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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命苦之人 景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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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星一直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远清的一举一动,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生怕漏掉一个字。
可听着听着,他的眉头就拧成了一团,嘴巴微张,眼睛里全是茫然。
什么生石灰遇水膨胀、冰塞融化……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简直像是天书。
等到李远清终于说完,景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挠了挠后脑勺,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我的老天爷……这湘裙一个婢女,怎么能聪明成这样?这也太厉害了吧!”
赵简闻言,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冷意:“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婢女。她也不叫湘裙。”
赵简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到地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身影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应该叫她——金不换。对吧,金不换?曾经庆余班的头牌,谢琼枝的搭档。”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崔夫人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角落里那几个仆从更是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有人则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而被点名的“湘裙”此刻却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副低眉顺眼、怯怯弱弱的模样。
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冷厉如刀,寒光凛冽,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嘲讽不屑,还有一种仿佛等了这一刻很久的释然。
景星被她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回想起方才在厢房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黑衣人脚步沉稳,下盘极稳,每一剑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力气大得惊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柔弱女子能使出来的。
景星又想起之前在悦来客栈看到那个与崔少主一同下楼的女子。那女子和崔少主并肩而行,个头竟然一般高矮,而且下楼时脚步声沉重,咚咚咚的,不像寻常女子那般轻盈……
景星的目光再次落到“湘裙”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五官确实生得精致,皮肤白皙,眉眼秀美,可此刻细细看来,那下颌的线条似乎比寻常女子硬朗了几分,喉间虽被衣领遮住,但隐约能看到一小块不太自然的凸起……
就在这时,景星的脑海中忽然像是有烟花炸开一般,无数画面浮光掠影般闪过——
悦来客栈里那个女子的侧脸、崔少主搂着她腰肢时那暧昧的笑容、那女子转身时不经意间露出的宽阔肩背……
“我想起来了!”景星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喊道,“那日在悦来客栈里跟崔少主一起的那个女子,就是你!你就是湘裙!”
湘裙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匕首一般剜向景星:“你不要血口喷人!那日我一直在崔府当差,从未去过什么悦来客栈!”
“你没去过?”景星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那你怎么解释今晚你来刺杀我?我跟你有仇吗?有怨吗?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来杀我?还不是因为我在悦来客栈看到了你跟崔少主在一起,你怕我认出你来,所以要杀人灭口!”
湘裙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讥诮:“你想多了。我杀你,只是因为——我讨厌你。”
景星一愣,随即不服气地嚷嚷起来:“讨厌我?我哪里让你讨厌了?我跟你才认识几天?你凭什么讨厌我?”
湘裙冷冷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别过头去,那沉默里的鄙夷之意,比任何话语都要伤人。
景星气得脸都涨红了,正要继续追问,却被赵简一声咳嗽打断了。
“咳——”
赵简清了清嗓子,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他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湘裙的身上,缓缓开口道:“此案曲折离奇,终于水落石出。诸位且听本县道来——”
赵简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十年前,真正的崔员外便已经死了。凶手,便是此人!”
堂下一片惊呼,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瞬间炸开了锅。
崔夫人身子猛地一晃,幸亏两个丫鬟死死架住,才没有瘫倒在地。她瞪大眼睛看着赵简,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您说什么?我家老爷他……他十年前就……”
赵简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此人原是戏班子里唱乾旦的名角,艺名金不换,与花旦谢琼枝搭台多年。他扮相俊美,嗓音婉转,尤擅演闺门旦,扮上妆后无人能辨雌雄。亦能演小生,生旦双绝。后来他离开戏班,男扮女装,化名湘裙,混入崔府做了夫人的贴身丫鬟。”
“岂料事有不密,被崔员外知道了内情。这金不换一不做二不休,竟将崔员外杀害,自己则扮作崔员外的模样,顶替了他的身份。他本就是戏子出身,扮谁像谁,加上崔员外平日深居简出,竟被他瞒天过海数年之久。”
“直到今年,崔少主偶然发现父亲的言行举止与往日有异,起了疑心,暗中查访。金不换察觉之后,便先下手为强,将崔少主灌醉推入河中,伪造了失足溺亡之状。”
“崔少主死后,刘氏无意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欲告发此事。金不换便将她骗至荒庙勒死,又伪装成自缢。至于那戏班花旦谢琼枝,原是他的旧相识,又和刘氏情同姐妹,知晓他的底细,也被他灭了口。”
“而那具密室石棺中的白骨——”赵简目光变得更加深沉,“经李仵作反复查验比对,正是当年失踪的真正崔员外!至于那具被打烂了脸的所谓‘崔老员外’的尸体,则是一个无辜的替罪羊。湘裙急于脱身,可我们的人每日都在崔宅附近晃悠,他怕这出戏在我们面前唱不下去,便想了这么个法子,害了一条可怜的性命。那具尸体被发现时,面部被钝器砸得血肉模糊,几乎无法辨认。当时以为这是凶手泄愤所为,并未深究。但我事后反复思量,总觉得其中有几处不合常理,若真是仇杀,捅几刀便是,何必费力气将一张脸砸烂?除非凶手不想让人认出这张脸。”
堂下的议论声如同沸水翻腾,嗡嗡作响。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惊恐,还有人偷偷地用眼角余光去瞟跪在地上的湘裙。
湘裙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开口道:“大人说的这些,有何凭证?不过是臆想之词罢了。”
赵简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微微涨红,有些吹胡子瞪眼的意思。
一旁的李远清见状,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一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赵简听了,脸上的怒色渐渐平息下来,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
他点了点头,对李远清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朗声道:“好,你要凭证,本官便给你凭证。”
一挥手:“来人!给我扒了她的鞋袜,露出她的脚来!”
