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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告别
“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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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生啊,雪柜里面有几碟我包好嘅饺子同云吞,早餐你可以煮嚟食,听日嘅菜我也备好了,都喺雪柜冻着。你胃唔好,要好好食饭啊!”
“嗯。”
兰姨离职前给沈长青最后做了一顿饭,还给他弄好了一堆菜放在冰箱。沈曾越走后沈长青很少在家吃饭,客厅的垃圾桶里经常出现外卖包装盒,兰姨自己也早有预感这份工作干不久了。
离职后沈长青给她结清了所有的工资,并且额外多发了几个月的钱。兰姨收到银行卡余额变动的短信通知时吓了一跳,慌忙给沈长青打去电话问他是不是转错了。
“多出来的嘅系奖金,呢些年多谢你照顾佢,佢很中意你做嘅菜。”
“客气乜,照顾越仔系应该嘅嘛!佢咁讨人中意,唔知佢依家住边?我得闲阵畀佢带点备好嘅菜,佢自己在外面唔知能唔得食好,咪又瘦了。”
他住哪?住在一个老小区。那天不欢而散后,沈长青独自缓了很久直到听见手机铃声提示,沈曾越给他发了一个地址。他点进去看了看在另一个区,半小时车程不算远,是个老小区,幸好没有租在城中村。
他看着地图出神许久才直起身来清理残骸,清理完后整个屋子又恢复了整洁,就像那场混乱没发生过。
他站在客厅环顾四周,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沈曾越的房门,神使鬼差的走进去,坐在床尾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沉默良久。
之后的日子里他照常工作生活,太阳还是照常升起,没有谁的人生会因为谁的缺席而按下暂停键。只是他越来越不适应在家呆着,为了减少在家的时间他甚至一反常态的参加了部门团建,还是在周末的团建。
候叶那天本想约他出来吃饭,得知他参加团建后,不解道:“啊?不是吧?你,团建?还是周末!本来我升职了想请你吃饭的。”
“你又不早说,容遇出差去云县义诊,周末闲得慌,干脆去团建了。”
“我这不是刚接到通知嘛!真是的!不过你以前周末没事干不是窝在家睡大觉看电影吗?这次干嘛?抽风了?好不容易休息居然团建?这和加班有什么区别?在家呆着多爽啊!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这个孤寡老人在家里容易触景生情,所以——”
“喂!你差不多得了,你才孤寡老人。”
沈长青躺在酒店阳台摇椅上,听到候叶的话忍不住起身骂了一句,弄得摇椅都晃晃悠悠。
“哎!行行行!不说行了吧!也是奇怪,小越小时候这么黏你,现在居然自己搬出去住。”
“小时候黏我······没有吧?”
“怎么没有!小时候每次你带他出来吃饭你上厕所他都在门口等你,我和你吃宵夜唱卡拉OK才十点他就打电话过来。看你这样搞得我都恐育了,拖了几年才要孩子。”
沈长青沉默了一下,最后憋出一句:“至于吗?你自己的问题还推卸责任。”
“我去!我这叫推卸责任吗?我这叫三思而后行,我家小公主吃喝拉撒睡都是我一手包办的好不好!谁能比我更有责任心!”
电话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到了,候叶哎哎呀呀的喊了几声,然后沈长青就听见来一阵小孩的哭泣声,由小到大越来越清晰。
“完了完了!大魔王醒了!我要去哄娃了!”
“去吧,谁让你把她吵醒的。”
电话挂断,沈长青看向不远处的洱海,外面还下着蒙蒙细雨,海面上飘散着若有若无云雾。
太安静了,连雨打在屋檐上都能听到,就像在家里,连门被风吹动的声音都那么清晰。
沈长青好几次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隔壁房门的响声,他明明把门关上了,他混沌的思考了几秒骤然清醒过来,胡乱耷拉着拖鞋就往外走,他推看门一看,空无一人,是阳台的风吹的。
第二天,跟兰姨提起,她才一拍脑袋,哎哟一声,说自己拖完地开窗通风后老是忘了把门窗关上。自那之后,沈长青告诉兰姨:“沈曾越的房间不用打扫了。”,然后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积灰的房门钥匙,把房间上了锁。
现在兰姨也走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再也没有会让人误会的开门声和脚步声。其实生活只是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他早就习惯了。这些日子他甚至还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有空的时候会开着车顺路去一趟沈曾越的老小区,也不上门,就停在楼下待一会。
沈曾越的作息很规律,9点出门,下午五点回来。除此以外,每次碰见他出门都是下楼扔垃圾,这臭小子似乎天天吃外卖。
正暗暗吐槽着,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沈长青连忙接通电话。
“长青,你在家吗?我出差带了点手信给你。”
“现在在外面,晚点吧,我来找你,有什么想吃的餐厅吗?”
