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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平行时空
到达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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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澳大利亚之后,沈曾越只在飞机落地的那一刻给沈长青发过消息,沈长青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电影院里和容遇看一部新上映意大利电影,全片黑白,手机震动时荧幕上的男女主正在“跳舞”。
沈曾越:已平安抵达。
末尾还附上了一张墨尔本的天空,夕阳余晖,正是蓝调时刻。
沈长青:嗯,好好享受假期,注意安全。
身处不同的半球,隔着三千八百多公里,两个小时的时差。羊城正值酷夏,烈日炎炎,墨尔本已是深冬,寒风凛凛。
沈曾越在这一个多月里跟着导游走过大大小小的的景点,
摄影机里也存储了大大小小的照片,有小部分有明确的地标建筑,弗林德斯街车站、普利菲岛、霍西尔巷······也有一些不明意义的照片,一个路边普通的路标、一个村口的电线杆、定格落叶瞬间的蜘蛛网等等,不一而足。
但要说有纪念意义的必定是有人的画面:皇家植物园里,余连站在莫顿湾榕树下仰望、成光在港口被海鸥手里夺食、徐丽江的个人定制写真:雨天朦胧的岩石区街头撑伞回眸,还有最多的,沈曾越和他们的合照。
蒸汽火车上4个人齐刷刷的把腿伸出窗外,姿势奇特,脚在森林里留下了残影;国家公园里四个人围在一起不约而同的做出向上托举的动作,被他们“托举”的是几只错愕的考拉;不知名酒庄前4个人在风雪凌乱中坚持要和雪人合影,头发糊脸,风衣似乎正挣扎着离他们远去。
沈长青交代的,沈曾越都有听话完成,他确实在尽力享受假期。路过的甜品店他几乎一家都没有放过,但有时候越是坚持越是大失所望,这个甜度已经不能称之为甜品,而应该叫糖浆,冰淇凌好像是唯一幸免遇难的。西餐厅的饭夹生是卖点吗,端上来就比澳洲冬天还冷的菜是当地的饮食习惯吗?他已经开始想念兰姨做的饭菜。
不过从沈长青的朋友圈来看,兰姨最近应该相当清闲。沈曾越往上翻了翻,映入眼帘的全是美食、风景、以及······两个人的合照,不一定是脸出镜,更多是交握的手。
他隔着手套刷手机,仍然摸到一手冰凉。他看着那张一个多月没见的脸开始出神,对周围的环境毫无防备。
砰——一个大雪球砸在他的后背,碎雪飞溅到他的脸上,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欸!沈曾越!快来打雪仗!”
成光他们站在几米开外又扔过来一个雪球,徐丽江半跪在雪地里,正低头刨雪,似乎是要干场大的,余连则拿着长枪大炮对准正在冒冷气的海面。
沈曾越愣了下,冲那边喊了一声好,关掉手机放回羽绒服里,在地上滚了一个大雪球朝成光砸过去。
风光短暂,冰雪易逝,与其伤怀,不如享受当下。羊城的冬天可从不下雪。
沈长青的生活节奏一如既往,上班下班睡觉,或者上班下班约会。周末偶尔会约上候叶他们周边游,要么就是和容遇逛街、看展、爬山,不过最近快开学了,容遇开始忙碌起来,新的课题要开、新的学生要带、评优评先也要开始准备。
所以他又开始回到个人的生活,其实变化不大。不过是一个人在家吃饭、下班回来看到的是黑灯瞎火的房子时、在客厅看电影时会听到回声。
偌大的冰箱只放了一些牛奶啤酒和速食,以前时不时就会出现的小蛋糕已经成为过去式,毕竟消耗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过无伤大雅,毕竟他在家的时间不多,毕竟这只是暂时的。
在悉尼新的一轮风雪来临之前,沈曾越结束研学回到羊城,一出机场就被热浪袭击,阳光热辣,刺得人睁不开眼。沈长青那天特意提前下班去接机,回家的路上沈曾越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路,接下来的好几天都处于浑浑噩噩的倒时差状态。
就在这几天里,沈长青拔出了相机里的内存卡,去打印店把照片打印出来订成了一个相册,在选照片的环节,沈长青本想说不用选,全打出来。但是他无意瞥到屏幕的一张照片后,顿了顿,好一会儿后对老板说:“全部打印,但是这张多印两个尺寸的,多印这两张不用装订,单独装起来给我。”。
相册做好之后,他先拿回家呆在书房看了一遍,合上相册抬头时肩颈连接处卡擦一声,他揉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出门,把相册交给了沈曾越。
