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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喂!宁肖 ...

  •   “喂!宁肖恩别过来,院长说了不能靠近会议室。”小女孩弯下腰,压低声音向无知的闯入者发出警告。
      “那你们怎么蹲在门口?”宁肖恩学小女孩们压低了声音,然后执着地轻手轻脚挪了过去,墙角边的偷听大军又添一员,孩子们企图透过紧闭的大门和厚重的窗帘窥探出一丝真相。
      “这次李胜宏要完蛋了。”
      “谁让他总是邋里邋遢的,沈曾越肯定忍他很久了,还敢去惹他,还把他打成这样。”
      “不也挺好,该哪来的回哪去吧。”
      几个小女孩小声议论,宁肖恩静静的在一旁听着似懂非懂。突然,”咚“的一声,说到激动之处,一个小女孩手肘猛地一抬撞上了木门,几人顿时面露惊恐,喊了声快跑便作鸟兽散去。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实习生小李在门前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啪嗒一声,大门再次重重锁上。
      “婷姐,没发现有人。应该是那几个孩子,开会之前一直往这瞄。”说完后小李停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提出:那些孩子听到了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传播出去的疑问。但宁婷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宁婷听到她的汇报只是嗯了一声,随即朝会议长桌的尽头仰头示意:”你继续说。“
      李胜宏因为之前的打断,情绪和思绪如同柴火燃烧到炽热时忽然被水泼熄的状态,仅剩几缕微弱的火苗在垂死挣扎。他的双手缩在袖口里,十指不停攥紧又松开,瞳孔灰暗,呆滞的盯着前方的桌面。嘴唇微微颤动几下,终于开口:”他骂我脏...他骂我脏...他一开始就骂我脏所以我才动手的!是他先惹我所以我才...所以我才...我才打他的!他也打回来了!他也动手了!“
      宁婷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李胜宏,紧皱眉头,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淡淡开口:“你认为他说你脏有错吗?每次检查宿舍卫生你们宿舍都是一团糟,就是因为你乱扔垃圾,东西乱放,逃避值日。你的舍友对你够包容的了。”
      “不是这个!他说我脏!他笑着说我脏!他是那个意思...他一定是那个意思!他后面亲口说的他说我脏是...是——”李胜宏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情绪逐渐激烈,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哭腔。
      “是什么?”宁婷听着他似是而非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按捺着内心的烦躁,继续询问。
      “是——”
      李胜宏的胸膛猛烈起伏,嘴唇大幅度的反复开合,肩颈肌肉紧绷,面部表情犹疑不定,仿佛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拉扯之中。他的呼吸粗重到像是得了呼吸道方面的疾病,惊惧、耻辱、痛苦三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不断变换交织,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快要把他撕裂。“啊!啊啊啊——”比答案先到的是情绪的崩溃,李胜宏再也无法忍受地发出痛苦的哭喊,撕裂的哭声夺取了他为数不多的氧气,他感到脑袋发昏,胸口刺痛,胃酸在翻涌,他无力的靠在会议桌上,甚至开始干呕。
      “李胜宏...你..."刚目睹李胜宏哭泣的时候,实习生小李吓得愣在原地,而后犹豫着靠近。
      坐在在会议桌另一头的黄教练反应则更加敏捷,微楞之后立马跑到李胜宏身边支撑着他的身体,并告诉他:“冷静,没事,调整一下呼吸。”转头又吩咐小李让她装杯水来。
      而宁婷,始终端坐在长桌的尽头一言不发的看着这场闹剧,她摘下了眼镜,闭上眼睛,使劲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她原本想着给李胜宏一个自白的机会,所以她耐着性子,认真去听李胜宏语序语焉不详的低效率叙述。但现在,她已然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她要用最正确的方式收尾了。
      “宁院长,我先扶他到办公室去吧?”黄教练的安抚对李胜宏不起作用,他目前能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发泄完情绪之后慢慢冷静下来。办公室现在没有人,正适合他独自舔舐伤口。宁婷闭着眼睛没有出声,但是伸出一只手扬了一下表示同意。
