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佞臣总想苟成贤相》见晤

2、第 2 章

　　太和殿外，晨鼓沉沉敲响。
　　百官们交头接耳，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惶与不安。
　　“听说了吗？昨夜相府进刺客了！”
　　“相爷遇刺落水，连神枢营甲士都出动了。本以为……谁知竟然还活着！”
　　“噤声！不要命了？谁不知道神枢营现在几乎等于相府私兵，咱们还是夹紧尾巴做人吧……”
　　就在群臣窃窃私语之际，一道极其尖锐的太监唱喏声划破了阴沉的苍穹：
　　“左相沈大人——到！”
　　刹那间，整个太和殿广场死寂一片。百官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广场尽头。
　　只听得轮椅碾压过青石板的声由远及近。
　　一名高大的带刀侍卫推着轮椅缓缓走来。轮椅上的青年身披狐裘，猩红的朝服在阴暗的天光下刺目惊心。他微微阖着眼，时不时用锦帕掩唇低咳，那副病骨支离的模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随时会断气的病秧子，却让在场的文武百官心底发寒。
　　沈玉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轮椅从跪伏的百官中穿行而过，直接碾着龙椅下方的御道，进了太和殿。
　　大殿之内，小皇帝萧烬正端坐在龙椅之上。
　　他依然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身形略显单薄。
　　看到被人推着轮椅进来的沈玉案。萧烬藏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
　　他以为沈玉案说今日要上朝只是一句虚词，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常人连下床都做不到。可眼前这个人，竟然真的硬撑着这口气，坐轮椅也要来。
　　“臣沈玉案，参见陛下。臣重伤在身，不能全礼，还望陛下恕罪。”沈玉案坐在轮椅上，微微颔首。
　　萧烬立刻做出一副关切且惶恐的神情：“太傅免礼！太傅能来，朕这心里……才算有了主心骨。”
　　萧烬把一个依赖权臣的无能幼帝演得入木三分。
　　“谢陛下。”沈玉案神色淡淡。
　　朝会正式开始。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奏报完毕后，朝堂上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真正的重头戏，是江南的三江决堤。
　　终于，户部尚书赵谦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作为朝中世家大族的利益代表，平日里没少跟着原身作威作福，是个雁过拔毛的巨贪。
　　赵谦捧着笏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启奏陛下！江南大水，淹没良田数十万亩，灾民流离失所。然……然我大楚连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此时若要强行筹措赈灾银两修缮堤坝，至少需要白银三百万两！户部……户部实在是拿不出啊！”
　　萧烬适时地露出了焦急且无措的表情：“这……国库当真如此空虚？那江南的百姓该如何是好？”
　　他在心里冷笑。前世，赵谦这番话说完，沈玉案便顺水推舟，提议加重百姓的赋税，引发了更大的民怨。
　　赵谦见皇帝这般软弱，胆子顿时大了起来，继续高声道：“陛下！天降洪灾，实乃上天示警！依微臣之见，堤坝修缮之事工程浩大，不如暂缓。当务之急，是请陛下下达‘罪己诏’，向上天祈福，以安抚江南灾民之心啊！”
　　此言一出，朝堂上立刻有不少世家官员出列附议。
　　沈玉案听得差点气笑了。
　　让皇帝下罪己诏？这就是这群封建官僚推卸责任的惯用伎俩！工程烂尾不修，钱不肯出，最后让老板写检讨去背锅？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打断了赵谦的慷慨陈词。
　　众人心头一紧，纷纷转头看向轮椅上的首辅大人。
　　沈玉案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块雪白的丝帕捂在唇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缓缓移开丝帕，那一抹触目惊心的鲜血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萧烬坐在高台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方染血的帕子。
　　“赵尚书，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啊。”
　　沈玉案抬起头，原本因为病弱而黯淡的眸子，此刻却迸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
　　他随手一扬，那方沾满鲜血的丝帕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赵谦的脸上。
　　血腥气扑面而来，赵谦吓得惊叫一声，瘫坐在地：“相、相爷……”
　　“天降洪灾？上天示警？”沈玉案冷笑，声音不因气若游丝显得微弱，反而愈发阴冷可怖，“赵谦，你当本相瞎了，还是当陛下好糊弄？！”
　　赵谦浑身剧烈颤抖：“相爷明鉴！微臣冤枉啊！国库是真的没钱了……”
　　“国库没钱？好啊。”沈玉案靠在椅背上，半阖双眼微笑开口。
　　“本相听说，赵尚书在京郊置办了千亩良田，在江南还有数家当铺和粮行？近日京城米价暴涨，赵尚书的粮行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啊。”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赵谦面如死灰，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些私产都是记在他远房亲戚名下的，沈玉案是怎么查到的？！
　　“不仅赵尚书。”沈玉案的目光犹如毒蛇般缓缓扫过大殿内那群刚才还附议的官员，嘴角微勾。
