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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曼基康 林立找到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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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找到陈述的时候,他正坐在三楼淘气堡旁的等候区发呆。
林立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陈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震,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他慌乱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来往往的家长与嬉闹的孩子,半秒内便做出判断——这里不适合说话。
于是他一把扣住林立的手腕,低着头,快步把人带进了旁边的一家咖啡店。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两杯咖啡上桌,坐定后,陈述依旧低垂着眼睫,声音轻得不得了。“林立,昨晚我……有点失控。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我很抱歉。”
林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什么意思?你想跟我划清界限?”
陈述咬了咬嘴唇,眼神有点躲闪,“……不是的。”
林立顺势往后靠进椅背,视线从他紧绷的脸颊慢慢下滑,最后落在那杯几乎未动的咖啡上。“昨晚之后,你就后悔了?”
“什么后悔,我没有——”陈述猛地抬头,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嗯?”林立收敛了方才的散漫,身体微微前倾,单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带着压迫感,“你昨晚那样对我,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陈述一愣:“我……”
“但你今天一开口就在道歉。”林立打断他,语气少见地敛去了温和,“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陈述,昨晚那些吻对你来说算什么?”
陈述彻底怔住了,他盯着杯中的咖啡,又转头望向另一边的淘气堡。一个小男孩不小心摔倒了,正哇哇大哭,他的爸爸立刻紧张地小跑过去,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
陈述移开视线,没再看第二眼。他其实想说「我喜欢你」,可「喜欢」二字在舌尖滚了几轮,怎么都说不出口。
“……昨晚那些事,是我的问题。”他无意识地转动着咖啡杯,缓缓垂下眼帘,“林立,如果你觉得我很麻烦,你可以……”
「离开」一词还未落下,林立突然站起身,一个跨步坐在他身边,眉头微蹙。“陈述,我只是有些不开心,你想说什么?”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陈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那些深埋心底的话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关系。最终只能一口一口地喝着咖啡,选择用沉默作答。
林立看着他这副鸵鸟模样,叹了口气,伸过手去,强硬将她的手抓过来,一指一指,强行十指扣紧。
陈述指尖一顿,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最好别说,我不想听。”林立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节。“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从三楼的咖啡店到一楼的小屋,不过两三分钟的步行距离。陈述还未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招摇过市。每当有人应面走来,他都会局促地想要把手抽回。
偏偏林立像是能预判到他的行为,每次他刚一挣扎,那只手就会被握得更紧。
“林立,你先松手……”
“陈述,你在咖啡店不好好说话,现在手都不让牵。”林立偏头睨了他一眼,唇角带着坏笑,“你真难伺候。”
陈述的耳朵烫得快要滴血,把头埋得低低的,装作专心看路。
推开门,清脆的铃声响起。
下午,张然和吴漾也来了。两人原本正凑在吧台前讨论接下来的文创产品,余光瞥见陈述和林立十指紧扣地走进来,到嘴边的话瞬间忘了个干净。
林立面不改色地拉着陈述走进防盗门内。
吴漾一脸兴奋地戳了戳张然的胳膊:“你看见没有,他们……”
“别问。”张然看着陈述红透的耳根,默默地收回目光。
妈妈见下午志愿者多,已经先一步回家去了。
两人进屋后,极有默契地没再交流。每当有领养人走近,陈述便专业地做起讲解。林立则守在后方看猫,在吴漾的指导下,开始定时给两只猫挤尿。虽然手法略显生疏,但也算顺利完成了任务。
姚遥虽然年轻,却是个心思活络的。他瞧着这两人进门后就各忙各的、互不搭理,便压低声音悄悄问张然:“张然姐,他们是不是吵架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然一听,笑得像只狐狸,她摸了摸下巴,笃定地发话:“也许吧,不过吵吵感情好。”
“啊??”姚遥听得一头雾水。
“好好读书,别问那么多。”
晚饭过后,陈述打发几人先回去,自己留下来做最后的整理工作。
他其实也想让林立先走,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因为林立看起来还在生那些“道歉”的气,而陈述最不会处理的便是别人的愤怒。就像在医院面对病患的投诉一样,他习惯了任由对方把情绪砸在自己身上。
屋里的人都走了,喧嚣散去,只留下猫咪饮水机咕噜噜的流水声,和笼子里细碎的咀嚼声。
林立双手插兜,慢慢踱步走了过来。陈述手下一顿,慌乱地假装在看猫。
四下寂静,陈述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他在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林立接下来可能发起的“审判”——如果他问起昨晚,自己就再道一次歉;如果他问喜不喜欢,自己就老老实实说喜欢;如果他要生气,那就让他骂个够。
“陈述,我有事要和你说。”
“你说……”陈述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归要来。
“林昀之前来找我,说他新开了一家公司,让我也去,就在张江。”
“……啊?”陈述愕然转头,脑子一瞬间有些转不过弯来。“你要当社畜?”