电话对面默了一下又笑了。
“你是去找小越了吧?”
“瞒不过你。”
“你可比亲妈还操心。对了,上次你问我元城那家慈善基金是不是出问题了,我出差去那边的时候查到了,是出事了。他们公款私存,专家评审的时候才查出来,地方嫌这件事不好听,在往下压。”
“这种低级错误也会犯。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客气。长青,你觉得我们现在怎么样?”
“怎么样?挺好的,和普通情侣一样。”
“是吗?你是这样觉得的。”
“怎么了吗?”
“没事,晚点你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吧,我下楼等你。”
“嗯,好。拜拜。”
容遇似乎话里有话,但沈长青却没有细想。接完电话,他一抬头看见沈曾越蹲在垃圾桶前面,手往前伸,不知道在干什么,总不能是掏垃圾。这种行为被沈长青撞见了好几次,第三次的时候,沈长青等沈曾越走后自己走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刚走近就听见喵的一声,一只几个月大的小花猫缩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前面那盒猫粮。
原来每天蹲在这是喂猫,倒也不嫌脏。
沈长青又走近了一步,还没做什么就听见呲呲的声音。呵,这猫炸毛了,使劲冲他哈气。小小一团毛茸茸的,连爪子都不会伸,毫无威慑力。
沈长青没管它,转头走了。几周后,他在车里看见沈曾越绕着垃圾桶那一圈走来走去,手里拿着猫条,嘴上“咪咪咪咪”的叫了半天,都没找到那只猫。
有什么可找的?饿了自然会回来,上次就是。不过,今晚凌晨好像有台风要登陆,怪不得这么着急。
沈长青看着沈曾越在那找了快半小时,最后一无所获的上楼了。夜色正浓,沈长青下车时已经感觉到空气中充盈的水汽。沈曾越在那找了这么久都没有,肯定不在那里。他走到更远的地方转了转,叫了两声咪咪后,草丛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喵嗷!”
“哦?终于肯出来了。”
小猫窝在草丛边警惕的看着他,前爪伸长,好像随时准备逃跑。沈长青蹲下身,张开了手,勾了勾手指。
“过来,跟我走有猫罐头吃。”
“喵?”
“包吃包住。”
小猫半信半疑的试探着往前,没走几步就被沈长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提溜住后颈,拎了起来。拎着它打开车门后,塞进了礼品袋里,又拿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发动汽车开了出去,全程一气呵成。一边开车一边笑眯眯的对喵喵喵的小猫发出恐吓:“再吵就把你阉了。”
第二天沈曾越怎么找都再也没找到过小猫,窗外狂风暴雨,估计也不会再见到了。
几个月后,在沈长青觉得自己的新习惯快要养成的时候,他收到了沈曾越的消息——过两天我就去北城了,可以见一面吗?
沈长青下班回来刚出电梯就看见沈曾越像根电线杆似的杵在家门口。
听到电梯声沈曾越抬起了头,把手机收了回去。
“小叔。”
沈长青没有应声,只是拧钥匙的手有点细微的卡顿,开门后他径直走了进去,也没管沈曾越有没有跟上来。他旁若无人的做着他每天下班回家的必备流程——脱鞋、解领带、脱外套、洗手。
沈曾越跟在他身后,注视着全过程。沈长青还是和以前一样。
等到沈长青洗完手出来,他也没把目光转向客厅里的另一个人,而是自顾自慢条斯理的抽了几张抽纸擦手。
沈曾越看着沈长青还在擦拭着干燥的手,没有转身的意思,他微微吸气兀然开口道:“小叔,我明天就走了,虽然你应该不太像看见我,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所以对不起,我想跟你道个别再走。”
只听到沈长青的皮肤和纸张摩擦的声音顿了一下,沈曾越看向他的脸,等了良久,没有回声。
沈曾越收回目光,低头几秒又站起身来。
“小叔,既然道过别了,那我就先走了,今天打扰你了,抱歉。”
说完,他就步履匆匆的向玄关走去。
这时沈长青恰好擦完手,随即转过身来要把纸团扔到垃圾桶去。他一转身,就被没反应过来的沈曾越撞上肩膀,他轻嘶了一声。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小叔你没事吧?”
