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佞臣总想苟成贤相》见晤

3、第 3 章

　　“相爷留步！相爷留步！”
　　御前首领太监王公公气喘吁吁地小跑上前，甩着拂尘，毕恭毕敬地对着轮椅上的沈玉案打了个千儿。
　　“相爷，陛下有旨，说相爷今日在朝堂上为国操劳，身子定然受不住。陛下已在御书房备好了暖炉和参汤，想请相爷移步御书房，稍作歇息，顺便……商议一下治水专署的具体事宜。”
　　沈玉案眼皮微动，缓缓睁开那双狭长的桃花眼。
　　那位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黑心莲小皇帝，会有这么好心？
　　沈玉案用锦帕轻轻拭去唇角刚刚溢出的一丝血迹：“臣……遵旨。劳烦公公带路。”
　　既然老板主动邀约，他这个打工人哪有推辞的道理。更何况，这小皇帝手里握着他顺利完成KPI的至关重要的一张底牌。
　　……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
　　极品的瑞脑销金兽里燃着安神定气的龙涎香，却依旧掩盖不住沈玉案身上那股浓重苦涩的药味，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太傅，快，到火盆边来暖暖身子。”
　　萧烬快步走上前，亲手接过了侍卫推轮椅的活计，将沈玉案推到了御书房最为温暖的软榻旁。
　　他的动作自然熟稔，仿佛一个尊师重道、对太傅充满依赖的乖巧学生。
　　“陛下折煞微臣了。”沈玉案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萧烬按住了肩膀。
　　“太傅身上有伤，今日在朝堂上又为了朕、为了大楚这般殚精竭虑，若是再拘泥于这些虚礼，朕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萧烬的声音极其温和，眼眸里甚至还泛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与感动。
　　沈玉案顺势靠回轮椅上，没有拆穿他这天衣无缝的演技。
　　萧烬转过身，挥退了御书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随后亲自走到御案旁，端起一只精致的白玉茶盏。
　　他的手指修长稳健，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在转身背对沈玉案的那一瞬间，萧烬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
　　这杯茶里，掺了一种名为“牵机”的慢性剧毒。
　　前世，沈玉案便是用这种毒，一点点蚕食了他的生机，最后在他登基的第七个年头，赐下了一杯最浓烈的牵机毒酒，让他受尽断肠之痛而死。
　　今日在朝堂上，沈玉案的所作所为确实彻底打乱了萧烬的阵脚。那看似将自己逼上绝路、把权柄交还给皇权的举动，让萧烬产生了极大的自我怀疑。
　　所以，他决定试探。
　　这牵机毒被他极其小心地控制了剂量，不会立刻致死，却会让人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日渐衰弱，最终缠绵病榻而亡。
　　沈玉案若是真心为国、毫无防备，饮下这杯茶，那便是他前世欠下的血债血偿。他就算真的是个贤臣，萧烬也要让他死！
　　若他有所防备，或者本就居心叵测，那他绝不会喝下这杯茶。只要他拒绝，或者露出破绽，萧烬便能彻底撕开他那张大忠似奸的画皮！
　　“太傅。”萧烬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纯良无害的笑容。他双手捧着那只白玉茶盏，缓缓走到沈玉案面前，微微倾下身子。
　　“这是番邦刚进贡的极品雪顶含翠，朕特意命人加了些固本培元的药材。太傅刚才在殿上咳得厉害，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吧。”
　　茶盏递到了沈玉案的眼底。
　　白玉的杯壁温润剔透，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升腾，带着一股极其清雅的茶香。
　　就在沈玉案抬起手的瞬间——
　　【系统最高级别红色警报！！！】
　　【滴滴滴！检测到高危致命毒素靠近！毒素类型：‘牵机（慢性变种）’。】
　　【警告！宿主当前身体极度虚弱，若饮下此茶，将在半个时辰内引发多器官衰竭，存活率：0%！】
　　【请宿主立刻拒绝！立刻拒绝！】
　　沈玉案抬起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越过袅袅升腾的茶香，落在了眼前这个单膝半蹲在他轮椅旁、双手捧茶、满脸关切的少年天子脸上。
　　不得不说，这小皇帝生得极好。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纯良至极的好孩子。
　　可是谁能想到，这手里捧着的却是能让人穿肠烂肚的催命毒药？
　　沈玉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这个社畜在现代商场上见惯了笑面虎，但像这小皇帝一样，上一秒还在朝堂上装小白兔感恩戴德，下一秒就把毒茶端到你嘴边的极端病娇黑心莲，还真是世间罕见。
　　他恨透了自己，他在用这种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来进行一场豪赌。
　　沈玉案若是接了，必死无疑。
　　沈玉案若是不接，或者当场拆穿，那君臣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会彻底捅破。一个处处防备、随时准备掀桌子的皇帝，他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一个完美的死局。
　　萧烬捧着茶盏，维持着恭敬的姿势，眼神极其专注地盯着沈玉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陛下赐茶，臣，受宠若惊。”
　　沈玉案缓缓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手指，眼看要碰到那茶盏。
　　此时，他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咳，紧接着，胸膛开始起伏，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
　　随着沈玉案身体的剧烈抽搐，那只手失去了控制，茶盏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茶汤泼洒了一地，白玉碎片四溅。几滴滚烫的茶水甚至溅到了萧烬的龙袍下摆上。
