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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失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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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仍是老生常谈的话题,缺银,每年的赋税并不足以涵盖朝廷的所有花费,即便先帝已经够节省了,国库的钱还是只出不进。
长公主既要看政务,户部尚书便从善如流出来哭了哭。
【户部的官员可真努力,几乎每笔都花在了刀刃了,甚至没有贪一个铜板,但是,钱呢?】
户部尚书崔绍的腰板瞬间挺直了。
都说了没钱没钱,其他人不但不信,还总说户部卡他们,但他们要是真缺钱,会因为户部卡一下就放弃吗?
可见,还是不缺。
【钱、钱、钱,钱这这儿。】
【……朝廷的钱可真好拿,大地主隐匿土地、庄户,光这一块,税就少了三成,再这样下去,都能看到王朝末年的光景了。】
【户部简直是吃干饭的,人口普查不说查明白,但也不能疏漏到这种程度吧。】
【而现在,朝廷推行的竟然是人头税,怪不得佃户宁愿种大地主的地,成为隐户,都不愿有个户籍。】
崔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长公主太过一针见血,一点缓转的余地都不给他。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但若查起来,这可是费力气的活,所以先帝不问,他也不说。
若是王朝刚建的时候,兵强马壮,皇令如山,查些隐户土地自然不费功夫,但现在欺上瞒下,官商勾结严重,地方豪强中不光在官员中有人脉,在地方上势力也颇大。
官员去了,多是收些孝敬,就不与他们计较了。
即便真有较真的,横冲直撞的,那就是埋骨他乡了,声音传不回京城,更传不到圣上耳中。
久而久之,就造成了朝廷账面亏空严重。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敢贪墨朝廷的钱,朝廷本来就没钱,再贪,就太明显了。
说不定遇到个糊涂的,还要把帐平到他头上。
忽地。
【人头税不合理,应该废止,摊丁入亩就很合适。】
这道声音如惊雷一般炸进了崔绍脑海里,他听得眼睛发直,久久回不过神。
长公主太大胆了。
这时,赵臻问:“崔大人,你觉得户部所收赋税逐年减少的原因是什么?”
答案放在眼前,已经不容许崔绍装看不见了。
他要是不干活,缺钱的能将他生撕了不可,那些个文官武将可不管难办不难办,只知道他不干活,所以他们才要不到钱。
崔绍答道:“原因有二,一是算赋对百姓的负担太重,有些穷苦百姓宁愿成为隐户,也不愿意交算赋。”
算赋便是人头税,每个人都有,商人和奴婢缴的最多,是成年男女的两倍,至于成年男女,本朝是每人每年缴纳一百文,称为一算,儿童也得缴二十文。
可以说,多生一个孩子,负担便重了一分。
成年人好歹能谋生,一个带着赋税来的孩子,就显得没那么讨喜了。
“二则是一些豪强侵占、虚报田地佃户,在账面上,便少了一大笔钱。”
“长公主,臣恳请进行一次户口清查,这次臣一定……”
赵臻打断他,问:“上次核丁造籍是什么时候?”
崔绍:“三年前。”
“才三年,税收就少了这么多,可见算赋问题很大。本宫觉得,不妨将人头税废止,按土地收税,崔大人以为呢?”
赵臻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
改革对其他人来说很难,甚至是举步维艰,对她来说却很简单。
旁人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困难,问题出在哪儿,谁又在阻止,但她知道。
况且她有兵有暗卫,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崔绍反应激烈:“长公主殿下,算赋是古来就有,倘若按土地收税,这,这怎么能行?”
即便长公主神异,但事关赋税,轻易动不得。
赵臻点头道:“本宫理解,所以可以从一州或一郡开始,倘若隐户显著减少,再推行至全国。”
崔绍深思了番,发现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既然谁都说服不了谁,不如拿事实说话。
【摊丁入亩有了,火耗归公也得跟上。】
【当然,人口普查还是要进行的,到时候让人带着兵去,若有兵在手还拿不下豪强,户部上上下下都可以辞官了。】
【此事私下再与户部尚书详谈。】
百官:已经知道了。
长公主的行事风格真乃豪放。
崔绍退了回去,赵臻又点了礼部侍郎询问关于今年科举的事。
新帝登基的第一年,一般会加开恩科,如今是二月,广而告之后,今年秋可以加增一场乡试,来年春则是会试殿试。
这一批人一般会为皇帝所用,不过帝年幼,赵臻就毫不客气地收下来。
百官:敢怒不敢言。
早朝进行到最后时,丞相晋绅明站出来道:“长公主殿下,新帝登基,按照惯例,应该大赦天下,可要将政令发出?”
虽是大赦天下,但十恶不赦的人是不赦的,加上本朝的刑法很重,各地的大牢都快不够用了,将罪轻的放出去,很大程度上能减轻牢房的压力。
其次便是冤假错案,无辜却受牵连的人,亦从中受益。
先帝在时,总共大赦天下了七次,分别是登基、册立皇后、大婚、生公主、万寿节、皇后崩、帝丧。
赵弘是直接从皇子登基,但兵权和暗卫,却是落在了赵臻手里。
且她说是监国,但能轻易罢免礼部尚书,已经能看出手里的权柄有多大了。
赵臻点头:“就按丞相说得办。”
退朝后,赵臻见了户部尚书和礼部侍郎,她给户部尚书配了府兵,又给他调度军队的权力。
崔绍疑惑问:“府兵?”