　　他现在的身份可是大权在握的反派奸臣。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别怪他用反派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既然国库没钱，那就劳烦诸位大人，慷慨解囊了。”沈玉案冷冷地环视四周，抛出了他昨夜熬得吐血拟定出来的“硬核新政”。
　　“即日起，推行‘摊捐入亩’与‘富商特税’。凡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各地豪绅富贾，按其名下田产商铺之数，强制认捐赈灾银。不交者，以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罪论处，抄家灭族！”
　　“相、相爷！此法万万不可啊！”一名御史颤抖着站出来，“如此强征暴敛，与……与桀纣何异？！这会逼得天下大乱的！这分明是劳民伤财，祸国殃民之举！”
　　“祸国殃民？”沈玉案低垂着眉眼，又是一阵低咳，喉咙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重。
　　他猛地抬眼，带着不许质疑的威压：“本相就是祸国了，你又能如何？”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殿外等候的神枢营兵士瞬间涌入大殿，“锵”的一声拔出腰刀，森寒的刀光映照出每一个官员惨白的脸。
　　“本相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沈玉案的声音冰冷，“明日日落之前，三百万两白银必须凑齐。少一两，本相就杀一人。少一万两，本相就抄一家。诸位若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比刀更硬，大可试试。”
　　大殿之上，百官哀嚎，不少人直接吓得尿了裤子，瘫软在地。
　　而此时，萧烬看着下方那个镇压群臣的沈玉案，大脑陷入混乱。
　　前世，沈玉案虽然贪婪残暴，但绝不会做出这种自断臂膀、逼反世家的事情。世家大族是沈玉案掌控朝堂的根基，他现在这么做，等同于将他自己放在了天下权贵的对立面，这是自取灭亡的死局。
　　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筹钱赈济江南的灾民？
　　不，不可能！萧烬立刻在心中否决。
　　沈玉案这种自私自利的老狐狸，必定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将这些银子强行敛入他自己的私囊。
　　想到这里，萧烬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他故作怯懦地开口：“太、太傅……这般强行筹银，若是银两筹齐了，该由何人押送江南？若途中……出了岔子，或者被层层盘剥，这骂名，太傅岂不是要替朕背了？”
　　他这番话，是在故意试探，也是在逼沈玉案露出贪婪的狐狸尾巴。只要沈玉案敢说交由他的亲信押送，萧烬立刻就能抓住把柄，在天下人面前坐实他贪墨的罪证。
　　大殿内的官员们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赵谦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只要这笔钱进了沈玉案的口袋，他就有办法煽动太学生，在京城掀起一场声讨国贼的风暴！
　　听到小皇帝的问话，沈玉案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龙椅上的萧烬一眼，仿佛能看透他心底所想。
　　沈玉案苍白的唇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
　　“陛下圣明，臣确实考虑到了层层盘剥的弊端。”
　　“故而，微臣提议，设立‘治水专署’。这笔三百万两的巨款，将不经过户部，也绝不经过微臣的中书省。”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不经过中书省？那沈玉案费这么大劲得罪人，图什么？！
　　沈玉案无视群臣的震惊，继续说道：“这笔银两，将由最刚正不阿的御史台大夫领衔记账；由陛下亲自掌管的御林军负责贴身押送；沿途所有支出，必须有两地官员、御史、以及御林军统领的三方大印方可动用。任何人，哪怕是本相，若敢私动赈灾银一文钱，斩立决！”
　　百官们傻眼了。
　　赵谦直接一口气没提上来，晕死过去。
　　而坐在龙椅上的萧烬，说不出一句话。
　　沈玉案顶着满朝文武的唾骂，用最残暴的手段逼着世家大族掏出银子，然后……把这笔可以左右国家命脉的巨款，连同监督权和兵权，塞给了他这个傀儡皇帝？
　　萧烬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男人。
　　大殿外的阴云似乎散去了一些，一缕微光透过窗棂打在沈玉案的身上。
　　“臣这副身子，撑不了太久了。”沈玉案低垂下眼眸，用只有自己和小皇帝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能为陛下，为这天下多做一点，便是一点吧。”
　　为了KPI，他只能把一切流程做到最透明，从根源上杜绝任何导致烂尾的可能。至于他把权力交还给皇帝这事儿——他本就是来辅佐明君的，老板有能力接管，他这个社畜巴不得早点交接工作。
　　【系统提示：叮——检测到宿主出台完美赈灾防贪机制。江南百姓存活率预期上升80%。】
　　【系统提示：“奸臣恶名值”开始出现松动。任务KPI取得重大进展！特奖励宿主生命值：三天。】
　　听到脑海中终于传来的好消息，沈玉案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分。
　　沈玉案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
　　侍卫推着轮椅，在满朝文武见了鬼的目光中，缓缓出了太和殿。
　　萧烬坐在龙椅上久久没有动作。
　　御前首领太监王喜小声提醒：“陛下，百官都已经退朝了。”
　　萧烬还死死地盯着那道背影远去的方向。
　　他轻声交代了几句，太监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萧烬咬牙，他今天必须要搞明白这人在图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