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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不会不敢吧，方灿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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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夹着热气，吹得窗外树影直晃。校长站在台上发表着毕业演讲，方灿窝在椅子里，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沉。
今天是他在SKZ高的最后一天。只要校长的嘴一停，他就彻底自由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徐彰彬和韩知城已经在群里轰炸了十几条消息，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今晚先推哪个游戏副本、点哪家炸鸡、喝什么快乐水。
方灿借着前排同学的遮挡，偷偷瞄着屏幕。他单手飞快地在对话框里敲下“别急，我这边马上就好了。”点击发送。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回复，听着周围同学们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方灿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终于，校长的演讲迎来了尾声。伴随着那句“祝各位前程似锦，未来可期。再见！”的尾音落下，原本安静的礼堂瞬间沸腾，学生们再也按耐不住，像重获自由的飞鸟，裹挟着欢呼与笑声，迫不及待地涌出礼堂大门，去迎接期待已久的假期。
方灿前脚刚迈出礼堂大门，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舒展一下自己那因为久坐而略微有些僵硬的脊背，徐彰彬和韩知城的两颗脑袋就已经默契地从旁边探了出来。看见最要好的弟弟们，方灿眉梢一挑，嘴角又忍不住向上扬起。他抬手就在离他更近的徐彰彬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将那原本就蓬松的小卷毛揉的更乱了一些。
方灿收回手，嘴唇微张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突然有一道身影从侧面斜插过来，不偏不倚地拦在了他们中间。来人同样穿着学校统一定制的白衬衣与西装裤，可偏偏在他身上被穿出了不一样的气质。领口的扣子松松垮垮的被解开了两颗，袖口被随意的挽起，露出衣料下线条流畅的小臂。明明是最规矩的款式，硬是被他穿的格外显眼。
“李旻浩？你干嘛？”被叫到名字的男生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桀骜。他微微挑起下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方灿三人，开口道：“方灿，同学一场的最后一天，再比一场吧。”
又来了。方灿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恩怨还得从高一入学的第一天说起。当时正值九月，太阳依旧毒辣，校园里到处都是满头大汗准备报道的新生，方灿抱着刚领到的课本，正晕头转向地找着教学楼。一个转弯，他差点撞到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那人的身上。一双桃花眼凌厉清冷，上挑的眼尾又带着一些妩媚，鼻梁细直高挺，唇珠饱满。方灿的大脑还没缓过神来便被对方的美貌冲击到了。没留意对方身上穿着的是男生制服，顺嘴就喊了句“美女，请问2号教学楼怎么走？”
回答方灿的是对方那双漂亮眼睛里写满了“你在找死吗？”的杀意。方灿僵硬的下移自己的视线，死死盯着对方的领带与西裤，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认错了对方的性别。这件事李旻浩一记就记了整整三年。
高中三年里，方灿的课本莫名其妙失踪过，黑板上的值日名字被改过，就连食堂阿姨都收到过“方灿说你做的饭很难吃”这种离谱的匿名投诉。偏偏方灿成绩好、老师又偏爱，每次的小打小闹都被轻轻揭过。李旻浩的怨气就越攒越足，从最初的“让他出个丑”一路升级成“必须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于是，在毕业这天，他来了。
方灿本不想搭理，侧过身就准备走。李旻浩却不慌不忙地抬高了音量，字字句句都像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的：“最后一次。比完各奔东西。今晚十二点，学校体育馆的某个角落，我会提前放一个盒子。谁先找到，拿走里面的东西，谁赢。”
周围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
“你不会不敢来吧，方灿？”李旻浩说完，转身就走，压根不给回话的机会。
“哇——灿哥怎么办？”韩知城第一个凑过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游戏，“当众宣战啊，还卡在毕业这天！他这是要把事情闹大啊哥！你要是不去，以后提起这届毕业的学长，你就是那个‘被李旻浩挑战了没敢接的方灿’！这标签可就跟一辈子了！”