　　沈玉案死死抠着轮椅的扶手，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滑落下去。他咳得撕心裂肺，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指缝间溢出，吧嗒吧嗒地滴落在猩红的朝服上，触目惊心。
　　他不是装的，这具身体本来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只是稍微撤去一点压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萧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地上那一滩茶水，又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几乎要咳得厥过去的权臣。
　　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发病了？
　　萧烬的视线落在沈玉案那惨白如纸的脸庞和不断涌出的鲜血上。
　　他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沈玉案，触碰到沈玉案单薄脊背，他惊觉，这个昔日里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此刻竟然瘦骨嶙峋。
　　“来人！传太医！”萧烬对着门外厉声怒吼。
　　“不……不必……”沈玉案虚弱地靠在萧烬的手臂上，缓缓睁开眼，从怀中极其艰难地摸出了一本奏折。
　　“陛下……咳咳……这茶，臣是无福消受了。臣这副残躯……怕是也撑不了多久……”沈玉案的嘴唇惨白，每一次开口，都有血沫溢出。
　　萧烬死死盯着他：“太傅不要说这种话，朕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陛下，听臣说。”沈玉案打断了他，“这是……臣昨夜拟定的……江南水利图。”
　　萧烬下意识地接过那本奏折翻开，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极其详细地标注了三江流域的地形。不仅有传统的加高堤坝之法，更提出了一种新的“分洪泄流”与“梯级蓄水”之策。若能成，可保堤坝百年无恙。
　　“太傅……这……”萧烬的手指微微颤抖。
　　沈玉案看着萧烬震惊的神情，满意地评估着这次“技能展示”的效果。
　　很好，老板被震住了。接下来，就是抛出真正杀手锏的时候了。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担忧，这三百万两赈灾银途中会被层层盘剥。臣仔细想了想……陛下虑得极是。”
　　沈玉案再次压下一口涌上喉咙的鲜血，直视萧烬的双眼。
　　“普通的御林军，恐怕镇不住那些饿极了的贪官污吏。所以，臣为陛下……想了另外一个万全之策。”
　　萧烬心中猛地一突，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太傅何意？”
　　沈玉案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压低了声音：
　　“臣听闻，先帝在世时，曾在京郊的西山翠微峰下，留下了一支极其隐秘的铁血卫队，名为‘龙影’。这支卫队，只认天子虎符，不涉朝政，不入兵部名册。他们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
　　萧烬整个人犹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龙影’卫！
　　那是大楚皇室最后的底牌！那是他前世隐忍了整整八年，才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摸到的一点点线索！那是他这一世重生归来，用来保命和暗杀的最大依仗！
　　“太傅……你……在说什么，朕怎么听不明白。什么‘龙影’卫？”萧烬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刻进肉里，拼命维持着表面上的无辜与茫然，心底杀机四起。
　　如果沈玉案已经掌握了‘龙影’卫的下落，那他今日必死！
　　沈玉案当然感受到了小皇帝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杀意，但他丝毫不慌。他既然敢抛出这个底牌，就自然有办法把这局棋圆回来。
　　他握住了萧烬的手腕。
　　他的手指极冷，萧烬的手腕极热，冰与火的触碰，让两人都微微一颤。
　　“陛下不必瞒臣，臣也不想追问陛下是如何能够号令这支卫队的。”沈玉案闭上眼，语气中透着妥协与纵容。“臣只想说……陛下长大了。这很好。”
　　萧烬愣住了。
　　那股疯狂翻涌的杀意，在这句轻描淡写的“长大了”面前，竟极其荒谬地顿了顿。
　　沈玉案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继续说道：“这三百万两赈灾银，事关江南百万生灵。臣恳请陛下，暗中调遣这支‘龙影’卫，混入御林军中，亲自押运这批银两。唯有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萧烬死死盯着沈玉案。
　　“太傅既然知道朕手里有这支暗卫……你难道就不怕，朕用这支暗卫，去对付……对付那些对朝廷不忠的人吗？”萧烬红着眼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了这句极其危险的试探。
　　沈玉案笑了。
　　“臣怕什么？”沈玉案将脸微微凑近那个少年帝王。
　　“臣说过，臣所做的一切，皆为陛下，皆为大楚。若是有一日，臣真的成了阻碍陛下开创盛世的乱臣贼子……”
　　沈玉案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陛下，便用这支暗卫，亲手取了臣的项上人头吧。”
　　说罢，沈玉案松开了手，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无力地跌回了轮椅的靠背上。
　　【系统提示：叮——检测到皇帝‘萧烬’情绪发生极度剧烈反转！当前好感度从-99回升至-50。宿主危机解除！】
　　【滴！宿主生命值透支严重，强制进入昏迷保护机制。倒计时，三、二、一……】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沈玉案极其干脆地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太傅——！！”
　　御书房内，响起一声极其恐慌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