一边继续投喂齐格亚,人鱼的食量比以前他做人类的时候大很多。
齐格亚探过头看书上的内容,好奇地指着其中一行。
“为什么上面说,地精的口水可以治疗伤口?写这本书的人被地精舔过吗?”
“嗯?应该是研究过吧。”
“研究,怎么研究?他们把地精抓起来吗?” 齐格亚警惕起来。
“有这种可能。” 斯利安不愿意骗他。
“人类真是恶毒的家伙。” 齐格亚对着那行词条思考了一会,默默回到一旁。
太阳落山了,如血残霞在远方。
他们所处的普络城邦在整片大陆的东北部,是十八城邦里最强大的,普络是上古词,意为“太阳升起的繁荣国度。”
太阳的余晖穿过窗棂,打在齐格亚的脸上,柔和的暖光显得他的轮廓很毛茸茸像某种沐浴阳光的小动物。
齐格亚抿唇,利落地拉上窗帘。
9
完全的黑暗,任何烛火被吞噬的彻底消失在这样的黑暗。
博纳尼跪坐在神像面前,手里握着的红色魔石隐隐发出幽暗的荧光,和他的心脏同频跳动着。
“那孩子失踪了?“
他没睁眼,对着黑暗的一角缓缓开口。
“是斯利安带走了他,我的水母不会认错他。“
几乎毫无感情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听见斯利安的名字,博纳尼摇了摇头,“可怜的孩子,他被魔鬼缠身。“
“背弃了神,背弃了主的指导,自然会走上这样通往地狱的道路。“
另一道故作惋惜的声音响起,即使是正经事说来也像半带调笑。
博纳尼转动手里的魔石,“愿神保佑赐福你们,去吧,把那“人鱼的孤儿带回来。“
“等等我,你走这么快干嘛?“
珂契匆匆追上梅温的脚步压低声音。
“啧,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
她依旧往前走没看他,“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不是,梅温,玫瑰庄园的事本来...“他扭头打量了一眼周围。
“本来就和我们护卫队关系不大,你干嘛非要揽这烂摊子?“
梅温一下停住,珂契惯性撞上她的后背。“我靠,你干嘛?“
“城邦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打量过一脸衰样还捂着鼻子的珂契,“这件事你可以不参加。我看就以为了情人上周和维安伯爵打架把鼻子打断了为理由就很不错。“
不等他反应她转身离开。
“你刚刚是不是对我翻白眼了?梅温!“
他反应过来,脸色更暗,愤愤地踢飞一脚地上的石子,引得众人侧目。
格温向守门人颌首示意,从玫瑰庄园离开绕过中央广场的钟楼和建城纪念碑,往城邦三队主要管辖的得厘区训练场去。
她的金丝绣边袖章很显眼,一踏进训练场边吸引来若有若无的打量。
“格温,你通过荆花骑士的试炼了?!”
一道身影闪电般窜到她眼前,“我能看看你被赐福的短剑吗?“ 莎菲的眼睛亮亮期盼地看着她。
“当然可以,只是要小心点,别被划伤。“
她解下腰间短刃,荆花短剑只赐给在试炼里表现最优异的骑士,代表着城邦的最无上的荣耀。
“它真锋利,它真漂亮。“ 莎菲小心翼翼抽出剑身,寒光一凛。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
“莎菲你还小,会有很多机会的。”
她显露出少见的温柔,伸手摸摸莎菲的头。“他们还来找你麻烦吗?”
“找我麻烦?那些怂货,我在训练营把他们都揍了一遍之后他们就再不敢了。”
莎菲抬起头挥挥拳头,“再说你可是全城邦,哦,不,是全大陆最年轻的荆花骑士,还有谁敢找我麻烦?”
“那就好。”
格温扫过一眼远处窃窃私语的人群,她名义上的胞弟,她父亲登堂入室的私生子在人群中向她行了个不存在的脱帽礼,挑衅般。
格温毫无波澜地收回视线,“我最近还得出去一趟,你自己注意安全。”
想了想,她还是不情不愿补上一句,“有处理不好的事,去找珂契。“
等格温从训练场离开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坠落下地平线取而代之的是天穹上那轮孤独的月亮。
她取下袖章,在手里攥得皱皱巴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中央广场的钟楼上攀附的扎岩藤蜿蜒着向天空靠近。
神谕说,琉厄水域里古老的种族将带来普络太阳熄灭的使者。
神谕又说,献祭那人鱼的孤儿,让他的血变成帝国的血,让他的肉变成帝国的肉。
格温抬头看月亮,她仍然记得最后一场试炼:谁杀死更多的人鱼,谁就赢得更多的勋章。
她仍然记得黏腻的血液流淌过脸颊的触感,她仍然记得那美丽的人鱼空灵的歌声,她仍然记得那“人鱼的孤儿“的眼睛,蓝色的像海洋。
其实神不会说话,石头建成的雕塑不会说话,遥远的天空不会说话,是人在说话。
格温安静地想,谁在说话都无所谓,她只是要让自己的声音也加入神谕,成为永恒的预言。
总要有人牺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