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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姻缘线(一) 朕明明是来 ...

  •   午间的阳光温煦,洒在身上,很容易让人犯困。

      红衣少女支着下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最近生意不好做啊,半天也不见得能卖出去一本。再这么下去,她就得出去喝西北风了。

      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赤缘揉着眼睛,仰头望去。

      一位五官清秀的少年,对她弯眉一笑,随手拿起一个话本翻看起来。

      赤缘猛地坐起身,腰间的铜镜撞上柜台,发出一声脆响:“这位公子,对什么类型的话本感兴趣?我可以为你推荐一二。”

      妫於在白黎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唰”一声展开手中精致的折扇,掩住半张脸。

      赤缘对此颇有经验,她见过不少公子哥,明明喜好猎奇,却碍于面子,不好意思直说出口。

      妫於凑近了赤缘:“先生,对谢相公与黄越将军很了解?”

      “不不不,我也都是听说来的。”赤缘解释道,“再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

      “为什么是这两位呢?”

      赤缘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明明是对方找她来卖货,却莫名生出一种自己诱拐纯洁少年的感觉。

      她往后挪了挪,干笑道:
      “这个嘛……自然是因为,谢相公与黄将军声名在外,一个文臣一个武将,恩怨纠葛、相爱相杀,话本先生们最爱写这个,读者也爱看这个。”

      妫於眨了眨眼睛,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圈:“哦?他们有什么恩怨纠葛?”

      “公子没听说过?”赤缘来了精神,下意识抬高了音量,却又想起了什么,神经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当年先帝攻打大兴时,是黄将军率军抵抗。原本势如破竹的昭军,在大兴耗了两个月之久。最后,还是谢相公及时出手,以妖术将黄将军困于梦境,这才攻下大兴。清醒过来的黄将军,又硬生生从牢狱里逃了出来,差点就杀到太极宫了,全靠谢相公劝降了黄将军。此后,这俩人,一位文一武,辅佐先帝,共同开创大昭盛世,怎能不让人感叹?”

      这些事,妫於也没少听说,可是他还是不理解。
      “可,黄将军的下场并不好。八年前东延余党叛乱,黄将军杀伐过重,失去神智。危急时刻,谢相公和柳将军,一同绞杀了黄将军。这么看来,岂不是谢相公与柳将军,更般配?也是一文一武。”

      为了纠正赤缘意淫大昭功臣的行为,妫於昧着良心,将柳将军拖下了水。

      赤缘摸着下巴,思索道:
      “这也不是没人写,但不如谢相公与黄将军的火爆。柳将军是武帝一手扶持上来的,大部分都跟在武帝身边,很少与谢相公并肩作战。不过,你要是对柳将军感兴趣,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两本他与武帝的。”

      妫於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明明是来劝人改邪归正的,为什么要被推荐亲爹与别人的同人?虽然他挺喜欢柳将军的,但也绝对不可以!

      赤缘误将小公子的沉默,理解为不好意思开口,特别贴心地从柜台里翻出一本,推到了妫於手边。
      妫於跟被烫到似的,一下子弹跳起来。

      时刻注意小皇帝安全的白黎,下意识就要拔刀了。

      妫於按住了白黎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正想在说些什么,却见赤缘呆呆地注视着前方,似乎被吓到了。

      “你别在意,我只是……”妫於尝试安慰。
      毕竟他只是来规劝的,又不是来拿皇权压人的。

      听到小公子的话,赤缘的目光落在妫於身上,猛地翻窗就逃。

      妫於惊讶地看着赤缘跳窗而逃,好一会儿才回过身。

      “白黎,你看好店,我去去就回。”说罢,他也手一撑,紧跟着翻出去了。

      白黎晃了晃尾巴,其实也想跟在小皇帝身边,但转念又想,小皇帝干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身边也一直跟着暗卫,他没必要多去参合一脚,转头还惹得小皇帝不快。

      在他刚准备坐下等小皇帝回来时,一位公子,摇着扇子,迈着四方步,走进了这家店,开口就问:
      “你可见过一位红衣小姑娘?”

      小皇帝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那也是从小在一群妖魔鬼怪身边,磨练长大的,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叫赤缘的文弱女子,竟然这么能跑?好几次差点把他给甩开。

      赤缘来不急看身后之人,便越跑越心急,下意识地认为,追她的人是那个男人。

      毕竟她跟小公子才刚认识,断没有理由追她。

      察觉到那人停下了脚步,赤缘松了口气,又跑了几步,匆匆转了个弯,随便跑进了家店。

      她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一位身着素色圆领袍的年轻伙计走来过来,脸色挂着得体的笑容:“娘子怎得这般匆忙?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赤缘直起身,后退一步,这才看清这间店的全貌。

      店内安静极了,没有寻常酒肆的喧嚣。

      几张花梨木案摆在厅中,案上铺着锦缎桌帷,四壁悬着名家字画,连空气中都浮动着一缕极淡的沉香。
      很显然,这不是她该随便进来的地方。

      “抱歉,我走错了。”

