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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命运的折点
羊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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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的木棉花开了又谢,秃头、长叶、开花,不知疲惫的循环。
接到拟录取通知电话的那天,沈曾越正坐在酒店院子里仰头数木棉花,一朵、两朵、三多······六朵,嘶——第六朵在枝头上旋转了几圈,直直落下砸在沈曾越头上。
还没来得及把罪魁祸首捡起来,裤兜里的手机就贴着皮肉疯狂震动,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是班主任的来电。
“曾越啊!新年好啊!拟录取通知刚刚公示了!你保送A大了!”
沈曾越愣在原地良久,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真的到来的时候却又那么不可置信。通话中,他和对方互相贺喜6分钟才挂断电话。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抬头看见太阳时脑子有点发沉。没一会儿,手机又开始震动,是沈长青打来的电话。
“在哪呢?快开饭了。”
“院子里,我现在回。”
大厅里喧闹嘈杂,都是候叶容遇的亲戚朋友,今天是他们孩子的周岁宴。
沈曾越回去时,沈长青正忙着帮候叶招呼客人,他和容遇一前一后站在候叶叶秋旁边,身边围满了人。沈曾越回到席上吃饭,吃到一半沈长青才回来坐下。
“一会儿吃完你先打车回去,我在这还有事。”
“好。”沈曾越一边喝雪碧,一边用余光看他。
沈长青感受到一旁的目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来问他:“怎么了?”
“没事。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结果直到吃完晚上那顿席,沈曾越都没见到沈长青几面,就远远看见他穿梭在人堆里,根本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最先送来祝福的反而是余连,她是另一个被保送的,接到老师的时候把剩下的录取人选也套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徐丽江和余成在群里@他们的消息,说等过几天从乡下回来,出去戳一顿好好庆祝一下。
没过一会,手机通知铃声狂响,任务栏里不断弹出消息清一色全是恭喜的话,沈曾越点开一看,原来是班主任把学校公示文件和学校公众号喜报文章转发到的群里了,一堆人私信他,群里的祝福语已经刷屏了。
他编辑了一条道谢信息群转发,算是回复,然后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手机息屏后他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重新点开了那部每次都只看了几分钟就想转移视线的《教父》。
灯光昏黄,频繁的低频人声在客厅萦绕,沈长青一打开门就听到电视的声响,他走进客厅,电视屏幕上一堆人正在枪林弹雨中热烈厮杀,而对面的沙发上沈曾越一动不动的仰躺着睡得正香。
沈长青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曾越”。
沈曾越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的看向沈长青。沈长青看他醒了,稍微让开一点接着说:“困了就回房间睡,不然要落枕了。”,说完就转身走向房间。
沈曾越喝了口冷水清醒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起身看着沈长青说:“小叔,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今天A大的拟录取名单公示了,我保送了。”沈曾越说的时候没有雀跃也没有紧张,语气像在谈论天气,只是陈述一句话。
“什么!真的!”沈长青立刻回过身来,控制不住的问出声。
“嗯。”
沈长青闻言呼吸更快了,他睁大了眼睛,下一秒嘴角就弯了起来,他重重双掌一拍,抛出一声气息不太平稳的“好”,而后难以自控地往前走了两步,不一会儿又转过头来重重的拍了他一下说:“走,穿件外套,我们出去吃宵夜。”。
从知道消息那一刻起,沈曾越就看着沈长青一直在微信界面在不同联系人之间来回切换,手上不停地在打字。此刻服务员上满桌子的菜他一眼没看,还在看手机。
刚才他和班主任聊天的时候还转头问沈曾越:“你们班主任说这个消息他今天中午就通知你了,你怎么才告诉我?”。
“你那时候没空,场合不合适。”
“怪不得,对了摆个升学宴吧?请你们同学老师喝一顿,得年后摆,现在的话很多人回去过年了,至于你那几个小朋友你们可以私下自己再庆祝一顿。”沈长青说完,手机页面已经划到某酒店经理的微信了。
沈曾越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摇头说:“不用摆,我和我朋友吃顿饭就行了。”。
沈长青放下手机看向他:“为什么?”
“没必要,我不喜欢热闹。”
沈长青叹了口气,没再坚持:“行,你的事说了算。”。
“想选什么专业?听你们老师说专业可以任你选?有没有感兴趣的?”