沈曾越脚步顿住,看向玄关又看向沈长青,沈长青站在狭窄的正中央,手正捂着肩膀,眉头微微皱起。
“把活络油拿给我。”
沈长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坐到了沙发上。
“好”
沈曾越熟门熟路地去储物柜那翻出了药箱,把活络油递给了沈长青。在沈长青解第三颗衬衫扣子的时候,沈曾越忽地把脸挪开了,眼睛一直盯着正对面空白的墙上看。
刚才,走得太快没刹住车,可能真的把小叔撞的不轻。
空气中弥漫着药油的味道,耳朵只能捕捉到衣料摩挲的声音。
“你刚才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是什么意思?”
“我——”
沈曾越猛然回神,转过头去看沈长青,沈长青的衬衫还没扣上,左肩露出来了半个,沈曾越刚要移开眼再回答,却看到了左肩上的一块乌青。
“这是怎么弄的?我明明刚才没撞到这里。”
“我问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是什么意思?”
“北城到羊城机票往返不便宜,而且我打算从大一就开始实习,所以回来的机会比较少,如果小叔不介意的话,我过年会回来吃顿饭的。”
“什么叫我不介意的话?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回来了?不是你自己非要走的吗?”
沈长青说到这忍不住呵了一声,横眉看向沈曾越。
“机票贵?我差你那点机票钱吗?在哪里不能实习?在羊城找金融专业的实习也是轻而易举。一年到头就过年回来吃顿饭,剩下的364天是当我死了吗?”
“小叔!”
听到这个字眼沈曾越皱起眉头,忍不住上前一步。
“别说这种话,我不是故意不回来,我在北城读大学,在当地找实习更方便,郊区房租也算便宜,我回羊城实习也要重新租房,反而更麻烦。只要有时间我会尽量回来看你的。”
“找什么借口?租什么房?家里没地方给你住是吗?你的独立游戏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沈长青闭上眼睛,用力揉着太阳穴,胸膛微微起伏。黑暗中,他只听到沈曾越的呼吸声,本以为不会听到答案,不远处却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
“小叔,我长大了迟早要搬出去的,以前我在的时候你谈对象都不能往家里带,这样很失礼吧?现在我不在不是很好吗?”
沈长青听到这话,忽地睁开眼睛。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操心这个干什么?刚把你接回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是我的家人,无论我的情感关系发生什么变化,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这个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你忘了还是是失忆了?”
“我一直都记得,可是小叔······我受不了,呆在这里我真的受不了,我尝试过忍耐,可是没有用。我怕有一天我忍无可忍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我只好离你远远的。小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对吧?”
沈长青怔怔的坐在那里,嘴唇张开又合上,半响才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符。他塌下肩膀垂下头在沙发上沉默良久,只有西装裤上的小拇指在不自觉的摩挲,夕照的强光从阳台照进来,勾勒出一个背光的僵硬剪影。
沈曾越预料到不会有回应,他动了动酸涩的肩颈,目光看向落地窗外的霞光,在玻璃的反射下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但是他没眨眼睛一下,依旧定定的看着那道光,直到眼睛似乎被刺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的神色依然平静。
“小叔,我会尽量抽空回来看你的,也会尽可能待久一点。至于其它的我受不了,也做不到,一直以来我都很感激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在——”沈曾越顿了顿,重新开口:“我唯一的家人,我今天有些话很不应该,很大逆不道,很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些话就当作没听到吧。我先走了。”
“你这个年纪荷尔蒙混乱,所以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过几年就没事了,别把它看得那么重。”
沈曾越刚抬起的脚停住,微微呼出一口气。
“是吗?小叔,你的说法和书上一模一样,曾经我也以为只要我再长大一点就会恢复正常,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留在你身边。但是这么多年了,我没有变得正常反而变得越来越不正常,甚至连春梦对象都······”
“算了······有些话你听了应该怪恶心的,我就不说了。既然你信这个,我就当它是吧。”
“小叔,再见。”
说完,沈曾越就迈出了脚步,他按下门把手刚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门把手上突然挤进来一只手,死死拽住把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连墙壁都在震,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钥匙把门反锁,然后把钥匙收回了西装内衬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