方灿看着面前过于兴奋的韩知城胸口一闷。这小子，到底是在替他操心还是单纯想看热闹，他很存疑。
徐彰彬抬手就往韩知城后脑勺拍了一下：“呀！你哪头的？对面派来的卧底吧？”转头看向方灿，声音立刻沉下来，“哥，那小子摆明了是故意的。毕业典礼还没散场，一堆人看着。他就是算准了你不接会被笑，挖了坑给你跳。别接。”
徐彰彬脑子一直清楚。方灿想了想，点了下头：“我知道。但知城有句话没说错，不接的话，这事儿会被翻出来说很久。小心点就是了。”
徐彰彬眉头拧着，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把拽过韩知城的袖口：“晚上我们跟你一起去。”
韩知城整张脸皱了起来，立刻就要开口反驳：“啊？我也要——”看到徐彰彬投过来的那道目光。话到嘴边绕了个弯，委委屈屈地咽回去半截，剩下半截变成了：“好好好去去去。别瞪了别瞪了，我去还不行吗。”
夜里十一点四十五，校门口三人碰头。
校门安安静静地杵在月光底下，铁栅栏表面镀着一层淡淡的银白，方灿多看了两眼，总觉得校门比白天时看着旧了一些。漆面不太均匀，有几处隐约透着底下的锈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蹭掉过。可能是月光的原因吧…
“是不是有点太早了？不是约的十二点吗？”徐彰彬挠了挠后脑勺，表示不理解。
“当然要早来啊！”韩知城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这样才能避开对面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而且早一步到就比他们多一分胜算，这是战术，战术懂不懂！哈哈哈哈！”说到最后自己先笑场了。方灿看着他抖动的肩膀，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小子根本就没打算掩饰，他就是来看热闹的吧。
方灿没接话。他对输赢其实没那么在意，只是不想落个“不敢应战”的名声。但既然人都站在这儿了，早弄完早回去也没什么不好，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今晚游戏副本的最后一班车。
晚上的校园跟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梧桐树的叶子在月光底下黑压压地连成一片，风一吹就哗啦啦响，那声音不大，但贴着后脖颈过去的时候，总会让人莫名想缩一下肩膀。
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一声惨叫划破寂静——
方灿的心脏在胸腔里猛撞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部恐怖片的经典画面：枯井、电视雪花、从暗处伸出来的苍白手指。他整个人绷紧了往声源方向转，拳头都已经攥起来了——
然后他看到韩知城跌坐在地上。面前蹲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野猫，浑身毛炸得像蒲公英，正眯着眼审视这个擅闯领地的人类。
方灿：“……”
一边的徐彰彬立正站好，丝毫没有要扶韩知城的意思。方灿走近两步才看清他那双标志性的下三白眼此刻正瞳孔地震，显然被韩知城那嗓子吓得不轻。这人平时看着天塌下来都能顶一顶，结果被自己弟弟一声惨叫惊得魂都飞了一半。方灿把涌到嘴边的叹气咽了回去。这支队伍，真的没问题吗？
韩知城已经自顾自站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叶和泥印，若无其事地绕过那只还在原地瞪他的拦路猫，脚步轻快地走向体育馆的大门，仿佛刚才惨叫的那一声跟他毫无关系。徐彰彬慢慢把绷直的脊背松下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努力把那不小心表露出的慌张往下咽。
“哐——哐——哐——”体育馆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走在最前面的韩知城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才稳住，低头一看，一只纸板箱横在门口，像是被人随手丢在那里的。
“什么玩意儿？”他好奇地蹲下身去，箱子没封口，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韩知城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果断把手探进去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塑料瓶身，拎出来对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辨认：“体育…用品…清洁剂？”
他把瓶子翻了个面，想看清背面的说明。就在他翻转的那一瞬间，一股黏稠的液体顺着瓶口的缝隙淌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爬过他的虎口，沿着手背往下滑。触感冰凉，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化学药剂还是别的什么的气味。
韩知城的表情在月光底下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嫌弃的完整演变过程。“哎哟！怎么是漏的！满手都是……噫，恶心。”韩知城使劲甩了一甩手腕，想把那液体甩掉。但黏稠的东西粘在皮肤上甩不干净，随着他甩手的动作，几滴飞溅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徐彰彬身上。