“没什么感兴趣的,等明天我问问老师的意见,无非是那几个王——”
还没说完沈长青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听起来是候叶打电话和他道喜,沈长青和候叶说话的时候尾调上扬的。有时候说着说着会笑着看向对面默默吃河粉的沈曾越,大概是提到他了。
保送A大这个消息像一个美丽的滤镜,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沈曾越和沈长青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亲近了不少,起码在外人看来是一派父慈子孝的祥和景象。连沈曾越成光他们这四人小组的聚会,沈长青都一手包办,吃饭、娱乐、住宿一条龙,所有费用全包,结束后给每人又发了一个红包。
最难得的是大年初五那天,沈长青前一晚约会回来也没睡懒觉,反而早早起来拉着沈曾越出来逛公园,体验亲子活动。
“流花湖公园,倒是湖如其名。嗯?这么多人围着拍什么?走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沈曾越就看见沈长青挤到了前方一圈架着长枪大炮的老头里。还没走近,就被“咔咔咔”响个不停的快门声所包围。所有的相机镜头都对准湖中央的方向,沈曾越凑近看了看,似乎是一群白鹭,还有一些头部黑色的不知名鸟类,头上的羽毛像是两根垂下的发带。
“沈曾越,走了,前面有个花展,看花去。”
沈曾越刚要举起手里的相机,就听到不远处沈长青在喊他。他应了一声,拎着相机跑过去跟在他身后。沈长青在前边赏了一路的花,沈曾越干脆举着相机在后面拍了一路。他很听话,沈长青叫他拍兰花、拍桃花、拍美人蕉,他都一一拍了,只不过边走边拍,相机机身防抖功能有待精进,往往不小心让沈长青入镜了,但是好在对焦不错,人脸识别精确,对焦速度也快。
这些时日,春节和保送的效应还在持续,如同春日的暖流回升,连冰凉的湖水在春花的映照下都显得暖意融融,但是表面的静谧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只是悄无声息,后知后觉。
那天之后,沈曾越回到家后挑挑拣拣,把一些照片导出来放到了自己的U盘里,删掉了原来的文件。
嘟嘟——一旁的手机弹出微信消息提醒,联系人备注为“成育”教研。
在春节假期的尾声,沈曾越不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的理由都是和朋友出去玩。直到有一次他晚上10点还不回家,发的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打不通,才引起了沈长青的注意。
沈长青给他的同学成光打电话,对方说沈曾越在他家,他上厕所去了,待会儿让他回个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沈长青才接到沈曾越的电话,电话那头有点吵,人声、视频外放的声音。
“这个点了还不回家?”
“现在回,坐地铁半个小时。”
“以后晚回家要跟我说。”
“好,知道了。”
那次之后,沈曾越晚上很少出门,一般都是关着房门窝在房间里,又恢复了以前的作息,但没两天沈长青又察觉到异常。
这天,沈长青约会回来已经将近12点,客厅里一片漆黑,但沈曾越的房间还亮着灯,这已经连续三天了。不会是玩手机,应该是学习,可是之前A大校招他都没学到这么晚过,现在都保送了更不应该,还是他还想冲高考?
沈长青站在沈曾越门前,右手虚虚握成拳头悬在半空中,停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沈曾越打开了房门,但只开了一条门缝,他站在门后,脸上的五官被光影切割成两半,眼睛隐匿在额前过长的碎发前看不真切。
“小叔,有什么事吗?”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既然录取名额已经拿到了,剩下的时间放轻松一点过完就可以了,还是你还想参加高考?不会吧?你不是都决定好学金融了吗?”沈长青没有试图推开这扇门,习以为常的隔着门缝和他对话,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没有,我在备课,我在教培机构教课,刚开始还不太熟练,弄得晚了点,以后不会了。”大概是由于变声期的原因,沈曾越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沉,隔着门缝传出听着有点模糊。
沈长青仔细琢磨清楚后,眉峰皱起,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
“教课?你零花钱不够吗?怎么不跟我说,我以后每个月多给你打一点,明天先给你转一笔,你别去——”
门缝开了一点,沈曾越的脸露了出来,他打断沈长青:“不是,和这个没关系。”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总是依赖你,这个工作时薪很高。我会按流程向学校提交申请最后的一年离校工作,接下去的一年多时间里我可以赚够以后大学四年的所有开销,不用再花你的——”
沈长青咬了咬牙,猛地抬头打断他。
“什么叫不用再花我的钱?我介意你花那点钱吗?依赖家长是很正常的事情,现在的大学生生活费不都是家长给的吗?你完全可以轻轻松松的去享受你的大学生活,拿到保送名额不想上课那就好好休息,打什么工!”
“小叔,这不一样,我需要有自己赚钱的能力,我不想等大学毕业以后,我现在就想做。我快成年了,总要自己独立的。这个工作挺好的,高薪,时间自由,工作内容是我的强项。我知道我自己要什么。”
沈长青闻言,拎着外套的手叉到腰,泄了口气,咬着后槽牙瞪他一眼。
“是,你知道你自己要什么,可是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以你的履历大学毕业后有的是钱让你挣,你现在这么着急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吗?”
沈曾越闻言没有立刻答话,他从凌乱的视线中盯了沈长青还一会,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客厅和卧室的空气挤过门缝,闷热和冰凉在狭缝中对撞,凝滞而死寂。
沈曾越的呼吸在空旷的房间里清晰可见,他垂下眼眸,转过头去,门缝又被缩小了,只听见他闷闷的声音:“小叔,时侯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然后是啪嗒一声,沈曾越关上了房门,门缝处的光亮消失了。
“沈曾越!”沈长青尝试开门,但是门已经被反锁了。
臭小子!沈长青暗骂一声。
深夜,一墙之隔,沈长青在床上辗转反侧,死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沈曾越的那番话。翻来覆去10多分钟后,沈长青感觉空调制冷出现了问题,他一把掀开被子腾一下坐起身来,抹黑打开了房间的灯,他靠在床头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灯光才找到一旁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使劲往下调。
他翻出床头柜的褪黑素,咽了两颗下去。这次关灯后,他终于沉沉睡去。这个家里只有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床头灯打在沈曾越的脸上,左右脸一明一暗。他点进最近的微信联系人,把聊天记录的地址分享设置了收藏,然后从床头的柜子翻找出一条崭新的贴着标签的钥匙。
他拎着这条孤零零的钥匙看了一会儿,把它端正的放在了柜面的中间,紧挨着另一串已经有划痕的旧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