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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面面俱到 景星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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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星顿感无语,忙摆手道:“人命关天,县尊大人可不要乱开玩笑!”
墨雨也跟着帮腔:“县尊大人是不是老想着赶快破案,所以才这么想找个替罪羊?”
赵简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不紧不慢地说:“谁让你俩老出现在死人的地方?真是很难让人不怀疑啊。”
墨雨忙道:“我和公子是来找李仵作的,她到哪儿我们跟到哪儿,自然出现在都是死人的地方,仵作出现的地方可不都是死人吗?”
赵简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远清,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找李仵作?”
他上下打量了景星一番,又回头对李远清道:“李仵作这么快就跟人熟络起来了?不像是李仵作的风格啊。亦或是你的亲戚朋友?也没听说啊,你不就一个哥哥在九思书院读书吗?”
李远清微微欠身,平静答道:“回大人,他并不是小人的亲戚朋友。”
何皎皎趁机插嘴道:“县尊大人,我们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老是缠着我们,您可要保护我们呀!”
赵简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疑惑地转向景星,目光变得严厉起来:“你还老缠着她们?你要干什么?你这个外地人,一直滞留本地,好生奇怪啊!你可知道《论语》有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这般年纪轻轻,不去陪伴父母膝下尽孝,却在此地游手好闲,意欲何为?本县令治理此地面面俱到,爱民如子,绝不允许有任何宵小之徒在我的治下为非作歹!你若心怀不轨,趁早打消念头,否则休怪本官铁面无私,大刑伺候!我读过的圣贤书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莫要以为能蒙混过关……”
景星被他一连串的说教砸得头晕眼花,连忙打断道:“县尊大人!我只是想拜李仵作为师,学习些技艺,并不是存心骚扰,更不是蓄意阻挠办案!”
赵简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挑了挑眉:“拜师?”
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景星一番,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怀疑,摸着下巴道:“你?拜师?学仵作那一套?”
赵简绕着景星走了一圈,啧啧有声:“你看看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贵公子哥儿。你知道仵作这一行有多苦多累吗?大夏天烈日当头,尸体搁在那儿,蛆虫乱爬,苍蝇嗡嗡嗡地围着飞,那股臭味隔着三条街都能把人熏吐了!腐烂的尸身一碰就掉皮,那味道钻进鼻子里,半个月都散不掉!”
赵简越说越起劲,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脸色都变了又变:“你是不知道啊,上次本官和李仵作去查验一具淹死在河沟里、泡了五六天的浮尸——那叫一个……亲娘咧……惨不忍睹!肚子胀得像一面鼓,皮肉一碰就脱落,那股气味……亲娘咧……啧啧啧,本官回来以后吃了半个月的药,到现在还落下个病根,一到阴雨天就觉得鼻子不舒服!”
赵简拍了拍景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想清楚喽,这不是闹着玩的。”
景星听着赵简的描述,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几下,咽了好几口唾沫,脸色微微发白。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逞强道:“李仵作不怕,我也不怕!别说是腐烂的尸体,就是白骨……我也不怕!”
赵简摇摇头,笑道:“说着不怕谁都会,可真到了那时候就说不准了。况且,我看你也是个富家子弟,不去求取功名光宗耀祖,学什么验尸?这让你列祖列宗怎么想?父母兄弟怎么看?再者,你学了也没什么用——你还真能当仵作啊?”
景星一愣:“为什么不能?”
赵简叹了口气,正色道:“你不知道么?仵作这一行,在咱们大梁属于贱籍。虽说是衙门里的人,可说到底,在世人眼里跟刽子手、倡优之流差不多,死后连祖坟都未必进得去。但凡家里有点门路、有点前程的,谁会让自家子弟干这个?”
景星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会属于贱籍呢?仵作替死者言、为生者权,查明真相、昭雪冤屈,这是何等要紧的差事!我对仵作这一行佩服得很,对那些有本事的仵作更是充满敬意,死者能不能沉冤得雪,全在他们一念之间、一手之上!怎么能说是贱籍呢?”