      “砰——”会议室的门最后一次关上。
      “好了,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小李你先说。”宁婷又恢复了一丝不苟的样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
      小李不知道这 30 分钟是怎么过去的,漫长和煎熬已不足以形容她当时的心境。当她陈述事件经过的时候,宁婷一直注视着她并时不时提问。会议室里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时常停顿的措辞在回荡,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她的嗅觉开始异变,似乎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腐烂潮湿的木头气味。当她的部分结束,她终于可以当回一个置身事外的倾听者和接收者。在黄教练讲述时,她表面还在认真聆听,目光注视着前方某一点,实则思绪已在九霄云外了。幸好,再漫长的时刻也终将过去。她看见手表的分针转动,第 30 分钟,会议室的所有人都迎来了赦免。
      宁婷用肢体语言为这次的事故会议写上了句号,她合上笔记本,干脆利落的站立起来,椅子腿发出吱啦一声,芳姐在红色胶凳上坐下,目光游移不定的扫过沈曾越苍白的脸,上下嘴唇反复小幅度的轻启又闭合。
      “小越,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嘶......"沈曾越露出一个微笑,试图安慰芳姐,然而了字还没说完,沈曾越就忍不住嘶了一声,微笑也难以维持。
      芳姐听到他吃痛的声音,忍不住扬起身来拍了他一下,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开口就骂:“都疼成这样了,还说不疼!还笑,笑给谁看呢!”
      沈曾越不笑了,眼里颇有些无奈,微微呼出一口气,肩膀细微的下垂,最后只是轻轻的叫了一声芳姐。
      芳姐听到这声轻唤,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立马转过身去,佯装去看窗外的景色,一边擦眼泪一边喃喃抱怨:“瞎叫什么。”,又刻意的把窗关上,理由是风沙大。
      ”芳姐“福利院的孩子常常这么叫她,这个普通的称呼在工作时听多了总让人生起难以抑制的烦躁,一听到这两个字她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芳姐,新来的小学生尿裤子了“、”芳姐,他拿了我的铅笔不还!“、”芳姐,他刚才骂我是丑八怪!“诸如此类的事每天都在上演,她对这个称呼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对于这次莫名的触动她归咎于自己偶发的感性。
      沈曾越看穿了芳姐的掩饰,但是他默契的成为了这场谎言的共犯,并为此新添了佐证:”嗯,刚才我眼睛就进沙子了。“。然后两人默契的放任静默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蔓延,他们在等待,等待芳姐重新收拾好情绪,再次成为成熟强大的成年人。
      两分钟后,芳姐再次坐在病床前,她恢复了体面,而她的观众——沈曾越,也已经准备就绪去配合她一切如常的表演。
      ”小越,医生说为了避免拉扯伤口,你现在尽量不要说话。所以我问的问题,如果是你就点头,不是就摇头。知道了吗?“芳姐坐在沈曾越床边,但相较于上一次的距离更远了些。
      沈曾越以点头回应。
      ”你和李胜宏起冲突是不是和他不讲卫生有关系?“
      沈曾越点头。
      ”他有没有故意挑衅你?“
      沈曾越顿了顿,缓慢摇头。
      ”是他先动的手吗?“
      沈曾越利落的点头。
      ”好,你不要多想,安心在这养伤,学校那边给你请过假了,住院这两天我和花姐会在这陪你。至于李胜宏......“芳姐略微停顿,叹了口气后继续补充:”他估计不会再和你见面了,你放心。”
      沈曾越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眸光有瞬间的凝固,右手微微蜷缩,似乎还在反应和消化这句话。迟迟没等到回应的芳姐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沈曾越对上她的目光,最后只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沈曾越在窗户前俯瞰芳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远景逐渐模糊,近景终于清晰:炫目的光晕下落叶纷纷,红花羊蹄甲在枝头傲立。他的呼吸不再克制,他卸掉力气,全身的重量仅凭窗台支撑。他知道这个麻烦已经消失了,但是还有另一个尚未到来的,更加棘手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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