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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力量·试探 从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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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交易点回来的那天下午,临岑她去了一个地方。
这里距离阿烬的棚屋大约两公里,是一片被遗弃的老工业区。坍塌的混凝土框架像巨大的骨架,从地面斜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她选这个地方是有原因的。四周空旷,没人,没有畸变兽,没有清剿队的巡逻路线。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来做这件事,因为如果出了问题,她不想连累阿烬。
临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她先做了一次简单的感知扫描——这是空枢行刑官的基本功,用虚能感应周围的生命体征和环境波动。以前在断云城,她能在三秒内扫描半径两百米的区域,精确到每个隐藏敌人的位置和呼吸频率。
现在,她花了整整十秒才勉强感应到方圆五十米内的情况。
三只畸变兽在东南方向大约四百米处,一头体型较大的领着一大两小,应该是觅食路过。几只老鼠在地下管道里爬行。没有人类。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那块灰黑色的斑块已经从最初的一元硬币大小扩散到了核桃大,边缘像墨水渗进宣纸一样模糊不清。她用手指按压斑块,触感粗糙,像干裂的树皮,没有痛觉——那一片皮肤已经死了,或者说,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她坠落地表的第十八天。十八天里,她断掉的肋骨已经不再扎肺,左臂的骨折处也消肿了——愈合速度快得不正常。以前她受同样的伤,至少需要三周才能恢复到这种程度。而现在,身体像被某种力量在内部推着走,每一个细胞的修复速度都被按了快进键。
她开始以为这是辐射病。
但辐射病不会让皮肤变成灰黑色,不会让指甲脱落又重新长出更硬更厚的新甲,不会让她的牙齿在咬合时感觉到一种不属于金属的、更坚硬的质感。
她知道自己不正常了。
问题是,不正常到什么程度?
临岑再次闭上眼。
这一次她不是扫描,而是内视——将虚能感知转向自身,探查体内虚能回路的运行状态。这是高级能力者的必修课,只有到了单系专精的阶段才能真正掌握。她是断云城少校级行刑官,对空间系能力的理解深度远非普通士兵可比。
虚能感知进入体内,她“看到”了自己虚能回路的全貌。
一团乱麻。
以前她的虚能回路是一条清晰的主干道,从胸腔中心的虚能核出发,沿着特定的传导路径流向四肢和大脑,每条分支都对应着不同的空间系技能——瞬移、切割、封锁、感知。她训练了十五年,把自己的身体打磨成了一台精密仪器,每一个技能调用都像按下按钮一样准确。
但现在,她看到的是一张被撕碎又被胡乱拼起来的地图。
主干道还在,但路上到处都是坍塌和堵塞。那些她曾经能熟练调动的空间系能力分支,大部分被某种东西堵死了——像岩浆冷却后凝固在血管里,坚硬、顽固、不可撼动。
而那些堵死她的东西,散发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暗绿色荧光。
她“看”着那些暗绿色的阻塞物,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辐射病。辐射病会让虚能回路衰减、萎缩、最终坏死,但不会往里面塞东西。她体内的虚能回路不但没有萎缩,反而变得更加粗壮——那些暗绿色的物质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虚能核周围,不断向外延伸,侵蚀着每一个神经末梢。
她在变异。
而且这个变异,是以她的虚能回路为骨架在进行的。
临岑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找到那条通往瞬移技能的主路径——从虚能核出发,经心脏上方的神经丛,沿脊椎右侧上行,在大脑皮层的运动区形成空间坐标映射,然后瞬间释放,将身体从一个坐标点折叠到另一个坐标点。
这条路径她走了十五年,熟到闭着眼睛也能走。
现在,它被堵死了。
暗绿色的藤蔓盘踞在心脏上方的神经丛周围,像一圈紧箍咒,把那条路径封得死死的。她试着调动虚能冲击那个阻塞点,暗绿色的荧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没有松动。
她加大输出。
虚能核开始高速运转,能量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阻塞点。她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低频的嗡鸣通过骨骼传导到耳膜,变成一种令人牙酸的噪音。
阻塞点的荧光越来越亮。
从暗绿变成亮绿,从亮绿变成刺眼的翠绿。那些藤蔓状的暗绿色物质开始蠕动,像被惊醒的蛇,从沉睡中缓缓抬起头来。
她感觉到了松动。
只是一瞬间的松动——像一扇被焊死的门,在巨力撞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她从那个缝隙里看到了门后的东西。
她看到了空间坐标。
她训练了十五年建立起来的那套坐标系统,那个她闭着眼睛也能定位、即使在一千米外也能精确到厘米的空间感知网络。
它还在。
没有被摧毁,没有被抹去,只是被封住了。像一本被锁在保险柜里的书,书还在,只是钥匙不在她手里。
她不顾一切地朝那个缝隙冲去。
虚能核全功率运转,能量的洪流撞击着那个阻塞点。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有人用拳头砸她的胸腔。暗绿色的荧光从那个缝隙里涌出来,顺着她的虚能回路倒灌进大脑。
剧烈的疼痛从眼眶后侧炸开。
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从眼球后面穿过去,在大脑皮层上画圈。她的视野开始发白,不是失明,而是痛觉覆盖了视觉——大脑已经顾不上处理眼睛传来的信号了,所有的算力都在用来承受这该死的疼痛。
但她没有停下。
她快要碰到那个坐标了。
她甚至感觉到了空间折叠的前兆——那种熟悉的、整个身体被从三维空间剥离出来的失重感,那是瞬移启动前零点三秒的标准体感。
她成功了。
零点一秒。
她的身体从废墟的地面上消失了。
零点二秒。
她在瞬移路径中看到了坐标映射——她把自己定位在十五米外的那个位置,一个废弃的混凝土墩旁边,离地面大约一米五的高度,脚朝下。
零点三秒。
她应该到达了。
但她没有。
疼痛像一把刀,从她的鼻梁根部劈开,分裂成两股,沿着眼眶上缘向后延伸,最后在大脑深处汇聚成一个爆炸点。
她听到自己的惨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别人在叫。
然后是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顺着上唇流进嘴里,咸腥的、铁锈味的血。她感觉到耳朵里也有液体在流动,嗡嗡声盖过了一切。
紧接着是更剧烈的疼痛,像有人把她的虚能核从胸腔里硬生生拽出来。她的身体开始抽搐,不受控制地抽搐,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听到了声音。
“别......用......会......杀......你......”
