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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喂?宁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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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宁姐。我刚刚买完饭,在回医院的路上。小越的叔叔要来...行...我没看见他啊!那我现在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宁婷深吸了一口气。沈木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应付,她本想先拖住他,阻止他直面沈曾越的伤情。但他太聪明也太幸运,来之前先给保安处打了电话,得知了沈曾越在医院。宁婷越想越烦躁,左手无意识的敲着桌面,右手滑动鼠标查看沈木的资料,看到最后一把把鼠标甩开。她长叹一口气,用手支着头闭上了眼。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芳姐能在他之前回去,不然福利院下一年的慈善基金申请......
芳姐在午高峰的人群里艰难逆行,她的小高跟不利于跑步,嗒、嗒、嗒,一步两步三步,皮鞋停在了病房前门。咔嚓——病房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光滑的皮鞋擦得锃亮,袖口处一只反射着冷光的石英腕表若隐若现。考究的西装与他修长的身材十分贴合,领口衣扣解开一颗,锁骨清晰,领如蝤蛴。他的面容白皙,轮廓硬朗,加上锐利的眉眼,气质疏离又冷峻。唯一不协调的地方在手上——鲜艳的向日葵花束上还留着水珠,色彩缤纷的果篮里有一只玩具熊。
”你好!你是沈曾越对吧?我叫沈长青是你小叔叔,虽然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沈长青带着鲜活的笑意,眼尾上挑,打破了冰冷的假象。
“嗯,沈......长青?”沈曾越眨了眨眼睛,状似疑惑。
”对啊,啧,等等,你好像不知道到我改名了,沈木这个名字我不太喜欢所以就改了。不过不重要,反正横竖你都是叫我小叔。“沈长青把东西放在桌上,顺势拉过椅子坐下。
“小叔?"沈曾越眼神澄澈,直直的看着沈长青,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长青对上沈曾越,反应了几秒,嗯了一声,下意识去摸了摸沈曾越的头。而后他感觉到了沈曾越的僵硬,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
”对了小越,你怎么住院了?我还是打电话到福利院门卫那才知道的。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沈长青对最后的发问斟酌再三,他知道有些问题属于敏感地带,哪怕沈曾越本人有意愿告知也会碍于别的什么保守秘密。
"我...受伤了..."沈曾越语气迟疑,目光闪烁,低下头不自主的掰弄着手指,一点一点的扣着手上的死皮。
“为什么?你愿意告诉我吗?”胶凳发出吱呀的声响,沈长青身体前倾,眉头微皱,语气有了明显起伏。
沈曾越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挣扎,眉毛拧在了一块儿,双手紧紧拽着床单,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因为...因为——”
就在沈长青听到答案的前夕,“砰”的一声,房门被打开了,芳姐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门口。
“哎!是沈先生吧?真是一表人才。我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你叫我芳姐就行,平常孩子们的日常起居都是由我负责的。”
“你好!芳姐你是急着爬楼梯上来的吗?都累出一身汗了。”沈长青对芳姐的到来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他自然的和对方寒暄,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一听他这话,芳姐立马就笑了:“哎呀!现在电梯使用高峰期嘛!没等到,只好爬楼梯上来了。我平时又没怎么锻炼,爬个五楼就给整得又热又累。一身汗味熏着你们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正好小越要吃饭,不知道沈先生肯不肯赏脸陪我出去吹吹风?你远道而来我请你到外面吃个饭。”
“说什么赏脸,和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吃饭是我荣幸才对。走吧,不过我请客。”沈长青回以更加热情大方的笑容,三言两语之间夺回了主导权。
一番完美的社交后,两位成年人退场了,病房再次归于沉寂。只有沈曾越“簌簌”喝粥的声音清晰的存在,他机械性的重复着舀粥,咽下这两个动作,思绪却回到了沈长青刚才的问题:为什么?因为他不想再忍了。
那晚,李胜宏躲在厕所与父亲深夜通话,所有人都已经沉睡,他却躲在厕所里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与不耻,他冲着电话低吼:“你怎么好意思说你做的事都是为我好?难道你去找鸡也是为我好吗!是你逼走了我妈!因为你那些人才对我指指点点!”突然,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李胜宏顿时摒住了呼吸,匆忙挂断电话。颤抖着手刷一下把门打开,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风吹着晾晒的衣物发出的呼声。他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一半,他蹑手蹑脚的走进室内,定定的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的舍友。从左往右从上到下,每个躯体的胸膛都在缓慢起伏,每张床上都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甚至还有人在说梦话哪一个都不似伪作。他在厕所里听到的脚步声彷佛只是幻听,这场荒诞的惊恐只是一个虚假的噩梦。他的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头顶的电风扇照头吹来一阵强风,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刚刚在床上躺下,就闻到一股酸臭的汗味,这让他联想起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他莫名的犯恶心,立马脱下衣服把身体狠狠擦了一遍,脱下来的衣服被他藏到了床底下。而后,消耗大量心力的他倒头就睡。黑暗是天然的庇护所,所以李胜宏并未察觉角落里一向一丝不苟的沈曾越盖的是被子的反面。