      伙计面上的笑容不变,袖口上的暗纹在廊灯下若隐若现。

      他们“隐楼”特意不设门房,不挂招牌,甚至不限身份。只要你踏入这间酒楼,都会以礼相待,至于消不消费的起,那就另说了,大不了拿一些别的东西抵债。

      这种独特而神秘的风格,自然吸引不少长安的豪门贵族。

      对于那些偶然闯入的寻常百姓,往往在门槛上站了几息,便自觉退了出去。

      眼前这位红衣少女,自然也属于自觉离去的那类。

      伙计对此并不惊讶,依旧笑得得体。

      赤缘真是冷汗都快下来了,她真怕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一行人,压着她的胳膊,就说她擅闯酒楼,要把她押送至官府。

      “哈哈,那我这就走,真是麻烦了。”
      赤缘尴尬地笑了笑,走退至门口,转身就要跑。

      一位华衣少年堵住了她的去路。
      “先生,你走得那么急,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既然是来喝酒,不妨,就让我来请先生吧。”

      妫於将赤缘又重新逼了进来,推着呆愣愣的赤缘在窗边坐下。

      从怀里摸银两的时候,猛地想起来,他钱全放在白黎身上,自己分文没有啊。

      堂堂一国之君,没钱吃酒这可还行?

      妫於尴尬地看向伙计,轻咳一声:“你们这里可以赊账吗?”

      大部分的豪门贵子,伙计都见过,可眼前这位,却是第一次见。

      他只能推断出眼前这位小公子是个有身份的人,却不知究竟是那家的公子。

      不过,长安的公子那么多,他不可能每个都见过,更何况也有可能是从洛阳、扬州来的,那就更多了。
      但是认识那些大家族,可是做这一行的必修课。

      伙计笑得灿烂:“自然可以,要记在谁的名下?”

      “就记——”妫於刚说一半就停下了。

      谢先生名下是万万不可的,这和自投罗网也没什么两样了;皇宫就更不肯能了,他是疯了才自爆身份;那就只剩一个了,柳将军名下。
      可是柳将军正在外征战,这要是一回来,自己就松他这么大的惊喜,是不是不太好?

      妫於一咬牙,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环佩,扔了过去:
      “这是圣上钦赐之物,价值连城。你且收好了,几天后,我会亲自带钱来赎的。”

      先帝赐给自己,怎能不算是御赐?妫於如此说服自己。

      伙计捧着玉环佩,低头一看,瞳孔猛地缩了缩。

      螭纹。

      他在沉香楼跑了三年堂,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螭纹不是寻常官宦人家能用的。

      又是螭纹,又是皇帝御赐,眼前这位少年,身份绝对不一般。

      “公子,”他捧着玉的手从单手换成了双手,“这枚环佩……小人不敢收。”

      “叫你收着便是,我岂是那吃酒赖账之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伙计也不敢多推辞,以免惹了公子不快。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环佩揣进怀里,又问了句:“请公子留个名号,小人也好入账。”

      赤缘实在忍不了了,作为都快没钱吃饭之人,最看不得这种败家行为。她按住了妫於的手腕,恨不得当场就抢过玉环佩,给小公子拽出去:
      “你确定?这可不是一般之物。要是磕了碰了丢了,皇帝怪罪下来,你怎么办?”

      “放心,我又不是不赎回来了。”妫於挣脱了赤缘的手,对伙计笑了笑,“你、就记李昭吧。对了,把你这里最好的酒都给上上来。”

      妫於只听说过隐楼的存在,这还是第一次来,对此十分好奇,左看看右瞧瞧。

      看着面前性质昂扬之人,赤缘咬了咬唇,握紧了拳:“公子,这里的钱也有我的一份,我会还钱的。”

      妫於歪了歪头:“为什么?这里的花费,一般人穷困一生,也不一定消费得了一次,还不如让我请你。而且,你身上有比金银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赤缘愣住了。

      妫於一只手支住下巴,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你是什么妖?你从谢相公身上看到了什么,才写下了那些故事?”

      “啊?你、公子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什么妖,我是人。” 赤缘心跳如鼓,面上却强撑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妫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赤缘,却莫名让赤缘感到压力倍增,手指不自觉地扣着腰间精致的古铜镜。

      妫於原先也没想到赤缘会是妖,只是放在在巷子里追赤缘时,赤缘应该用了妖力甩开他,导致玉环佩突然发热,而靠近赤缘时,残留的妖力使那份热就更明显了。

      螭纹玉环佩是先帝送给他的,从小放到大,从显德殿戴到甘露殿。

      它的唯一用处就是:附近若有微弱的妖气,便会微微发烫。而且这种烫,只要他一人能察觉到,别人就算是贴进怀里,也根本感知不到。

      小时候的妫於没少苦恼。因为他身边几乎全是妖,妖气无处不在,这枚玉环便时时发烫,灼得皮肤生疼。

      于是,他很少佩戴,却一直将它留在身边,妥帖收着。

      这次出宫,突然想起了它,便严令白黎不得动用妖力,这才将其带在了身上。

      不然,无时无刻发烫,也太难受了。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伙计半点也未察觉。他将精致的酒菜摆上桌,抬头却见雨滴落在窗台上:
      “公子,下雨了,可要关窗?”

      “不用,这样风景更好。”
      妫於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神色纠结的赤缘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姻缘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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