林立斜了他一眼,“你这脑回路,重点是这个?”
陈述的思维还卡在半路,下意识地吐出一句真心话:“那……那你不来小屋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戳在林立的心尖上。他一下就听懂了陈述话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迂回”与不舍。林立故意停顿了片刻,散漫地反问:“我有说过不来吗?”
陈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开始疯狂地拆手里的猫罐头,然后挨个往笼子的饭碗里拨。
林立抱着手臂靠在柜子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就知道陈述每次一紧张就会通过“装忙”来逃避,那饭盆明明都溢出来了还往里倒,养猪都没这规格。
他越看越想笑,忍不住逗他:“陈儿,你是不是觉得我去了我哥那儿,就不来了?”
陈述手一抖,差点把一整罐猫罐罐都扣进去。纸尿裤玳瑁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震惊——过年了?
“……我没有。”
“你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
陈述条件反射地去摸耳朵,摸完才反应过来这无异于不打自招。
林立这下彻底没忍住,笑声溢满了整个房间。
陈述被他笑得有些恼羞成怒,“啪”的一声,真的把剩下的罐头全倒进了玳瑁的碗里。玳瑁哪管这些,劈头盖脸地猛吃起来。
林立收了笑,走上前去,温柔地捋了捋陈述有些凌乱的头发。他发现陈述其实很少主动向这个世界,或者说向他索取什么。捡流浪猫的时候是这样,平时也是这样。甚至连喜欢一个人、做一些情侣间最亲密的事,陈述的第一反应也是道歉。
一想到这,林立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隐隐生出些心疼。
“陈述,我不是你捡回来的流浪猫,你不用天天担心我会不会跑掉。而且我长腿了,如果我真的要走,早就走了。”
陈述别过脸不敢看他。
“我说过我会留下来做这些事,就一定会做到。”林立的手指从他的发丝滑过,最后坏心思地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我该挤尿挤尿,该换纸尿裤换纸尿裤,该被你使唤,还是被你使唤。”
陈述终于被他逗乐了,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小声反驳:“……我哪有使唤你。”
然而他话音未落,林立的身影忽然压了下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陈述整个人僵在那。
林立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陈述失神的眼睛,唇角一勾,挑着他的下巴又温柔地补上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陈述的脸瞬间红得像要烧起来,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你,你干什么……”
“怎么了?你不是喜欢我吗?”林立眼底盛满了笑意,“我也喜欢你啊,喜欢就要亲,这很难理解吗?”
陈述听着这逻辑约等于零的情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根本就说不过林立,最后只能低下头,像小猫哼唧一般“嗯”了一声。
林立见状心情大好,拉着人直接盘腿坐在地板上:“对了,我好像还没跟你仔细说过我和林昀的事吧……”
陈述听得很认真,他其实一直对林立的过去充满了好奇,但当余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时,嘴边的笑容微微一凝——已经八点零三分了。
“我是想听的……”陈述有些抱歉地指了指钟表,“但我今晚值大夜班,得去医院了。”
林立正说到兴头上,闻言眉头一拧:“又上班?”