沈曾越接过后随意翻看了一下,随后就束之高阁。
他回来后,家里的冰箱又被琳琅满目的食品塞满,兰姨一见他就说他瘦了,给他炖了几天的汤,顿顿肉蛋奶。一边看他吃饭一般在旁边絮叨:“阴功啊!啲鬼佬饭食得人都瘦左。”。
虽然不能完全听懂兰姨说什么,但沈曾越听到“鬼佬饭”“瘦”几个字后表示十分认同。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好像没什么变化,回来后一切如常。如果不算他越来越多的外出时间的话,当然他有正当理由,兴趣班和竞赛班占据了他剩余假期的大部分时间,除此之外就是图书馆,每天两点一线,渐渐的家里成了暂时停驻的补给站,用来补充睡眠和食物。
开学之后,沈曾越几乎只在饭桌上出现,除此之外能彰显他存在感的只有每夜都从紧闭房门里透出的光源。同一屋檐下却像独居,并且这个状态一直在持续,持续了一个学期。
但是这种状态也会因为不可抗力而暂停一阵,毕竟那几天是春节,毕竟除夕的前一天是奶奶的忌日。
“沈曾越,来给你奶奶上柱香。”
“好。”
沈曾越接过沈长青递来的三柱香,双手并起拜了三拜,把香插到了苹果上。家里没有神龛,沈长青也不信这个,所以每逢养父母忌日,他就把香插在苹果上,以尽哀思。
上完香后两人蹲在阳台,围在铜盆旁烧纸钱。金色的元宝、黄色的纸钱、红彤彤的冥币,在铜盆里燃起红色的焰火,空气里尽是刺鼻的烟味,人的一生就在这转瞬即逝中化作一捧灰烬。
沈曾越站起身来,看向沈长青,火光在他的瞳孔里忽明忽暗。眼前烟雾缭绕,烛光明灭,多年前沈曾越一袭孝服跪在灵堂前,满堂饮泣,他的目光无处安放,唯有盯着白花花的烛火发呆,看它劈里啪啦地融化后滑落一滴一滴的烛痕。
“小叔,奶奶这么对你,你不恨她吗?”沈曾越盯着那堆火苗,冷不丁的问出了声。
沈长青闻言先是抬头看他,然后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静静的说:“恨她什么?”。
“她打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和你断绝关系,病重的时候她说死了也不用你来拜。”沈曾越透过舞动的火光,又看到了那时的情景。
沈长青:“不是她把我抱回来,我活不到现在。更何况她只是说得狠······断绝关系那年我已经做好了天天吃泡面的准备,但实际上我只吃了一个月的泡面,从次月月末开始,我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汇款,汇款账户是宁县工商支行。”
沈曾越转过头看他,嘴唇微张又闭合。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每隔一阵子,奶奶都会趁爷爷不在家的时候揣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出门,出门前叮嘱他:“你阿公问起,就说我去排队领鸡蛋了。”。
纸钱燃烧殆尽,沈长青将两茶一酒倒入盆中,兹拉一声,酒味随着烟雾缓缓上升。
这个新年依旧和以前一样,买年货、买新衣服、吃年夜饭、没有守岁但是有压岁钱,金额比去年又翻一倍。但也许是今年禁烟花爆竹的力度更大了,家里格外安静,春晚声音调高了不少却还是毫无作用,偶尔还能听清楚沈长青在阳台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个电话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了。
沈曾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又调大了一些,在桌面一堆零食里翻翻找找,随便挑了一颗巧克力,三两下撕开包装纸就往嘴里塞。
刚放进嘴里他就忍不住皱眉头,拿错了,黑巧克力,又苦又涩。他下意识地抽出一张纸放到嘴边,但过了一会儿他攥了攥纸张,团成一团塞到了自己的外套里。
早知道沈长青往购物车里放这一大袋黑巧克力的时候他应该阻止的,沈长青不怎么吃巧克力,而他不喜欢吃苦的,前几年买的年货几乎都是甜的。
可是再来一次也一样,毕竟年前人挤人的超市里,他们是最格格不入的,安静到过分,比沈曾越和沈长青第一次逛超市更甚。
沈曾越看向日历,今天是大年初一,才大年初一,图书馆什么时候才开门来着?或者哪个图书馆有自助室?
在地图导航搜索完之后,他又打开了租房软件,不断浏览、刷新租房信息。大概了解地段价位之后,他关掉手机,往后一躺深深的陷在沙发中,眼睛看向电视屏幕,瞳孔却没有聚焦。
等等,再等等,再等一年,等他拿到A大的保送资格。已经等了这么久了还差这一点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