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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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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黑,风儿高,妖相夜把血盆掏。国库空,百姓哭,奸臣府里堆金屋……”
这首不知从哪个暗巷里传出来的童谣,迅速席卷了整个上京城。
新政“摊捐入亩”推行的这几日,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沈玉案利用兵士强行按着那些世家大族的头放血,但凡敢拖延抗缴的官员,第二日便会被寻个由头直接褫夺乌纱帽,甚至全家下狱。
一时间,沈玉案这“妖相祸国”的骂名,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甚至连三岁小儿听见“沈玉案”三个字都能吓得止住夜啼。
【系统提示:滴——检测到天下骂名持续飙升!当前“奸臣恶名值”已突破红线!宿主将随时面临民愤反噬风险!】
【系统提示:滴——大楚国运指数稳步上升5%,江南首批赈灾粮已顺利入库,灾民存活率大幅提高。】
【功过相抵,暂时取消抹杀惩罚。请宿主注意人身安全,切莫死于非命。】
沈玉案坐在书案后,听着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随手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浓茶抿了一口,将喉咙里那股翻涌的腥甜强行压了下去。
对于一个在现代见惯了商战倾轧的满级社畜来说,名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只要国运指数能涨,只要他还能多苟延残喘几天,把烂尾工程搞完,就算全天下的人每天扎小人咒他,又如何。
“咳咳咳……”沈玉案掩唇低咳,苍白的指尖在晕黄的烛火下透着一丝病态的透明。他提起朱砂笔,在江南传回的工程进度折子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与此同时。
相府书房屋顶的暗脊处,两道黑影正静静地蛰伏中。
他们是萧烬派来的皇家暗卫。
“统领,相府外围的暗哨似乎被人拔了。”其中一名暗卫压低了声音,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相府四周。
暗卫统领看着下方透出昏暗灯光的书房:“陛下有令,今夜无论相府发生什么,哪怕沈玉案被人千刀万剐,我等也只需冷眼旁观,按兵不动。待他死透了,回去复命即可。”
前几日沈玉案在御书房“吐血昏迷”,险些让萧烬心神大乱。但重生的帝王多疑且偏执,他依旧不信沈玉案会如此大公无私。既然那些被逼急了的世家大族今夜要买凶杀人,萧烬便顺水推舟,冷眼看这场狗咬狗的好戏。
“来了。”统领目光一凝。
十余道矫健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相府的高墙,手中淬了剧毒的弯刀在雨夜中闪烁着森寒的光芒。他们动作极其利落,显然是世家重金豢养的顶级死士。
砰——!
书房的雕花木窗被瞬间踹得粉碎,狂风灌入室内,瞬间吹灭了书案上的烛火。
“沈贼,拿命来!”
为首的死士怒喝一声,泛着蓝光的剧毒弯刀,直逼书案后那个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病弱青年!
屋顶上的暗卫统领微微眯起眼睛,准备见证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血溅当场。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弹射声在黑暗中突兀响起。
书房两侧的书架轰然倒塌,露出了背后深邃的暗道。紧接着,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弩箭的神枢营兵士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携着滔天的杀气狂涌而出!
“放箭!”
狭小的书房内,特制的重弩在极其近的距离内刺破血肉,那十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死士,瞬间射成了筛子,血肉模糊地栽倒在地。
“掌灯。”
沈玉案清冷沙哑的声音在满地伏尸中淡淡响起。
火折子亮起,沈玉案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溅在自己手背上的一滴温热鲜血。
那滴血在极其苍白的肌肤上,红得刺眼。
他微微蹙眉,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丝帕,动作缓慢地将那滴血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这帮老骨头,倒是挺舍得下血本。”
沈玉案将染血的丝帕随手丢掉,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中透出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与嘲弄。
他既然敢强推新政,怎么预料不到被暗杀的风险?怎么可能不在相府布下天罗地网?
这帮蠢货,正愁找不到借口抄他们的家,这就主动把刀递到他手里了。
“传本相令。”
沈玉案靠在椅背上,透着令人胆寒的狠戾与决绝,“神枢营即刻出动,按这刺客名牌上的图腾,以意图谋逆、刺杀当朝首辅之罪,即刻查抄!但凡遇反抗者,就地格杀,绝不姑息!”
副将领命,拖着死士的尸体大步流星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相府外马蹄阵阵,大批神枢营甲士如同出闸的猛虎,杀气腾腾地涌入夜色中的京城。
屋脊上,那两名奉命冷眼旁观的皇家暗卫早已看呆了。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骇,随即如幽灵般消失在雨夜中,赶回皇宫复命。
……
已过了三更。萧烬并未就寝,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心底不知为何,竟隐隐生出几分极其烦躁的焦灼。
暗卫去了那么久,为何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沈玉案……真的死了吗?
殿门被猛地推开,暗卫统领带着一身雨水与血腥气单膝跪地:“启禀陛下!”
萧烬猛地转过身,负在背后的双手攥得指节泛白:“说!相府如何了?”
“回陛下……刺杀失败。”暗卫统领咽了一口唾沫,将相府书房内那极其反转血腥的一幕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相爷早有防备,神枢营精锐早已埋伏在暗道之中。此刻……相爷已下令查抄带头闹事的世家府邸,京城已是血流成河。”
萧烬沉默不语。
御前大太监王公公战战兢兢地捧着什么,碎步走了进来。
“陛、陛下……相府刚才派人连夜送来了一份折子和一本账册,说……说是相爷遇刺受惊,但不敢耽误国事,请陛下御览。”
萧烬一把掀开托盘上的黄绸,翻开那本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厚重账册。
只一眼,萧烬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是一份极其详尽的抄家名录。
被查抄的世家府邸,无一不是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甚至连皇权都不放在眼里的世家毒瘤。而账册的最后一页,沈玉案用极其工整的朱砂御笔,写下了一行极其刺目的字:
【臣幸不辱命。抄没家产共计白银七百四十万两,良田数万顷。臣已命神枢营将金银悉数押解至国库,交由治水专署统一调配。此举虽惹天下唾骂,然国库充盈,大楚安泰。臣,九死其犹未悔。】
萧烬双手一颤,那本极其厚重的账册重重地砸落在了御案上。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脑海中,前世沈玉案那张阴毒贪婪的脸,与今生那个病骨支离、在朝堂上咳着血强行推进新政的沈玉案,开始发生极其剧烈地碰撞、碎裂!
萧烬死死盯着账本上的那个“九死其犹未悔”。他忽然极其神经质地低笑出声。
“好一个妖相祸国……”
萧烬猛地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抚摸过账册上那抹刺目的朱砂笔迹。
若是沈玉案是为了权,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了他。
可现在,沈玉案用这种几乎自毁的方式来向他证明“忠诚”……
“太傅啊太傅,你将自己逼入举世皆敌的绝境……”
萧烬缓缓直起身子,看向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极其深邃的夜空,眼底涌动暗潮。
“那这天下之大,便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