原本,这只是一张沈曾越不会使用的底牌。直到今天早上,他久经磨损的忍耐终于崩裂。
沈曾越刚起床,两脚习惯性的去穿拖鞋,一脚下去踩到的不是塑料的触感,而是织物的绵软。低头一看,两团皱巴巴的袜子,上面还有显眼的Nike logo——只有他的对床李胜宏才穿这种袜子。他嘴角紧绷,深吸一口气,从床头翻找出一个塑料袋套在手上,熟练的把臭袜子扔了回去。而后他在厕所关了十分钟,出来时脚上通红,像是受到了什么虐待。
此时大部分舍友已经开始洗漱,沈曾越也加入其中,稍后姗姗来迟的李胜宏看到空隙插到他旁边,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空间,刷牙时水滴和泡沫飞溅。尽管沈曾越在他到来时就皱着眉头刻意避让,却还是被误伤,所以话语先于理智脱口而出:“离我远点!你漱口水溅到我这了。还有你的袜子,下次再扔到我这边我直接扔垃圾桶。”。李胜宏愣了一下,随后”哐“一声把漱口杯拍在洗漱台上,声音大且尖锐:“这么多人在这洗,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弄的?你他妈针对我是吧?还说扔我袜子,行啊!你扔啊!我那袜子可是牌子货,扔了你拿什么赔!”一旁的舍友见这架势意识到大事不妙,纷纷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沈曾越面无表情,看向李胜宏的眼神和看空气毫无区别。可惜,恼羞成怒的李胜宏没有意识到空气的凝结,仍然在喋喋不休:“跟个卫生标兵似的,别人怎么没你怎么多婆婆妈妈的?一个孤儿,天天在这假清高,老子忍你很久了,操!”。沈曾越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直到他感觉有点发毛,扯着嘴角想再次破口大骂。沈曾越像是再也憋不住的笑了,笑意吟吟的看着他:“你好脏啊!”。迟钝如李胜宏在这意有所指的笑容中也意识到了不寻常,他怔了一会,瞳孔放大,再开口时似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沈曾越紧盯着他,往前迈了一步,笑意中夹杂着嘲讽和一丝怜悯,轻快的说:“你真的好脏啊!”。巨大的恐惧在李胜宏心里蔓延,他手脚冰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很快汹涌的羞怒压过了恐惧,李胜宏冲沈曾越大吼:“你闭嘴!你给我闭嘴!”,然后扑上去与沈曾越扭打在一起。喘息和打斗声此起彼伏。
和李胜宏不理智的发泄式厮打不同,沈曾越在最初的惊楞后出手精准而狠厉,膝盖、腹部、脖颈,依次进行精确的打击。在他扼紧了李胜宏的咽喉时,他敏锐的听到了皮鞋辗过塑料袋的声音——平底鞋,脚步轻快矫健,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于是他立刻松手,决定单方面提前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斗,并设计了对他而言最有利的结束帧。他笑着在李胜宏耳边低语:“你这么脏原来是遗传的,和你爸一样。”,李胜宏不出所料的失控了。“碰”的一声,沈曾越被砸到玻璃门上,他感受到口腔里的疼痛和血腥,那个实习生在最好的时机到来,所以他为她贡献了最后的谢幕表演——沈曾越脱力的从玻璃门上滑落,衣衫凌乱,紧闭双眼,呼吸粗重,忍不住的咳出一口血后陷入了晕厥。
喀嚓——沈曾越狠狠咬在了空塑料勺上,原来还是痛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粥已经见底了。
沈曾越收拾完餐盒,起身将其抛进垃圾桶,扑通——鸡肉掉在不停翻滚的水中,溅起了小小的水花。
沈长青搅动了一下锅中的食材,又挽起袖子开始烫碗。待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他站起身来给芳姐斟了一杯茶,递过去时笑着开口:“今天请客比较匆忙,也不知道这家店好不好吃,我带小越走之前再请你和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吃顿好的。”。芳姐刹时被刚抿下的茶水呛得不轻,捂着嘴咳嗽了一阵,沈长青立马翻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善解人意的说:“水太烫了吧?也怪我没提醒你。”。芳姐接过纸巾,听到他的话轻轻摇了摇头,整理仪容好后平和的笑了一下,淡淡的说:“请客这事不急,毕竟小越的事我也没有话事权,你还是和院长商量一下。”。“我已经通知过宁院长了。“沈长青有些意外,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茶杯,继续道:”所以我还以为芳姐你是知道的。”。芳姐愣住了,她神色疑惑,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刚才还让沈木去找院长商量。想到这芳姐轻轻吸了口气,用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后勉强的笑了笑:“是吗?我不太清楚...可能是我请假那天决定的事。”。沈长青察觉到了芳姐的窘迫,他没有紧咬这这个问题不放,而是把话题拉回了表面上的正事:“工作信息滞后也正常,毕竟你们最近忙着评比嘛,鸡肉都要老了,先吃饭吧。“。
煮久了的鸡肉果然又柴又老,这一顿饭芳姐咀嚼得腮帮子都要疼了,蒸腾的水汽熏得她脑子有点发懵,直到走出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喧闹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现实。学生们骑着自行车形成浩荡的长龙,绿荫下一个个飞驰而过,细碎的光影在校服上流动。不用滤镜,不用配乐、不用剪辑,放一个固定镜头在这里就能拍一部文艺电影。福利院的孩子们本应享有这样恣意灿烂的人生,如果沈长青刚才的承诺是真的,没有人能阻止他们走向阳光大道,哪怕是我们。哪怕...是我们...芳姐顿了顿,咽下胃里上涌的气味,脑海里这句无意识的心声如钟声久久回荡。
沈长青走着走着发现旁边没人,他回头一看,芳姐木然地立在原地,两人隔着一大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