赵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无奈:“你要真有这番抱负,那就去跟皇上说,让他下道旨意,给仵作脱离贱籍,再弄个三品五品的官当当,不然,说什么都是白搭。”
说话间,几名捕快押着一个瘦高的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穿着一件青布长衫,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一张脸又窄又长,果然是标准的马脸。只见他被捕快按着肩膀,跌跌撞撞地走到厅堂门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赵简转过身,看向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你就是沈易生?”
沈易生连连磕头,声音发颤:“回、回大人的话,草民就是沈易生……”
赵简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说吧,昨夜你都做了什么?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沈易生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既惊恐又冤枉,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许老头的死跟我没关系啊!大人明鉴啊大人!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赵简眉头一皱:“我都没问你什么事,你怎么知道有人死了?”
沈易生一愣,随即苦着脸道:“大人……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只要不傻不聋,谁不知道啊……”
赵简哼了一声,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挥手道:“那你赶紧交代,昨夜你是不是去找过许翁?你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沈易生吞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开口道:“回大人……草民昨夜确实登门拜访过许翁。是因为之前草民向他赊了几刀纸、两锭墨,还有些笔砚的钱,总共欠了他二两银子。他催了几次,草民手头紧,一直没还上。昨儿傍晚他又让人带话,说再不给钱就要告到官府来。草民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门去跟他商量,求他宽限几日……”
“那你们可有动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沈易生连连摆手,急得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草民和他确实吵了几句,但也只是口舌之争。后来许翁说困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草民便告辞走了。当时他还好好的,亲自送我到门口呢!”
赵简盯着他,目光锐利:“你几时登的门?几时走的?”
沈易生想了想,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登门的时候……天刚擦黑,具体时辰草民记不太清了。后来草民心里烦闷,便去了西街的福来酒肆喝了几碗酒,喝得酩酊大醉,后面的事就更记不清了……”
赵简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对吕杨招了招手:“吕杨,你过来认一认,你昨晚看到的那个嫌犯,是不是这个人?”
吕杨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眯着眼睛,对着沈易生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道:“像……确实是个长脸……”
沈易生一听,差点没哭出来,急道:“这定安县长脸的又何止我一个?大人明鉴啊!”
赵简也皱了皱眉,对吕杨道:“你不是说你看清楚了凶手的长相吗?你再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这个人?”
吕杨被这么一问,脸上露出几分心虚的神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低声道:“回大人的话……其实……其实草民也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就知道是个长脸,个子嘛……跟这位沈秀才差不多高矮……”
沈易生正要喊冤,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大声道:“大人!草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人!他才更可能是杀死许老翁的凶手!”
赵简精神一振:“谁?”
沈易生急切地说道:“许翁有个侄子,叫周园。草民之前就听说过,他们叔侄之间的矛盾不是一两天了。许翁无子,原本过继了一个儿子,可惜那孩子走得比许翁还早。打那以后,周园便三天两头往许翁家里跑,献殷勤、套近乎,前些日子更是直接上门逼迫许翁分家产。二人为此大吵了一架,闹得不可开交!要说杀人动机,周园可比草民强多了!”
赵简闻言,目光转向吕杨:“你可知道这件事?”
吕杨连忙点头:“有的有的!草民想起来了,大概七八天前吧,草民确实听到许翁院子里有人吵架,声音很大,好像就是在说什么家产不分、死了也别想拿走之类的话……不过那天草民没敢多看,也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
吕杨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大人,草民记得那周园是个圆脸盘子,面皮滚圆的,可草民昨晚看到的那个人,分明是个长脸啊……”
沈易生急忙接口道:“万一周园最近瘦了呢?瘦了脸不就变长了?县尊大人,还是快快把人拿来审问一番,便知分晓!”
赵简沉吟片刻,挥手下令:“来人,去把周园给我提来!”
几名捕快领命而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捕快回来复命:“启禀大人,周园不在家中。他家里人说他昨天一早就出门做生意去了,至今未归。”
赵简眉头紧锁,沉声道:“继续找!派人去他常去的各处地方打听,务必把人带回来!”
