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城之后》耀蒲

78、吧嗒 林知遥蹲在

　　林知遥蹲在地上，把散落在桌面上的工具往工具箱里收。

　　螺丝刀，测线仪，扎带，备用网线，几个转接头，一卷电工胶带。她的动作很快，像在做一件熟练的工作收尾。

　　傍晚的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继续把一把十字螺丝刀插进工具箱侧袋。

　　"万用表。"江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短。

　　林知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放那儿就行。"

　　她听见他把什么东西放在矮柜上，然后是一小段沉默。

　　她以为他会走。

　　但脚步声没有离开。反而往窗边去了。

　　"顺便看下密封条。"他说。

　　林知遥没应声，把一捆扎带塞进工具箱底层。

　　她听见他在窗边站定，然后是手指按压窗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检查什么。

　　傍晚的光把他的轮廓切成一道剪影。她没抬头看，但余光里能看见他的动作——弯腰，手指沿着窗框边缘滑过去。

　　她继续收拾。

　　测线仪放在工具箱第二层，转接头放在侧袋，电工胶带塞进夹层。每一样都有固定的位置，她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放哪里。

　　窗边传来窗框被推动的声音，很轻。

　　"这里有点松。"他说。

　　"嗯。"林知遥把最后一把一字螺丝刀插进卡槽。

　　"过两天换一下。"

　　"好。"

　　她的回答很短，没有多余的字。

　　江屿没再说话。

　　测线仪扣进第二层时，窗边的胶条被他按了一下，发出一点闷响。

　　她背对着窗，他站在光里，中间隔着一张已经收空的桌子。

　　---

　　林知遥把工具箱第一层收完，开始收第二层。

　　手指摸到底层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少了一把小号尖嘴钳。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桌面、窗台、矮柜。

　　桌面上只有一盏台灯和几张便利贴。矮柜上放着江屿刚才放下的万用表。窗台上——

　　她的目光停在窗台和墙壁的缝隙里。

　　江屿正好站在窗边。

　　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见了那把尖嘴钳。钳子卡在缝隙里，只露出一截红色的把手。

　　他弯腰，把钳子捡起来。

　　然后转身，递给她。

　　林知遥走过去接。

　　她接过去时，他已经松了手，只剩钳柄上的凉意留在她指腹上。

　　"谢谢。"她说完，把钳子握紧了一点。

　　江屿的手收回去，在裤缝边停了一下。

　　"还有别的要找吗？"他问。

　　林知遥把钳子放进工具箱侧袋，拉上拉链。

　　"应该没有了。"

　　江屿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他转身，继续检查另一扇窗的密封条。

　　林知遥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

　　然后蹲下来，继续收拾工具箱的最后一层。

　　---

　　天色渐渐暗下来。

　　窗外的光从橘黄变成灰蓝，最后变成深灰。

　　林知遥没有开灯。她已经把工具箱收得差不多了，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就够用。

　　江屿也没开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边走到了墙角，正在用一块抹布擦窗框上的灰。

　　他把抹布翻了个面，又沿着同一条窗框擦过去。

　　林知遥把最后一包备用网线压进工具箱底层，然后开始整理最后一格。

　　尖嘴钳，斜口钳，剥线钳，压线钳。

　　四把钳子，四个卡槽，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她把它们一把一把放进去，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很轻。

　　最后一把压线钳放进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卡槽正好被填满。

　　她看着那一格，看了两秒。

　　然后把手收回来，开始合箱盖。

　　箱盖是深灰色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三年前她第一次接外包的时候磕的，一直没修。

　　她把箱盖压下去，对准卡扣。

　　指腹按在金属锁扣上，微微用力。

　　"吧嗒。"

　　很轻的一声。

　　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很清晰。

　　江屿手里的抹布停了。

　　不是很久。也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抹布换了个角，继续擦同一个位置。

　　林知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窗户没问题吧？"她问。

　　"没有。"江屿的声音从墙角传来，很平。

　　"那我先下去了。"

　　"嗯。"

　　林知遥弯腰，拎起工具箱。

　　工具箱的把手硌着她的掌心，金属边缘有一点凉。她换了个手势，拎得稳了一点。

　　她走到门口。

　　门是开着的，门外是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

　　她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抹布被放下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一小段沉默。

　　林知遥跨出门槛，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往楼梯口走。

　　她走到楼梯口，踩上第一级台阶。

　　老宅的楼梯有点旧了，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吱呀声。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几个月，早就习惯了这个声音。

