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宿日记》屿川行舟

3、暗地里嫌弃

　　温柔已经开始有些惧怕出门找工作了。

　　前几次的失败经历让她觉得自己就像被挑挑拣拣的物品，最关键的是你还是个大众货！每次面试都要做好准备，穿得正式吧，万一别的面试者很随意，显得自己很傻，要是穿得不正式，又容易让HR觉得自己不重视。还要应对不同面试官的不同问题，盯着他们看着你审视的目光，而自己只能局促地磨着脚，抠抠手指。

　　温柔也曾信心满满，但她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怀着恶意的人。

　　这种恐惧具体表现为一种避世的懒惰。

　　几周以来，她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吃就点外卖，除了上厕所之外，基本都待在屋子里，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用手机游戏与短视频麻木自己，企图让自己短暂地逃离社会家庭给人带来的无时无刻的隐形压力。可是就在在网络上也无法彻底摆脱，一刷视频就能刷到面试失败的视频。无形中又是一种压力，好像在告诉她，再不加点劲，就会彻底被社会抛弃。

　　温柔没有混吃等死的资本，在他们那里，有嘴碎的亲戚，有指望你出人头地的父母。

　　她甚至没有一个小房子可以容身，让自己暂时躲避所有人的追问，过上吃喝等死的生活。

　　她连工作都没有，更别说租一间出租屋了。要是提出这个想法，一定会被父母驳回。你姐姐哪儿不是有房子可以住吗？干嘛多花钱？只要你努力了，你就一定可以找到工作。

　　温柔几次想解释，有些事不是努力就可以成的。父母这时就像聋了一样，听不进话，只会絮絮叨叨：你去给领导擦擦桌子，扫扫地，勤快点，让他看到你的努力！

　　老一辈总有一种可笑的天真。

　　于是，她彻底放弃沟通了。

　　她想喘口气，她……真的累了。

　　就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是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甚至有点喜欢这种简单的生活，没有竞争，没有物欲。

　　这日，生活费又有些不够了。温柔艰涉开口，等了许久，等来对面的一条语音怒骂，带着厚重的口音：你个懒货，你都多大了，还要爸妈养你！你看看你表姐，不仅考上了名校，还早就给家里拿钱了，你呢？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啊？爸妈养你多辛苦？要是别的父母，你初中毕业就可以出去打工了！法律也只规定养到18岁。你早就该挣钱了。

　　温柔顿感委屈。又有些冷嗤，那还不是因为姐姐弟弟都不争气，只有她自己考上了本科。

　　她只是想父母多理解理解自己，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可是她这种家庭最不可能了。

　　她处于新旧思想汇流的中心，她从小在旧思想下长大，却偏偏要读书，受了教育，知道天高地厚，知道自己渺小。这种挣扎最是难受。

　　她静了，默默躺在床上闭上眼睡了一觉。

　　一醒来，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如旧，毕竟她已经习惯了挨骂。可是这次的心寒不可避免地刻进了骨子里。

　　缠了许久，还是给了。

　　门外传来温暖与她男朋友的打闹声，两人正热恋着，什么都新奇，哪怕是一起做饭，分配家务。

　　他男朋友染了一头金发，看起来真的更学校里说的那些黄毛差不多。

　　温柔对他提不起好感，她是个乖乖女，心里有自己的原则与底线，待人处事也有自己的评判。她对姐姐男朋友的印象不怎么样，还停留在他说脏话的地步。但是，温暖也会说脏话。

　　三人偶尔会一起坐下来吃饭。尤其是在他们刚同居的时候，王宏还会十分殷勤的做饭。

　　温暖拿着筷子对他做的饭指指点点：这个太咸了，这个土豆切得太大了，这个汤不要放那么多油，我要减肥！

　　王宏好好地应下，看起来十分宠溺。

　　温柔默默吃着，等他们吃完又默默洗碗，把自己当做空气。

　　吃完饭，两人躺在沙发上，温暖躺在男朋友怀里玩着手机。

　　王宏也玩着手机，不经意说道：“你妹妹放暑假来玩啊？”

　　“现在都快冬天了，还放暑假。她出来找实习。”

　　“这么久，还没找到？”

　　“嗯。”

　　王宏嗤笑一声，带着莫名的得意：“读了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你，工资也还算不错。”

　　温暖微微蹙眉：“人家是大学生，怎么可以找普通的工作？”

　　“现在大环境不好。本科生跟大专生差不多。嘶，她要在这儿住多久？不会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吧？”

　　温暖瞥他一眼，眼里有审视一闪而过，“谁知道呢。”

　　“哎呀，管她干嘛？”

　　“我是不想她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她闷得很，一天也出不了几次门。”

　　“可是屋里有其他人总归不自在。”

　　温暖没说话了，她很早就独自出来打拼了，也曾独自居住过，自己拥有一个房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感觉太好，有了男朋友之后也层幻想过和男朋友两个人同居黏黏糊糊的生活，温柔，确实有点碍眼。

　　男朋友以后是要跟自己结婚的，他才是跟自己共度一生的人。

　　片刻之后，在自己屋里待得好好的温柔收到了这样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回家？

　　温柔皱起眉头，似乎察觉到了这消息后面的不友好：？怎么了？我好像没碍着你们吧，你们把我当空气就好了。

　　温暖：没什么，就是……电费太贵了。

　　时间一晃而过，待在屋子里的日子日复一日，可是一点也不觉得烦躁，等回想起来，也是一片空白，看看日历，才惊觉原来过了这么久。

　　的确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已经12月了。

　　可是温柔没应，她并不想回去。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人会自然地产生依赖和懒惰。更别说回去之后那一路上，一定有很多亲戚多嘴多舌，问得都是让你窘迫又下不来台的问题，你要是回答了吧，亲戚肯定追问下去：那你是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再加上蔑视贬低嫌弃的眼神，这眼神在他们垂垂老矣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更外恶毒。

　　温柔一想到这些就受不了，偏偏父母还嫌她不爱说话，嘴巴都不利索！逢人就往外说。

　　……

　　静了许久，手机再次弹出一条消息。

　　温暖：要不要出去玩？

　　温柔：不要。

　　温暖：哎呀走嘛，一起去嘛！我带你去点男模帅哥！

　　温柔：不要就是不要！

　　温暖：那你借我点钱，应急应急。

　　温柔：没钱还出去玩。

　　……

　　温暖总是这样，有点钱就花个干净，总是让温柔帮她拿快递，衣服、首饰、化妆品。

　　温暖没应，只尬笑着，须臾又连发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温柔心道，好歹也是至亲，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于是就将自己生活费分了一百出去，对她来说，已经大出血了，一周的生活费就那么点。

　　温暖很快带着自己男朋友出了门，屋子里又只有温柔一个人，说实话，她倒是松了口气，她已经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了，甚至可以享受孤独。

　　直到深更半夜，两人又回来了，听声音似乎还带着自己的朋友，也就是她的同事，几人开着啤酒，欢声笑语直接传进了温柔的耳朵，本就容易失眠，这下更容易失眠了。她叹了一口气，戴上耳机，翻身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