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坠网》林声华

31、哭什么 “老沈，下

　　“老沈，下一场你当前锋，留意一下B大3号，据说打球很脏。”陈惠宜扒着沈曾越肩膀低声提醒。
　　“嗯”
　　等到球赛开始，观众席上座无虚席。这里A大是主场，喝彩声都跟着A大小队起伏。比赛开始5分钟沈曾越在队友防护下带球上篮，拿下第一分，体育馆内炸起一片呼声。紧接着A大校队乘胜追击，一连进了3个球，在比赛来到25分钟时，A大雨B大比分来到了4比0。B大士气低迷，中途换了两次人。
　　沈曾越身上的队服已经湿透了，黏黏糊糊的粘在身上紧贴着前胸和后背。额头的汗豆大一般随着他奔跑的动作往下掉，将将要砸进眼睛，他抬手胡乱擦了一下，就在这瞬间白夏抢到了球，A大开始进攻，白夏带着球过了个两人后直直向他冲来。
　　球在空中划出圆弧，就在沈曾越手碰到球的瞬间，一道光灯闪过，晃了一下眼睛。“砰——”眨眼之间沈曾越被撞倒在地，旁边B大三号也摔在一旁，球已经滚远了。
　　裁判吹响了哨声，给B大黄牌警告并罚球。
　　白夏：“老沈！没事吧？”
　　陈惠宜：“我操你大爷的！你怎么打球的！故意的吧！”
　　江凯：“老陈，别说了。老沈你怎么样？要不要下场去医务室？”
　　“没事，还能继续。刚才有人拍照闪光灯晃了一下，才被他撞上。”沈曾越自己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手肘有点擦伤其他没有大碍。
　　比赛再次开始，江凯站在B大球门前跃跃欲试，观众席再次沸腾，上自发齐声喊口号助阵。那个方向再次亮起闪光灯，沈曾越朝闪光灯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A区观众席中间一个穿着社团服饰的女生，脖子上挂着一个有补光灯的相机，她左手举着相机，侧着身体扭头和后边的人谈话。沈曾越看了两眼就要收回视线，余光瞥见后座放在女生椅子上那只手时却怔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瞬间，满场观众的喝彩，队友进球的呼喊，剧烈运动后的闷热的湿黏，所有感官都被屏蔽，只剩下脑海里寂静的轰鸣和目光所至的那个人。
　　修长冷白的指节，宝蓝色的袖扣，以及手腕间那块熟悉的萧邦腕表。沈曾越抬眼，视线缓缓上移，看到那张脸后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本该在千里之外的沈长青此刻却出现在了北城，来到了他的学校，手里挽着风衣正西装革履的坐在观众席上看他的比赛。
　　“老沈，沈曾越？回神了！要上场了。”白夏在他的肩膀上重重一拍。
　　比赛的时候沈曾越紧咬着牙，逼着自己专注在比赛上，可比赛中途一有喘息的时间，他的眼睛就会抓住空隙不住的往沈长青的方向瞟。第三次瞟过去的时候，眼神直接和沈长青撞上，差点手一抖错过了一个绝佳的进球机会，幸好他悬崖勒马及时回神，进了一球。这一球之后，他趁着跑步的动作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终于脑子昏昏沉沉的情况下保持住了清醒，打完了比赛。
　　A大以10比一的成绩赢了比赛，体育馆内回荡着排山倒海的喝彩声，沈曾越被队友欢呼雀跃地搂在了一起，所能感受的只是自己模糊的喘息。沈曾越不知道怎么下的场，大概是被队友带着走的。
　　陈惠宜拎着一瓶水，作势就要揽上沈曾越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说：“老沈，走这么慢梦游呢？我们要去开庆功宴了!”。
　　“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账单我报销。”沈曾越把他的手拍开，眼睛紧紧注视着观众席的出口那边。
　　白夏：“啊？什么事啊？庆功宴都不去？你可是主力干嘛不——江凯你扯我干什么！”
　　“老沈都说有事了，真的是一个两个没点眼力见……老沈！我给你带点回来！”江凯看了看观众席出口那边，又看了看沈曾越，拉住陈惠宜和白夏就往外走，走的时候还不忘笑着和沈曾越说拜拜。
　　沈曾越逆着往外走的人流，走到了观众席的出口处。沈长青挤在下阶梯的人群里，时不时低头看脚下的路，离出口越来越近的时候听到前面的女生在窃窃私语。
　　“校队的都走了，校草站这等谁啊？”
　　“不知道，从刚才打完比赛的时候就一直往这边看。”
　　“不会是等女朋友吧？”
　　“嘘！别说了他来了！”
　　终于走出出口，沈长青一抬头就看见沈曾越就站在跟前，还没来得及说话，沈长青就被他拉了过去 ，脚步踉跄了一下才跟上沈曾越的速度。
　　初冬阳光正好，林荫步道上，行人三三两两。到了人流少的地方沈曾越才放开沈长青的手。
　　“刚才看你被那个人撞上摔了，有没有受伤？”沈长青不动声色的从头到脚扫了沈曾越几眼，球衣外裸露的皮肤上没发现伤痕。
　　“没事。”沈曾越摇了摇头。
　　“还好……刚才，球打得不错，进球进得很漂亮。”
　　“嗯，还行。”沈曾越在场上脑子最飘飘然的时候，都不忘提醒自己，沈长青在看着不能出错。在看到最终比分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等沈长青的这句“进得很漂亮”，现在如愿以偿了。