徐彰彬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几道黏糊糊的痕迹，沉默了片刻后缓缓抬起头。韩知城也沉默了，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会儿后，韩知城率先打破沉默非常诚恳地说：“哥，如果我说这是意外，你信吗？”徐彰彬嘴唇动了两下，从牙缝挤出一个字：“……信。”
听罢，韩知城又笑嘻嘻地甩了几滴出来。徐彰彬终于炸了，往后跳了半步，那反应可比刚才被猫吓到的时候快多了：“哎哟祖宗！别往我身上甩啊！”徐彰彬边躲边吼，“仓库里应该有毛巾，马上带你去擦。我就一个没看住，你怎么什么都直接伸手拿？下次未知的东西不能碰！万一碰到腐蚀性的我看你怎么办！我说你听到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上手了，两根手指精准地拧住了韩知城的耳朵，开始了爱的教育。韩知城被拧得歪着头，嘴里还在嘟囔：“我就是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嘛…这不是好奇嘛…哎呀，哥～疼～”声音因为耳朵被扯着而有些含混。徐彰彬没有松手的意思，拧着耳朵把他往仓库的方向带，边走边教育，语速又快又密，像自动步枪连发。
方灿站在后面，把这一切从头看到尾，包括韩知城被拧着耳朵从他面前经过时投来的那个求救的眼神。方灿沉默，然后把视线移开，假装自己正在认真研究门口的那个箱子，无视了韩知城的求救。
方灿盯着那箱东西看了几秒。门口、纸板箱、漏了的清洁剂、约好的午夜十二点。这个位置，这个时间……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不太可能的念头——李旻浩说的那个盒子，不会就是这个吧？
会不会太简单了点？对方怎么说也憋了三年，就放一箱清洁剂让人来翻？方灿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说不定就是谁用完随手丢在这儿的，跟今晚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收回目光，没再多想，抬脚跟上了前面那两人。
三个人摸索着进了仓库。说是仓库，其实更像一个堆杂物的小房间，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周边物品的轮廓都看不清。徐彰彬没废话，掏出手机点亮了手电筒功能，光不算强，但好歹能看见东西了。
三个人借着手机那点光开始翻。韩知城在门口附近的架子上摸到一条毛巾，胡乱擦了几下手上残留的黏腻感，然后嫌弃地丢在了一边。徐彰彬蹲在一个纸箱旁边翻了翻，手在箱底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圆筒。他拽出来一看，是个老式手电筒，他低头关掉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把真家伙握在手里，它可比手机的那点光亮多了。
而方灿——
他站在靠里的位置，目光正落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器具中间。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安静地躺在那里，他弯腰把盒子扒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举起来朝二人晃了晃：“会不会是这个？”
徐彰彬把手电筒光柱移过来，光在盒面上扫了一圈。他皱了皱眉：“不知道。那小子什么都没说，就说了个‘盒子’，谁晓得长什么样。”
“但是！”韩知城的脑袋从徐彰彬肩膀后面探出来，眼睛已经亮起来了，“黑夜的体育馆！神秘未知的盒子！打开会有什么呢？魔法杖？奥特曼变身器？哇！好刺激！哥你快打开快打开！”
方灿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五十九。离十二点还差一分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个时间。大概是韩知城那套“作弊论”在他脑子里扎了根，总觉得卡着点拿到的才算数，早了或者晚了可能又会被李旻浩抓住话柄。
指针又跳了一下。十二点整。方灿动手掀开了盒盖。
白光炸开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光芒从盒子的缝隙里涌出，灌满整间仓库，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惨白刺目，把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也一并吞了进去。
方灿最后的意识里，只感觉到自己和身边的两个弟弟同时僵住了。视野里的一切都在白光里碎裂、剥落、溶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就在失重感即将把最后一点意识也吞没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月光下藏在树林深处的夜莺，空灵、清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欢迎来到……夹缝里的SKZ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