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坠网》林声华

29、擦肩而过 “生日？什

　　“生日？什么生日？谁生日？她？”
　　沈长青看到沈曾越发的消息紧皱眉头喃喃出声，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了日历，最后点开容遇的朋友圈，看到了她发的生日文案。
　　“所以是因为这个？以为那两天不回消息是给人过生日去了？他不提我都记不起来是她生日，他是怎么记得的？跟他说已经分手了？不行。”沈长青对着聊天界面叹气半天，对话框里的字删删改了半个多小时才发出去。
　　“过什么生日？她都不在羊城，这几天加班没空看微信而已。她生日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就算真是过生日，那不是也理所应当吗？我可从来没答应过你什么。”
　　这两条消息发出去后就这样静静躺了两天，躺到中秋节的最后一天晚上又多了一条视频通话，到第三个电话时终于打通了。沈曾越那边风声很大，视频里光线不足，仅能看清楚黑暗中他大概的轮廓。
　　“有事吗？”
　　沈长青一愣，这小子连小叔都不叫了。
　　“干什么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这几天很忙，没怎么看手机，没看到消息。”
　　“忙什么？”
　　“不知道。”
　　“你装都不装了是吧？”
　　“戴面具生活很累，小叔你不也是这么觉得吗？”
　　“……什么意思……”
　　“我从来没有承诺过你什么。”听筒里传来沈曾越一字一顿的话，语调和缓气息却有点抖。
　　沈长青听到这话，难以抑制的吸了一口气。
　　“这是事实。”
　　“我没有否认。”
　　“那你现在闹什么？”
　　“没有闹什么，只是回到我的本分。”
　　“什么本分？”
　　“侄子的本分啊，我认清现实了，决定两年内不再当一个天天纠缠别人，妄想插足别人关系的第三者。哦，不对，严格来说算不算第三者，应该称之为骚扰者。”
　　沈长青甚至能听到他尾音里的笑意。
　　“沈曾越……别说这种气话。”
　　“小叔，这不是气话，这是事实。”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明知你和另一个人谈着恋爱还对你表白？不是表白失败后天天在微信骚扰你？不是没名没分还管天管地乱发脾气吗？”
　　“不是！”
　　“那她呢！她要是知道我和你暗通款曲，背着她说什么两年之约她也会认为不是吗！你敢让她知道吗？”
　　沈长青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他刚说了一个我又憋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为什么要知道？她知道了只会被伤害，这不是她的问题。”
　　“当然不是她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只要我消失你们还是羡煞旁人的情侣。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什么两年？为什么用一个虚无缥缈的约定拴着我？这是不是你的问题？”
　　“我……小越，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不知道？我给你时间你要干什么？和她分手？还是缓兵之计？”
　　“……”
　　“小叔，别做一些你兑现不了的承诺。”
　　沈长青还没来得及回答，视频就被挂断了，他本能地去点视频通话，却又在最后时刻收回了手。这晚以后，沈曾越就真的向他说得那样忙碌，
　　“总监，这是总部派发的学习交流调令文件，另有电子版应该在您邮箱可以看到。”
　　“不是说市场营销部不用去吗？”
　　沈长青手臂撑在桌上左手扶着额头，半眯着眼睛点找那份封邮件。
　　“能不能换人？”
　　助理摇了摇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沈长青叫停：“什么时候走，去多久？”
　　“10月8号，为期25天，但到时候可能会根据现实情况有所变化。机票已经帮您订好了，8号早上我会提前到您家楼下接您，您到达希思罗机场后会有专车接驳，送您到指定酒店。”
　　沈长青一边听着助理的汇报，一边一目十行的阅读那封邮件，也许是他的错觉，他的手掌按着的太阳穴区域，皮层下一直有东西在突突往外冒。
　　“办签证的材料准备好没有？”
　　“您左手边那份蓝色文件夹就是，还缺您的护照和肺结核检测报告，您明天把护照带过来我就可以线上申请。下面那份是根据英国总部文件整理出来的会议纪要以及详细的学习流程安排，最下面的那份是我做的对应的日程表，您到时候根据日程表安排时间就可以了。因为有一些日程相对空闲，所以最后一页我附上了附近的餐馆咖啡厅和景点推荐，您在开会间隙可以去这些地方稍作休息。”
　　“嗯，帮我预约医院。还有按25天的期限，帮我预定回国的班机。”
　　“好的，我会优先预定直达的航班。”
　　“不，优先订在北城中转的航班，最好是和羊城中转时间最长的，没有就买直达北城的。”
　　助理不由得抬了抬头，但他什么也没问，从善如流的回答：“好的。”
　　国庆节假期的第一天早上，沈长青打开手机让自己勉强清醒过来，几天前发出的消息仍然没有回音。他打开购票软件查看这几天羊城到北城的航班，刷完航班信息后对着购票页面开始出神，好一会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甩开手机翻身起了床。
　　早早起床后沈长青去拿回了签证，回家路上却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听到来电铃声时他用余光瞟了一眼，看到名字后却迟迟没有接通，电话铃声持续响到了红灯的路口仍没有挂断，他思索一会儿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容遇，有什么事吗？”
　　“长青，假期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我给你工作邮箱发的邮件一直没有回复，事情又急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邮件？什么时候发的？什么事这么急？”
　　“昨天下午5半发的。其实就是云县的项目，当时合同里的补充条款里有一则是合约期内该福利院儿童的心理治疗有三个免费报销名额。我定期驻扎的时候跟进的一个学生有严重心理问题，一直靠药物控制，但报销流程很麻烦，所以这笔医疗费一直由福利院垫付。现在福利院那边很快要进行税务抽查，这笔钱不合规，而且他的药不能停必须持续缴费。所以我只能来求你帮忙，看怎么样尽快走报销。”
　　“你发邮件的时候我已经下班了，这个项目我只是代管，现在已经全部移交回ESG。云县那边有没有给ESG发邮件？单据齐不齐全？一般来说要先交由ESG审核再给财务部报销。”
　　“好像前天才发的，单据我不确定。”
　　“税务局抽查什么时候？”
　　“节后，具体时间不确定。”
　　“那只能祈祷他不是刚放完假就查。现在是假期不回邮件，前天才发的邮件，就算到工作日也不一定能立刻回复，更何况票据还不一定对。”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能不能帮忙对一下单据。”
　　绿灯已经亮了，后车不停按喇叭催促。
　　“我现在在开车。”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福利院的财务来了羊城，他想见你一面，可以的话我们去你家门口的咖啡厅等你？”
　　沈长青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容遇的话，眼睛直视前方，左手食指一点一点地点在膝盖上，听完后沉默着没有出声。
　　“我知道这是你职责范围外的事，假期打扰你我也很抱歉，但是实在是无计可施了。这个学生因为小时候被家暴的经历，有过多次自——”
　　在听到“小时候家暴”这几个字地点时候沈长青的左手停顿下来。
　　“15分钟内到，过时不候。”
　　沈长青赶到咖啡厅的时候，容遇和福利院的财务似乎已经到了好一会了，桌上放着三份咖啡和蛋糕。三人寒暄了一两句就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桌面上全是摊开的票据和文件。
　　“票据不齐，还差诊疗记录和福利院的付款流水。这些纸质单据用文件袋装好，8号早上就交给ESG。交之前先扫描、复印、留档。要是8号税务局就查把这些连同完整合同一起主动提交，别抱有侥幸心理。只要工作日联系上EGS，他们会告诉你们怎么处理的，大概率补签三方代垫确认协议。只要后续处理好，不会有太大问题。何况你们是公益性机构，不是严重性问题税务局一般不会咬着不放。”
　　“好的，我先去打个电话让人找齐单据寄过来。”
　　财务说完就收好资料去了阳台，举着电话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阳台冷气不足，电话还没打通就直冒汗。
　　“长青，这几天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联系上ESG的负责人吗？你有没有他的私人邮箱？”
　　“没有，就算有他也不会在假期回邮件。”
　　容遇没有说话，她点了点头，皱着眉头抿了一口咖啡。
　　“恕我直言，这是你权责范围外的事，你只是驻地的心理咨询师，没必要管这个。”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只是因为这个？”
　　听到这话容遇抬起了眼皮，对上沈长青眼神时忍不住笑了。
　　“没办法，做不到袖手旁观，更何况他是我一直跟进的孩子。”
　　沈长青点了点头，没有再对这件事发表看法，他扯过餐盘上的垫纸，拿过财务带来的笔在纸上写了一串英文，写完后把纸张移到了容遇面前。
　　“这是EGS负责人的Instagram账号，可以去私聊他碰一下运气。”
　　“啊？谢谢！”
　　“我先走了，祝你好运。”
　　出了咖啡厅后沈长青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他站在树荫下，迎面吹来的都是热风，他拨开额前的碎发，刚好看见机动车道的绿灯。中午饭点人烟稀少，一只有一辆丰田疾驶过，沈长青隔着车窗与后座的人对视上，车厢光线暗淡看不真切，只看见是个抱着双肩包的男性。只几秒，车辆就疾驰而过。沈长青收回视线，过了马路，开车去了预定好的餐馆。

