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至近至远 “您好,您 ...

  •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沈长青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这是他打的第五个电话。今天下午最近的飞往北城的航班在20分钟后起飞,他离目的地还有7公里,等到导航提示最后一点五公里的的时候,电话终于打通了,电话那头是喧闹的人声。
      “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不是碰见徐丽江他们我都不知道。”
      “小叔,有事吗?”
      “你现在在哪?是不是在机场?”
      “你在过来的路上?”
      “不然呢?我和她是在谈公事,不是在约会,又不止我们两个人,一天天见到点什么就浮想联翩。”
      “我不在乎你和她在谈什么。”
      “那你现在发什么脾气?”
      “我只在乎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你非要这样是不是?”
      “不是,我要登机了。”
      “沈曾越,你有病是不是?坐两个多小时飞机回来又走?你想怎样?我已经一再让步,我答应你两年之后考虑,这并不代表你有立场干涉我们的关系,别老是摆出一副捉奸的姿态。”
      “我在检票了。”
      “沈曾越!”
      沈长青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反应过来后强行又慢下来,深呼吸之后靠路边停下了车。
      “我在,小叔你想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在那等着,别上飞机,谁让你回北城的?”
      “你刚才不是问我想怎样吗?你和她分手,我要你和她分手。”
      “你疯了?”沈长青右手握紧了方向盘,眼皮也随着抽搐了一下。
      “小叔,快起飞了。”
      听到这话,沈长青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他嘴唇微张,嘴巴附近的面部肌肉正在微微颤动,喉结接连滑动,有什么东西似乎要呼之欲出。在这沉默的瞬息,电话的那头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
      “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怎么会——呵,算了……小叔,国庆节快乐。”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了。沈长青试着重新联系沈曾越,却发现电话和微信都被对方拉黑,走投无路之下他点开了短信,1分钟前沈曾越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我只是想静一静,不想被你信息轰炸,等完过节我就会解除拉黑,毕竟你到时候上班了。短信也拉黑了,不用试,别生气小叔。”
      车厢里冷气开得极低,沈长青额头却布着一层薄汗,读完短信最后一句后,他呵地笑出了声眼睛里却没有情绪,笑完之后他缓了好一会儿,他把额前的湿发捋了上去,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倒在座位上。
      车窗外不时有汽车疾驰而过,轮胎摩擦的柏油路的响声犹在耳边,上空的飞机轰鸣声却覆盖了一切,如此遥远的距离,却能感受到气流也在随之震动。客机航行高度还不算高,庞大的身躯清晰可见,掠过时在天空划下一道绵延的白痕。
      沈长青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又慢慢抬头看向窗外,目光随着飞机的路径渐远,直至它渐渐消失在车窗框架内。

      “这顿是为你践行的,怎么就光我喝你不喝啊?”候叶已经喝红了脸,说话的时候有点大舌头。
      “明天还要赶飞机。”
      “哦,也是哦。那我喝我都好久没碰过酒了……”
      “你也少喝点吧,烂醉如泥的回去,又让叶秋伺候你?”
      候叶听到叶秋的名字迟缓的点了点头,沈长青看着他这迷迷糊糊的样子目光一动,突然叫了他一声。
      “候叶,你觉得……如果一件事情明知道是错的还要去做吗?”
      “错的事情?那肯定是不啊!不要问这种弱智的问题好吗?你到底是不是沈长青啊?”咋呼地喊了一句之后,候叶瞪着沈长青,睁着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后,又迟疑地眨眨眼。
      “不对,你问的问题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你肯定又趁我喝酒套路我,什么叫明知道是错的事啊?怎么……定义啊?具体的案例呢?你不说我可不判。”
      沈长青没忍住笑了一下,心想这个人是不是法考考傻了有后遗症?但是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笑意转瞬即逝。
      “你觉得年龄差很大的感情是对的吗,年长者难道不是占尽便宜?”
      “哎呀!你怎么这么迂腐!只要两情相悦的话年龄差多大是他们的选择,虽然在我看来市面上老少恋大多数时候都很辣眼睛就是了!但是!但是啊!又不是我谈,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法律法规那都是他们的自由嘛。”
      “可是他们有亲属关系,而且一方……不愿意,但是对方一直步步紧逼,他没办法只能答应——。”沈长青本想说答应只是缓兵之计,但候叶没等他说完就激动的打断他。
      “啊?啊?啊!你你你再说一遍?报警报警报警!老畜牲!违背他人意愿、非法拘禁人身还——”候叶说着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高亢的声音听得沈长青眉头越皱越紧,烦起来在桌子下一脚踢到候叶的椅子上。
      “行了!听个故事这么激动干什么?快坐下吧,等一下摔了我可不负责。”
      “嗐!我这叫普通人的正义感!”候叶嘟囔了几句后还是歪歪扭扭的坐下了。
      沈长青桌前那杯酒一滴未动,他把酒杯握在掌心,大拇指不断摩挲着杯壁,直到掌心的温度也降至冰点。
      抵达英国后沈长青仅用了一天时间倒时差,第二天就投入了工作。在前半个多月他一直除了睡觉就是工作的状态,出国前助理列出来的美食品鉴,休闲好去处他一个都没去过。直到学习交流项目进入尾声,在伦敦的最后几天,他才有了空余去逛逛同事们推介的购物圣地——伦敦西区。他漫无目的地在摄政街闲逛,逛了一趟下来手上也就多了几个购物袋。人很多,脚很累,他在酒店躺了两天。直到回国的前一天沈长青躺在床上刷油管,看着视频里风景优美环境清幽的一个郊区景点,一查路程来回50分钟,才突然有了出门的动力。