　　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

　　工具箱的把手硌着她的手心，金属边缘有一点凉。

　　她没有放慢脚步。

　　第五级，第六级。

　　身后依然很安静。

　　第七级。

　　林知遥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很久，也不是很明显。只是顿了半秒，像是踩到一块不太平整的台阶。

　　然后她继续往下走。

　　第八级，第九级，第十级。

　　楼梯到了拐角，她转过弯，脚步声变得更远了。

　　楼上的房间里，江屿站在窗边，手里的抹布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放在窗台上。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他没有开灯。

　　楼下传来脚步声，一直走到一楼，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黑。

　　他低头，看见矮柜上放着那只万用表。

　　他来的时候是为了还这个。

　　他还完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

　　门还开着，门外是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

　　楼梯上没有人。

　　她已经下去了。

　　工具箱也带走了。

　　他站在门口，站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把门关上。

　　"吧嗒。"

　　很轻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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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遥把工具箱放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

　　角落很小，刚好够放下一个工具箱。她把箱子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房间里很安静。

　　她没有开灯，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

　　她没有打开电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印痕，是刚才拎工具箱把手硌的。她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摩挲了一下那道印痕，然后把手放下。

　　工具箱已经收好了。

　　螺丝刀，测线仪，扎带，备用网线，转接头，电工胶带，尖嘴钳，斜口钳，剥线钳，压线钳。

　　一样不少。

　　网络布好了，监控装好了，软路由跑起来了。她接的这单活，做完了。

　　明天还有最后一点收尾的事。

　　然后就没有了。

　　林知遥坐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指节敲在木头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像是在数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

　　她等了十几秒。

　　楼上没有任何声音传下来。

　　她把手收回来，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被白光照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是今天白天刚建的，里面是这单外包的验收文档。

　　她点开文件夹，看了一眼文件列表。

　　网络拓扑图，设备清单，测试报告，交接说明。

　　四个文件，全部做完了。

　　她把鼠标移到交接说明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双击打开，拉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个签字栏。甲方签字，乙方签字，日期。

　　甲方签字栏是空的。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签字栏，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文档关掉，退出文件夹。

　　鼠标在桌面上移动了一下，停在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上。

　　19:47。

　　她看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电脑合上，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又变成一片黑。

　　她坐在黑暗里，没有动。

　　窗外传来一点风声，是老宅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干在响。

　　现在是冬天，树上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干碰在一起，发出很细的声音。

　　她听着那个声音，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关着，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用指腹在玻璃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道痕迹很快就消失了，被新的水汽覆盖。

　　她看着窗外的黑，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

　　楼上还是很安静。

　　她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个房间里。

　　她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擦了擦指尖上的水汽。

　　然后她转身，走回桌边，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

　　她点开微信，找到和江屿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她发的："网线到了，明天装。"

　　他回的："好。"

　　一个字。

　　她看着那个"好"字，看了五秒。

　　然后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验收文档做好了，明天你方便的话签个字。"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光标移到最后，加了一个句号。

　　再看了两秒。

　　她把手指放在发送键上，没有按。

　　楼上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像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一级一级，踩在老宅的木楼梯上，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她认得这个脚步声的节奏。

　　脚步声走到二楼，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走到一楼。

　　然后停在她房间门口。

　　林知遥看着屏幕上那行还没发出去的消息，手指还放在发送键上。

　　门外没有敲门声。

　　只有一小段沉默。

　　然后是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走向老宅的大门。

　　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院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知遥把手指从发送键上移开。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

　　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最后输入框变成空白。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盯了三秒。

　　然后她重新打了一行字：

　　"文档在桌面的文件夹里。"

　　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着对话框里的"已发送"变成"已送达"。

　　然后她把电脑合上。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又是一片黑。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桂花树枝干碰撞的声音。

　　院子里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许是回厂里了。

　　也许只是出去走走。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

　　工具箱还放在角落里，灰色的箱盖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明天把验收文档签了，这单活就彻底结束了。

　　她在老宅借住了三个月。

　　网络布好了，监控装好了，软路由跑起来了。

　　她该做的都做了。

　　林知遥走到工具箱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箱盖上。

　　金属箱盖很凉。

　　她的手指摸到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三年前磕的。

　　她沿着那道划痕摸了一遍，然后把手收回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膝盖碰到了工具箱的边角。

　　"咚。"

　　很轻的一声。

　　她站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她走回桌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江屿没有回复。

　　消息状态还是"已送达"。

　　她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天花板是黑的。

　　她睁着眼睛，看着那片黑，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