　　“欸？沈叔叔。”徐丽江首先认出了沈长青。
　　“你们这是去看电影？”沈长青看向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几人。
　　“对啊！沈曾越呢？他没出来和你一起吃饭吗？”成光往沈长青后边瞅了几眼，餐厅门口人影都没一个。
　　“他……没回来。”被问到沈曾越的瞬间，沈长青眼神闪了一下，语速放慢下来，甚至有明显的停顿。
　　“啊？不对啊！余连也是今早的航班，她在机场看见沈曾越了。而且沈曾越还给我们发了机票截图，按理说半个多小时前应该到家了。”成光一脸疑惑，他看向余连似乎也是想从她那得到确认。
　　“嗯，我的航班比他早一个小时，他说要是来得及就赶过来看电影。”
　　“你们看，他12点半的时候发了信息。”徐丽江指着群聊里的图片说。
　　从“今早的航班”开始，沈长青就宕机了，听着他们的话耳边嗡嗡作响，商场里冷得刺骨的冷气也没能缓解他的眩晕感，后背还冒出了汗。
　　“给我看看。”这话出口的时候声音异常干涩，像是深谷狭缝里的一丝风声。
　　照片里司机正在车尾帮忙搬行李，照片放大后能清晰的看到汽车的标志——一辆黑色丰田，沈长青的呼吸有点抖，他眼神停在小区保安亭的位置，右边就是咖啡厅的橱窗。他的唇部肌肉崩紧了。
　　“发完照片之后，为什么突然又说来不了了，下次吧？时间明明来得及啊？”
　　沈长青眼前闪过那辆朝着小区反方向驶离的丰田，他闭了闭眼，而后骤然转身大跨步走向电梯的方向。
　　“沈叔叔？”徐丽江看着沈长青急乱的仓促的背影，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这么急？”成光挠了挠头，和徐丽江对视一眼，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余连若有所思望向一楼，沈长青刚出电梯就往外冲，逆着进商场的人流往门口跑，而后快速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她轻轻收回了视线。
　　“不是我们该管的事，走了，电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