“猫狗生病又不挑日子,医院总得有人在。”陈述有些无奈地解释。
林立现在算是彻底理解为什么医疗行业缺对象了。人家下班约会,医生定期值班。人家周末看电影,医生继续值班。
“走吧,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嗯?”林立挑眉看着他。
陈述立刻改口:“那就……麻烦你了。”
林立发现陈述这个人真的很神奇——救猫的时候不带犹豫,把人按在墙边亲的时候也是胆大包天。偏偏平时听一句话就能羞红了脸。
他伸手揉乱了陈述的头发,在对方伸手试图抓顺之前,忽然凑过去,在陈述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是你男朋友,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再不走要迟到了。”
说完,笑着把呆若木鸡的陈医生塞进了副驾驶。
今天的夜班罕见地来了一例难产的母猫。
大部分母猫都能自行完成生产,主人只需要准备安静保暖的产房并观察情况就可以了。但这只曼基康是初产母猫,阵痛了几个小时后第一只是出来了,第二只迟迟没有动静,母猫开始频繁用力,小猫还是没有出来,主人吓得赶紧送进医院。
“第一只是什么时候出来的?”陈述问。
“三个多小时前。”主人急得声音都在抖。
陈述点点头,带着母猫去做超声检查。当探头贴上腹壁时,屏幕上很快显现出胎儿的影像。陈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锁紧:“子宫里还有三只。曼基康骨盆天生偏窄,这只又是初产,第二只卡住了。”
他又把探头停在其中一只胎儿胸前,屏幕上心脏仍在跳动,但明显慢了下来。“胎心一百四十,偏低,已经有窘迫趋势,准备剖宫产。”
主人忙不迭地签字。
赵医生已经开始建立静脉通路。麻醉、备皮、消毒几乎同时进行,十几分钟后手术灯亮起。
陈述神色凝重,将手术刀将子宫切开的瞬间,一只湿漉漉的小曼基康被递到旁边,但它没有动。
“吸引器。”陈述冷静下达指令。
小护士立刻上前,熟练地清理掉幼猫口鼻中的羊水。
“纱布。”
“心率掉了。”
“继续刺激——”
干燥温热的纱布不断擦拭着幼猫的躯体。几秒钟后,那团只有巴掌大的小生命突然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咪——”
一声细若蚊蝇、却清脆无比的啼哭响彻手术室。众人悬着的心同时落了地。
陈述手下不停,沉稳地取出第二只、第三只。一时间,手术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咪咪”的叫声。手术室外的主人听见后,眼眶开始变红。
当缝合完毕时,母猫的生命体征终于彻底稳定下来。保温箱里,三只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的小曼基康紧紧挤成一团。
赵医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摘下口罩:“母猫平稳,三只幼猫全部存活。”
护士正拿着温热的奶瓶在旁边给小猫保暖,忍不住笑道:“陈医生,你今天这手气不错呀。”
赵医生也跟着乐了:“陈医生今天中了特等奖,开奖三只全是活的,不如许个愿?”
陈述正在洗手,闻言动作顿了顿,“许愿?”
“对啊,指不定就实现了呢。”赵医生甩了甩手上的水。
陈述低头冲洗着手上的泡沫。他其实是个极少许愿的人,小时候许过很多,后来发现生活中的期盼大多会落空,便不再寄托于这些虚幻的东西。
赵医生见他久久不语,笑着催促:“这么难想啊?”
陈述擦干手,目光落在保温箱里。三只初生的小曼基康正闭着眼、哼唧着到处乱拱。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
“希望它们以后都平平安安,再也别进医院,健康长大就好了。”
喂奶的小护士和赵医生对视了一眼,随即有些哭笑不得。“陈医生,你这愿望可真够赔本的。”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小猫和母猫在留观区安稳地度过了一夜。交班的时候,李医生这个一米九的大高个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看热闹:“听说你昨晚一刀剖出来三个大宝贝?”
陈述正坐在电脑前整理昨晚的病例,闻言转过头,顺着视线又看了一眼保温箱。
三只小曼基康正拱在腹部找奶,保温箱里母猫侧躺在垫子上低头认真舔着其中一只幼崽湿漉漉的脑袋。
“我靠。”李医生当场被这温情的一幕萌化了,“这也太可爱了吧!”
陈述在交接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看着已经进入母亲角色的母猫,他心里那块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手术成功是一回事,但能亲眼看见它们平平安安地喝上第一口奶,是另一回事。他又看了一会儿,伸手关上了保温箱的观察窗。
“那我先下班了。”陈述摘下工牌,“李佑,今天就交给你了。”
李医生的神色突然变得神秘兮兮,他凑过来撞了撞陈述的肩膀。“陈述,我看见了,你的林先生又停在老地方咯。”
陈述大惊失色,“啊??”
“快走吧。”李医生朝他暧昧地眨了眨眼。
陈述的耳根又一次红透了。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术服和工牌塞进衣柜,转过身,急匆匆地往外走。起初还是快步,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小跑了起来。
晨光下,林立的车果然停在老地方,他正倚在车门边看手机,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听到略带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隔着几步路的距离,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早啊,陈医生。”林立晃了晃手里的早餐,“上车吧。”
陈述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走到车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局促,而是主动伸出自己的手,放在林立的掌心里。
林立低头看着这只主动送上门的手,眼底盛满笑意,随即将五指收拢,握得更紧了些。
“早。”陈述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