      工作日镇子游客不多,沈长青得以悠闲的逛一下停一下,站在磨损的房屋前研究它的结构——这样都不塌。可惜天公不作美,他慢悠悠的步伐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视线模糊中他慌忙躲进了前面的一座教堂。
      偌大的教堂里空无一人,阴雨天,教堂室内光线大部分靠十几扇琉璃彩窗透进的日光维持,正前方十字架旁摇曳的烛火最为夺目,烛影在耶稣石像上飘忽不定忽明忽灭。
      沈长青脱掉被淋湿的外套挽在手上,走到石像前凑近看了看。无论多少次看到耶稣受难像都会觉得怪异,这不算把人反复凌迟?正在他站在石像前深思的时候,突然响起的木门吱呀声把他吓了一跳,他回过神来转向声源处——旁边那个小木房子门开了,走出来了一个人。一个典型的日耳曼中年男人,他和沈长青的眼神有短暂的接触,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释然,而后冒雨离开了教堂。
      沈长青站在告解室门口,默然看着这狭小的空间。
      居然有人来告解,21世纪他总觉得无神论者应该是大多数。中国人求神拜佛更多的是求一个安慰,而欧洲人却似乎是真的信仰,也不怪乎欧洲的影视和文艺作品总是离不开宗教,就好像刻在血脉里一样,人生小事大事都要接受神的赐礼。把自己的罪孽过错在这小小的木匣子这里倾泻而出,毫无保留,然后等待一墙之隔神的代理人说出赦免的神谕,最后就能以清白之身重回世俗。这听起来完全是个骗局。
      但他却神使鬼差地走了进去,异国他乡、素未平生的陌生人、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他反而有了倾诉的勇气。
      “神父,首先很抱歉我不是信徒,我只是有一些不得不说的话,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哦,没关系,很高兴作为你倾诉的对象孩子。”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沈长青看着眼前纹理清晰的木板,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人和我告白,我答应他,如果两年之后他还不变心我就会考虑和他在一起。做这个约定的时候我并没有考虑过未来,我只想拖延时间,我不想让他离开我。这是一张空头支票,但我还是付出了代价。我已经有对象了,这个两年之约她完全被蒙在鼓里。说实话我想过要不要当作无事发生,毕竟一个刚成年的人的喜欢根本经不起考究。也许不用两年,几个月他就会放弃。所以我为什么要为这么一件事让我的恋情陷入风险?”说到这沈长青顿了一下,缓了口气。
      “但没几天我还是和她分手了,因为我于心有愧,因为……因为他大概真的不会放弃,而且我……回不去了。”
      “那这个故事结局并不算坏,你还在烦恼什么?”
      “因为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哪怕我分手了。”
      “这倒是出人意料,或许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
      “我比他大十一岁,就算抛开年龄和性别,我们的关系也不是世俗伦理所能容忍的,别人只会认为是我仗着年龄和金钱权力的优势引诱了他。当然,这不是他们的错,如果是我听到这样的故事第一反应也是报警。所以直到现在我都不敢跟他说我分手了,他真的会不管不顾的扑过来。他可以年轻不懂事,但却我没有任何借口,无论是为他还是为我自己我必须做理智的那一个。”
      “理智保护了你们,却也让你被拘束,孩子你看起来很累。”
      很累?沈长青闭上眼长叹一口气,双肩微微塌陷下去。
      “神父,每个人都很累。但是就目前来说,我还撑得下去。”
      “你一直在承担保护者的角色,你的坚持让人敬佩,但是强撑总是带来不好的后果。”
      “那就等塌下来的那一天再说吧,虽然……我觉得它越来越近了。他总是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因为他不知道我分手,所以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心生猜忌大发脾气。我很烦躁很生气觉得他不可理喻,可每当他表现出一副受伤的姿态,我又难以抑制的心疼。很矛盾吧?可是我不能因为心软就让步。就算抛开世俗伦理,我也不应该和他在一起。爱情的维持总是依赖太多东西,年轻漂亮的脸蛋、激情四射的生活、不稳定的荷尔蒙……刚开始时恋情分分钟都妙不可言,而最后要么变作亲情要么一拍两散。”
      “确实如此,你看得很明白,你是不想冒险吧?”
      “是,我不想冒险,我不想失去。我们本来就是家人一样的关系,如果我们不顾一切在一起了而最后分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与其得到爱情后失去不如维持现在的亲情,我无法承受失去的后果,我宁愿它一成不变。”
      “改变意味着风险,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躲在安全区内,这很常见。”
      “是的,我就是那些人之一。谢谢你神父,愿意听我长篇大论这么久,我准备离开了,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再见。”
      “你也是,孩子。”
      告解室的门重新打开,刚才的剥析已随风声散去,教堂内一派肃穆,多少悔过都无法在这里留下痕迹。雨还没停,但雨势变小,只余细雨蒙蒙。
      回到酒店后,沈长青躺在床上确认回国的机票,伦敦直达北城要十个小时,今晚凌晨的航班,他现在睡觉的话,还可以睡八个小时。在强制自己入睡前,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一个月了,沈曾越解除拉黑之后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过。他点开沈曾越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今天发的校园篮球联赛公众号转发,沈长青本来要直接掠过,却看见沈曾越的留言。
      徐丽江:你也参加吗?
      沈曾越:对。
      徐丽江:什么时候?我没课的话可以来给你助威。
      沈曾越:明天下午。
      沈长青关掉手机,戴上了眼罩,合眼之前已经想好了明天的行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至近至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