赵臻道:“长公主府的府兵,皆是以一敌十的猛辈,护尔等小命不在话下,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随意糟蹋,本宫要你将他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府兵是保护崔绍等人,军队则是踏平视皇命如废纸的地方豪族。
赵臻无意烧杀抢掠这些豪族,但也忍不了他们继续阳奉阴违。
【这些府兵可是我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崔绍要是敢把他们当耗材,哼哼。】
崔绍忙低头,须臾,他又神色郑重地抬头领旨道:“臣定不负长公主所托!”
“只是臣有一个不情之请,想拜托长公主。”
“臣的女儿在幼时伤到了双腿,至今不能站立,只能让仆妇抱着移动,这些年,臣和夫人寻遍了名医,都治不了。所以臣想问一问长公主,可知道什么擅长治腿的大夫?”
“若是有,长公主只需指条路,后续有臣的夫人在。臣虽不在京了,但无论多困难,臣的夫人都会请那大夫出手,再不麻烦长公主。”
“臣也毕生都会为长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崔绍是决心出京的,难啃的骨头他来啃,京中留一个左侍郎就更应付那群跟讨债似的官员了。
【崔绍的女儿叫崔英,如今十三岁了,三岁那年倒在了马车车轮下,后来落下了腿疾。】
【崔英是腿上的筋脉断了,这才站不起来,一般针灸和汤药对她没用,若要痊愈,需要将筋接上,如今的医术怕是很难办到。】
崔绍听到后,眼中蒙上了一层哀意,长公主说的分毫不差。
【可怜的小女孩……】
赵臻虽是这样感叹,但却一刻没停地翻着系统。
【找到了!真有缘分,崔绍要去的州郡,一个叫清平县的地方,当地人口口称颂的穆大夫能治崔英的腿。】
【但方法为世人接受不了,需先割开皮肉,在将断掉的筋接上,嘶——,幸而穆大夫是懂麻醉和消毒的,这个朝代竟然有这样大胆的大夫,真是了不得。】
【成功率么,一半一半,总归是死不了人。】
崔绍非但没被吓退,反而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希冀地看向赵臻。
赵臻提议崔绍去寻穆大夫,她道:“穆大夫只愿呆在小地方,你带不回来他,不如带着你家崔英一同去,虽是公务,但事出有因,也是无妨的。”
“崔英无法出门,整日闷在家里,显然也是不快,这次正好可以带她去散散心。”
崔绍红着眼,感激的话哽咽在喉咙里,迟迟说不出来。
最后他恼恨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这才行跪拜大礼道:“长公主的恩德,臣全家没齿难忘!”
赵臻不知听过多少次这样的话,未上朝前,宫廷就是一个小朝廷,得她照拂,感受过她行事风格的宫人只多不少,宫中人皆对她心悦诚服,除了郑妃和小皇帝的簇拥。
她非常知道如何施恩才能笼络人。
这次赵臻同样是淡淡一笑,一副不过举手之劳的模样,既让人心生感激,又不过于亲近,保留了她的威严感。
崔绍离开前,擦了擦眼泪道:“长公主日理万机,还将臣女儿的名讳记在心里,可见是早就看重微臣了,呜呜,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心里的激动。”
【失策。】
赵臻看似表情不变,实则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好崔绍会自圆其说,我真得再注意些了。】
崔绍见此,心满意足地走了。
赵臻没有提前查过崔绍,实在是因为崔绍年龄也不小了,她之前,多招揽的是朝中的青年才俊,如今大多是七品、九品官员。
虽不足以起事,但当小皇帝长大,他们也会处在机要位置上。
赵臻穿越到这个朝代已经快二十年了,见过许多放权后不如意的人,虽然没有地位骤降,但却有一种卡脖子的难受感。
她虽是公主,生来尊贵,但也意味着,一旦皇位更迭,上面坐的人并非她能讨好的,即便她是长公主,大长公主,过的也没有最初父皇在时如意。
旁人都在往权势上攀高,唯独她落了下来,对于赵臻来说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更何况她手里有系统这个神器,无往不利,倘若她不能权倾朝野,唯我独尊,那未免太废物了。
上天要让她坐那最尊贵的人,她怎么能忤逆上天呢?
至于小皇帝,即便是真龙,也得像长蛇一样盘着,冷冷地朝外看着,时而发出嘶嘶声。
赵臻提前招揽的人,唯一的例外则是礼部左侍郎萧允沛,正三品,年二十又五,可谓是相当年轻。
他于三年前升任礼部左侍郎,如今资历已够,实该再进一步。
今日即便不是姓张的礼部尚书当出头鸟,让她杀鸡儆猴,赵臻也会再寻机会,将那张尚书降官,为萧侍郎腾位置。
张尚书已经很老了,老人该有的耳聋眼花他都有,赵臻只需当场寻他商议科举之事,张尚书“充耳不闻”,便可以降罪了。
赵臻收敛了思绪,看向殿门。
紧接着,礼部左侍郎萧允沛得召见入内。
萧允沛低头掩饰住了复杂的目光,躬身行礼。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长公主入朝监国的第一日,他竟能和百官听到长公主的心声。
而身为礼部侍郎,他更清楚稍加运作,这便是天命所归的迹象。
但摆在他面前的,却是得先瞒住长公主,瞒住这个一手将他提拔起来的人。
毕竟他也清楚,长公主真的会杀了不可控因素。
人人都说他萧允沛是得先帝看重,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但实际上,是长公主在背后为他默默运作,为他压下了那些不和谐的声音。
在他心里,长公主已经是他的明主了。
对君主有所隐瞒,这怎能不让萧允沛万分愧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