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Z.诡异校园怪谈》搂腰

2、无路可退 方

　　方灿恢复意识的时候，耳朵比眼睛先醒。

　　“哇啊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很好，韩知城的嗓门还在，依然那么吵。

　　紧接着苏醒的是触觉。方灿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箍住了，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阻力。

　　最后才是视觉。眼皮被光线刺得发痛，他费力地睁开眼——

　　两张脸几乎贴在他面前。

　　一张是徐彰彬的。那双标志性的下三白眼此刻写满了担忧，但在捕捉到方灿睁眼的瞬间，那张脸迅速往后撤了撤，瞬间换上了“我就知道你没事”的淡定表情。

　　另一张是韩知城的。眼眶分明红了一圈，却在方灿睁眼的刹那猛地别过脸去，用力吸了下鼻子。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招牌笑容。

　　“哇，灿哥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世界末日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扬的嘴角也不太稳。

　　方灿想开口说“我没事”，但声音一出来，他自己都愣住了。沙哑，干涩，就像是声带被人用砂纸打磨过，又像是有人正掐着他的喉咙。

　　方灿下意识抬手去摸。

　　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坚硬的环。是个项圈。金属质地，完美贴合着皮肤的弧度，严丝合缝。他试着拽了拽，纹丝不动。又慌乱地试图寻找接缝或锁扣，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最终，方灿的手无力地垂下，放弃了尝试。

　　“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徐彰彬像是看穿了他的疑问，低声解释道，“哥就已经戴着这个了。而且不管我们怎么叫你，你都不醒……这小子就开始嚎。”

　　他朝韩知城努了努嘴。

　　韩知城没接话。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方灿喉咙上那个金属项圈上，像是要把那玩意儿盯出个缝来。项圈时不时反射出一点冷光，每闪一下，他的嘴角就往下沉一分。他伸手胡乱抹了把脸，那动作利落得像在擦汗，顺便把眼眶边上那点还没来得及成气候的水迹一并蹭掉了。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方灿问：“灿哥，这东西疼不疼？”

　　方灿摇了摇头。不疼。至少现在不疼。

　　但它的存在感太强了。每一次吞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个冰凉的环贴在皮肤上，像一个沉默的警告。

　　“一定是李旻浩那小子干的。”徐彰彬的声音里压着火，“我要去找他——”

　　“等等。”方灿打断他。

　　一阵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先出去再说吧。”方灿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韩知城立刻凑过来扶住他，徐彰彬则率先走到门口，用力推开了体育馆的大门。

　　门外的景象让三人瞬间失语。

　　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铺满整个穹顶的厚重幕布，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一丝波动。只有一轮暗红的月亮悬在半空，将周围的天幕洇开一圈淡淡的血色光晕。

　　月光落下来，落在台阶上，台阶便染了一层薄红；落在地面上，地面便像蒙了一层暗红的纱。教学楼灰暗的墙面被这光一照，那些暗沉的铁锈色里便浮出一层隐隐的红。

　　整个世界安静得不真实。没有风，没有虫鸣，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独留那轮红月亮低低地悬在那里，像一只睁开的、充血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

　　“血月。”韩知城举起手机对着月亮拍了一张，低头划开照片，嘴里说着，“嚯，这色调，不用加滤镜都能直接当恐怖片海报。”

　　“韩知城。”方灿叫了他的全名。

　　韩知城停住了。不是因为方灿语气重，而是方灿很少这么严肃地叫他全名。他抬眼看过去，从方灿的表情里读出了没说完的后半句。嘴角那点玩笑的弧度没来得及收，手指已经先于脑子动了。他切出相机，打开信号检测，戳了两下屏幕，又举高手机朝不同方向晃了晃。

　　片刻后，他看向方灿：“没信号。网络也没有。”语气平稳得像是刚才那个还在开玩笑的人不是他一般。

　　方灿站在体育馆门口，红色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项圈的金属光泽染成了暗红。项圈的存在感比刚才更强了，沉甸甸地箍在喉咙上，每一次吞咽都触碰到它冰凉的表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体育馆。门开着，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又转回头，看向校门的方向。铁栅栏门在红色的月光下显得锈迹斑斑，可他明明记得那扇门昨天才被刷过漆。

　　方灿看向徐彰彬，徐彰彬也在看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他们都已经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有点奇怪”就能一笔带过的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身体先于大脑感受到的恐惧。就像是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你知道对面那个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你，但偏偏你看不见它。

　　“我们得出去。”方灿说完大步朝校门走去。

　　韩知城走在他左边，手里还攥着手机，走几步瞥一眼屏幕，确认还是没有信号，又干脆地锁屏揣回口袋。安静了不到三秒，他开口了，语气轻快得像大家只在夜跑：“诶，你们说，这个血月发朋友圈的话，会不会被系统屏蔽？毕竟画面还是有点令人不适。”

　　徐彰彬沉默了一瞬，大概是在消化这人为什么这种时候还在想朋友圈的事：“你发得出去再说。”

　　韩知城耸耸肩：“也是哦。那先欠着，出去了再发。”

　　方灿走在前面，嘴角抽动了一下。换平时弟弟耍宝他早笑出声了，但眼下这遭遇他真笑不出来。

　　整个校园被那层红色的月光泡着，像泡在一缸被稀释了的血液里。教学楼的窗户全是黑的，你无法确定里面是不是有人，或者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后看着你。

　　方灿走在前面，步子很稳，但韩知城知道他心里一定也很乱，但又不能表现出来。这种时候如果领头的人慌了，队伍才真散了。

　　韩知城从小就比别人多感知到一些东西。不是“知道”，是“感觉到”。比如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哪怕只有他自己。比如脑子里响起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像有人贴着头皮说话。去医院查过，什么异常都没有。父母的眼神从担忧变成无奈，“那些都是你想象出来的”。慢慢的他就不说了，学会了在日常里假装那些都不存在，该笑就笑，该闹就闹，做所有人眼里没心没肺的韩知城。

　　后来那种感觉像退潮一样，不知不觉撤了个干净。他也真觉得自己就是个正常人了。

　　直到现在。

　　脚下的地面是红的，头顶的月亮也是红的。阔别多年的感觉正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上爬。

　　韩知城脚步没停，表情没变，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但他没有开口，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事，他很早以前就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