安排好追捕事宜,赵简又转向师爷,交代道:“你安排人手,把现场看好,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尸体抬到义庄去,等本官下一步指示。”他又看向李远清,“李仵作,你再仔细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查验的地方,莫要遗漏了什么。”
李远清点头应道:“是,大人。”
赵简交代完毕,目光又落到景星身上,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不是想拜师学艺吗?行啊,先把这尸体抬到义庄去,再说下一步的话。”
景星眼睛一亮,惊喜道:“真的吗?”
赵简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若你能通过重重考验,本官就准了。到时候李仵作不要你这个徒弟都不行。”
说完,他便负着手,带着一部分衙役先行离开了。
送走赵简等人,师爷回过头来,瞥了一眼还站在那儿有些兴奋的景星,不咸不淡地说:“别愣在那儿了,来吧。”
师爷朝屋里努了努嘴,示意景星和墨雨进去搬尸体。
景星和墨雨跟着师爷走进厅堂,师爷指着地上那具僵硬的尸体,开始给他们讲解:“咱们县衙有专门抬尸体的担架,每次接到报案,听到是命案的话,就得提前把担架抬过去。等仵作检验完了,就把尸体抬到义庄停放。义庄在城西三里外的乱葬岗边上,路不太好走,你们抬的时候稳着点,别把尸体颠下来了。”
景星看了看四周,还在的那几个衙役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各自站在一旁,有的抱着胳膊看热闹,有的低声交头接耳,有的干脆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李远清和何皎皎也正忙着在屋内各处查看,时而蹲下看看墙角,时而踮脚瞧瞧房梁,也根本没有要管他们的意思。
景星忍不住问道:“师爷……就我们俩抬?没有人跟我们一起吗?”
师爷理所当然地答道:“我跟你们一起啊,但我不抬尸体。我带你们去义庄,走一趟,让你们熟悉熟悉路。”
说完,他指了指靠在墙角的两根竹竿和一块旧门板拼成的简易担架:“去吧,把担架拿过来,把尸体抬上去。”
景星和墨雨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他们走到墙角,你推我、我推你,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副简陋的担架抬到尸体旁边。
可当真的要伸手去碰那具冰冷的尸体时,两人又同时僵住了。
许老翁的尸体就那么歪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临死前那一刻的惊愕中,花白的胡须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景星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伸出去又缩回来,总觉得那具尸体随时会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腕。
墨雨更是夸张,直接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许老翁,许老伯,许大爷……我们不是故意的,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怪罪我们……”
墨雨一边念叨,一边往后退,脚后跟绊到门槛,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景星恍惚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是何皎皎的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正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小声嘀咕道:“连搬尸体都不敢,还要学验尸呢……”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景星耳朵里。
景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咬了咬牙,心一横,撩起袖子,大步走到尸体旁边,弯腰就去搬许老翁的肩膀:“搬!”
墨雨见自家公子都上了,也不好再退缩,只好闭着眼睛、咬着牙,伸手去抬尸体的双腿。
两人在师爷的指挥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许老翁从地上抬了起来,放到了担架上。
期间景星忍不住“哇哇”叫了两声,那尸体的皮肤冰凉僵硬,触感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墨雨更是全程闭着眼,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得罪了得罪了”。
“怎么这么沉啊!”景星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看着瘦瘦小小的,两个人抬都费劲!”
师爷在旁边背着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死了的人都沉!别废话了,赶紧走吧,趁着天还没黑,路还好走。”
景星和墨雨只好一人抬着担架的一头,弯着腰、咬着牙,一步一挪地往外走。
吕杨和沈易生站在院子里,眼看着尸体被抬走,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还没撤走的捕快,小心翼翼地凑到李远清前,问道:“李仵作……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等着了?”
李远清转过身来,踏出房门,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最后落在沈易生身上,语气温和道:“还得劳烦您等一会儿。”
她又转向吕杨,问道:“吕先生,能不能去你的屋子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