声音很慢,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用尽全力拼凑单词。但不是孩子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在发声,像是在石头里埋了太久的金属,被挖出来时已经锈蚀,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沙哑的摩擦声。
“它......们......不......想......让......你......回......去......”
她想问“它们是谁”,但她张不开嘴,牙关紧咬,咬肌像被焊死了一样。她能感觉到嘴唇被牙齿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然后疼痛突然消失了。
像有人按下了开关,所有感觉在一瞬间归零。视野恢复了,耳朵不嗡了,心跳正常了,呼吸平顺了。
她躺在地上,浑身湿透——冷汗和血的混合物浸透了她的内衣和外套,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粘。她的大腿肌肉还在发抖,但幅度已经小了很多。
她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穹塔壁,那是机筑城基座的反面,一整片锈迹斑斑的金属表面,偶尔有一两盏红色的警示灯在闪烁。
她盯着那片金属表面,盯了大概十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她离刚才站的位置大约十二米。不算远,但也绝不近。她刚才确实瞬移了——虽然只移动了十二米,虽然坐标定位从十五米漂移到了十二米,虽然落地时不是脚朝下而是背朝下——但她确实瞬移了。
她用自己的空间能力移动了。
虽然代价是差点把自已的脑袋炸开。
临岑慢慢坐起来,用手背擦掉脸上的血。手背上全是血,她分不清哪是鼻腔涌出的哪是嘴唇咬破的。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上的伤口,刺痛让她确定那是一个真实的伤,不是幻觉。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背。
灰黑色的斑块在发烫。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烫,像有一块烧热的铁放在皮肤上。斑块边缘的皮肤微微泛红,是那种低度烫伤才会有的颜色。
她把长袖手套重新戴上,遮住那块斑纹。临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的膝盖有点软,但还能走路。鼻腔里的血已经止住了,但嘴里还有血腥味。她用袖子擦了擦嘴,开始在废墟里往回走。
走了大概十步,她停下来。
那个声音。
“别用,会杀你。”
“它们不想让你回去。”
谁在说话?
是那块灰黑色的斑块吗?是那个暗绿色的荧光吗?是她体内那些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虚能回路上的东西吗?
“它们”不想让她用空间能力。所以“它们”在临岑体内筑了一道墙,把所有空间系的技能调用全部封死。那道墙不是为了伤害她,而是为了锁住她。像关一只猛兽,不是为了杀死它,而是为了不让它出去。
临岑开始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她的头痛还没有完全消退,但已经从“用冰锥从眼眶扎进去”降级到了“有人在太阳穴上按了个图钉”。可以忍受。她在断云城受过的伤比这重得多。
临岑回到棚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阿烬坐在棚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修。临岑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块旧通讯板,大概是他在废墟里捡到的。
“回来了?”阿烬头都没抬。
“嗯。”
阿烬跟了进来,手里拿着通讯板,也没看她,径直走到角落的工具堆旁边,把通讯板和几个零件放在一起。
“你脸上有血。”
临岑用手抹了一下脸,手指上沾了暗红色的血痕,已经半干了。“擦过了。”
阿烬没再说话。他开始整理工具——螺丝刀、钳子、焊枪、一小段电线。他把它们按大小排好,这是临岑教他的,“工具整齐脑子才清楚”。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比平时慢。
临岑知道他在等。
等她说。
但她没说。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坐在床上擦脸上的血,一个蹲在地上摆弄工具。棚屋里只有风从铁皮缝里钻进来发出的呜呜声,和阿烬偶尔把工具换位置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阿烬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掉,转身看着她。
“吃了没?”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问一个与刚才所有事都无关的问题。
“没。”
阿烬走到棚屋另一头,从那个用废料搭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铁皮罐头——那是一罐营养膏,临岑前几天在交易点换的。他用螺丝刀撬开盖子,掰了两根洗干净的铁丝当勺子,把罐头递给她。
临岑接过来。营养膏是灰白色的,像石灰水加了增稠剂,闻起来有股淡淡的化学味道。她吃了一口,味同嚼蜡。所有的营养膏都这个味儿。
“阿姐。”
“嗯。”
“你出去太久了,下次早点回来。”
临岑手里的铁丝停在半空。她看着阿烬,那个少年的眼睛很平静。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