　　沈曾越和沈长青并肩走着，沈曾越走的略快几步，时不时用余光瞥几眼身后，然后放慢脚步。就这样走了好几分钟也没有人说话，眼看就要走到前方的岔路口，沈曾越停下脚步转过头去。沈长青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眼睛一直在打量两旁的景色。体育馆里挽在手上那件黑色风衣已经穿上了，没有扣扣子，衣摆随着他的步伐又晃又荡，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人恨得牙痒痒。
　　“你打算一直不说话吗？”沈曾越冷不丁的出声。
　　“嗯？你走这么快，我以为你不想和我说。”
　　“没有！”沈曾越立刻出声反驳。他走这么快只不过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而已，并肩行走时，那股木质香时不时就会飘到他的鼻腔，哪怕目视前方余光也会不受控制的往沈长青身上飘。
　　“那要带我参观一下吗？”
　　“想参观哪里？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
　　“这里离你上课的地方近还是离你宿舍近？”
　　“教学楼更近，前面那栋就是。”
　　“那走吧。”
　　沈曾越领着沈长青来到了教学楼，看完楼前的题词牌匾后，还进去一个空教室逛了逛。
　　“你们现在电子设备很普及了，我上大学的时候多数还是用黑板和投影。”
　　沈曾越没有闲情谈论教学设备，他停在沈长青身前，静静的叮着他。
　　“小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出差完回羊城，碰巧在这中转，看到你朋友圈发了篮球比赛顺道来看看。”沈长青不慌不忙，笑着对答如流。
　　“你昨天就准备要来吗？”
　　“没有，今天临时起意。”
　　“骗谁？今天预约外校人员进校名额早就没了。”
　　“……”
　　“不继续编下去了？”
　　“行了。快走，不是说要带我去吃东北菜吗？”沈长青胡乱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示意他快点走。沈曾越挨了这一掌反而笑了。
　　“小叔，就承认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又怎么样？”
　　“还好意思说？见了我招呼都不打，有没有点礼貌？”沈长青咳嗽了一声，躲开沈曾越带笑的视线开始转移话题。
　　“之前……我都没有计较，刚才没有打招呼而已记这么久。“沈曾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想起上次无功而返的航程和那通没有答案的电话，声音逐渐放低了。
　　“曾越——”
　　沈长青听到这话刚想说点什么，电话铃声却突然响起。沈长青掏出手机，沈曾越清清楚楚的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容遇。
　　“有什么事吗？”
　　“长青，什么时候回……他问我……想……你吃饭……”
　　偶然吹来的一阵风把电话声搅得散，时隐时现断断续续的敲打着沈曾越的耳膜。正午的暖阳也无法驱散风中的丝丝寒意，沈曾越的冲锋衣被不断往里灌风，还未干透的汗液在脊背上熨帖着阵阵冰凉。
　　等沈长青打完电话一抬头，沈曾越不见踪影，他慌忙环视一圈，转过头后发现沈曾越走向来时的路——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速度不慢已经离他几米远了。
　　“曾越，沈曾越？你往哪走呢！那是你学校的方向！”沈长青喊了几声，前面的沈曾越却听不到似的一个劲往前走。沈长青暗骂一声，赶紧追了上去。
　　“沈曾越，我让你站住。”跑到半米远近，沈长青又喊了一句。这次沈曾越真的停下了。
　　“干嘛呢！菜馆不是在反方向吗？刚才叫你这么多遍没听到？”
　　“不吃了。”
　　“什么？”
　　“我说不吃了。”
　　靠，发什么疯？沈长青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强行把人转了过来。正要骂人，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沈曾越红着的眼眶，他紧紧抿着嘴唇，眼泪要掉不掉地聚集在眼眶边缘，眼珠子上全是水汽，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看着沈长青。沈长青熄火了，一口气含在胸口，咽也不是出也不是。
　　“你哭什么？”
　　沈长青话音刚落，沈曾越就啪嗒掉了一滴眼泪。沈长青叹了口气，从口袋里翻出一包手纸抽了一张，上手擦掉了眼泪，再开口时语气都软了不少：“到底怎么了？嗯？”
　　“你不是要回去陪你女朋友吃饭吗？还管我干什么？还是和我偷情更刺激点？”沈曾越哭得梨花带雨，一开口却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都什么跟什么？就是因为这个哭成这样？”
　　“就因为这个？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你不分手干嘛来找——”我字还没说完就被沈长青打断。
　　“沈曾越！你——”沈长青正想要好好解释，却发现周围人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而且这些目光还不在少数。真要命，在这里是说不清了，饭也别想吃了。
　　“我们回去再说！”沈长青一把拉过沈曾越的手，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皇冠假日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