两个衙役应声上前,一人按住湘裙的肩膀,另一人蹲下身去,三两下便扯掉了湘裙脚上的鞋袜。
一双脚露了出来,那脚掌宽大,骨节分明,脚趾粗长,脚背上甚至还隐隐能看到几根青筋,分明是一双成年男子的脚,与寻常女子那纤细小巧的三寸金莲截然不同。
堂下又是一阵惊呼。
湘裙奋力挣扎,奈何四肢酸麻,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衙役摆布,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
赵简又道:“再给我扒了她的外衣!”
衙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赵简,又看了看地上的湘裙,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伸手去扯湘裙的衣襟。
湘裙死死咬着嘴唇,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却无力反抗。外衣被剥落,露出里面的中衣,中衣之下,胸口处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素色棉布束胸,将原本应有的曲线压得平平整整。
赵简示意衙役退下,然后对堂下众人道:“诸位都看清楚了吧?此人根本不是什么女子,而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他转头看向人群中庆余班的班主,招了招手:“庆余班的班主,还有在班子里做了多年工的王婆子,你们二位上前来,仔细辨认辨认,此人是不是当年的金不换?”
班主和王婆子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班主弯下腰,眯着一双眼,盯着湘裙的脸看了又看,又绕到侧面看了看轮廓,犹豫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眉眼……确实有几分像……不过都过了十年了,变化太大了……小的也不敢认得真切……”
王婆子也凑近了看,伸出手想去摸湘裙的下巴,却被湘裙扭头躲开。她缩回手,搓了搓手指,小声嘀咕道:“模样是有点像……可当年金不换那孩子,皮肤没这么糙啊……不过这下巴……倒是差不离……”
这时,人群中有几个仆妇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说:“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湘裙那丫头,不对,那小子,平时说话的声音确实比咱们女子低沉些,我以前还以为是嗓子不好呢……”
另一个瘦一些的妇人接话道:“可不是嘛!还有走路那步子,跨得老大,咚咚咚的,一点都不像个姑娘家。有一回我从背后看她走路,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个男人!”
“还有还有,”一个年轻些的丫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有一回我去井边打水,正好碰上她也去打水,她撸起袖子的时候,我看到她胳膊上有汗毛,比我还多呢!我当时还纳闷,怎么姑娘家的汗毛能那么重……”
赵简听着这些议论,微微点头,然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又看向李远清,李远清会意,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被带了上来,正是湘裙在崔府同住的“室友”春桃。
春桃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得不轻。
赵简温声道:“春桃,你不必害怕,把你平日里看到的、知道的,如实说来便是。”
春桃吞了口唾沫,声音细细的,像是蚊子哼:“回、回大人的话……奴婢和湘裙同住一间屋子,住了快三年了。这三年里……湘裙夜里睡觉,从来不脱里衣,就算是三伏天最热的时候,她也裹得严严实实的。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说皮下有癣,见风就痒,不能脱……”
“还有……还有那个……月事……奴婢跟她同住了三年,从来没见过她来过月事。每次到了那几天,她就说自己染了风寒,躲在屋里不出来,连饭都是让我捎回去的……”
又一个丫鬟被带了上来,名叫翠袖,是崔夫人院子里的大丫鬟。
翠袖比春桃镇定得多,行过礼后,便条理清晰地说道:“回大人,奴婢要说的有两件事。第一件,崔少主出事那天晚上,湘裙明明说要在夫人房里值守,可奴婢半夜起来上茅厕,路过穿堂的时候,亲眼看见她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往后花园的方向去了。那时候都快三更天了,她去后花园做什么?”
“第二件,”翠袖抬起头,目光坚定,“奴婢在崔府伺候了六年,从来没有见过崔老员外和湘裙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一次都没有。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细思极恐。”
赵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短褐、肩上搭着一条汗巾的中年汉子被领了进来,正是城西药铺的周掌柜。周掌柜一进门就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草民周德厚,给大人请安。”他躬着身子,说话声音洪亮,“回大人的话,近一年来,确实有个崔家的小厮常来小的铺子里买东西。买的都是些朱砂、雄黄、生石灰之类的药材,而且量越来越大。最后一次是今年六月初,那人一来就说要‘十斤生石灰,要最干的’。小的当时还嘀咕了一句,买这许多石灰做甚,那人说是员外要入药用的。崔家是大主顾,小的也不敢多问,就给她称了。”
“对了,那人还买过好几回猪膀胱,也说是什么员外要入药。小的还寻思呢,这员外入药用猪膀胱做什么,又不是做尿脬……”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好笑,嘿嘿了两声,又赶紧收敛了。
赵简听完,微微颔首,示意周掌柜退下。然后他看向何皎皎,何皎皎会意,领着几个衙役捧着一堆东西走了上来,在赵简面前的供桌上依次排开。
第一样,是一条素色棉布束胸,布料粗糙,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上面有明显的长期佩戴摩擦留下的痕迹。
第二样,是一个小小的妆奁盒子,打开来,最底层藏着一个小瓷盒,里面装着一种特制的蛤粉,比寻常丫鬟用的脂粉要厚重得多。
李远清上前,用小指蘸了一点,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禀报道:“回大人,此粉中掺了少许铅粉,遮盖效果极强。专用来糊喉结和胡茬青影的。”
第三样,是一把修眉刀。
第四样,是从妆匣夹层里搜出的一小包药粉,李远清验过之后,面色微变:“大人,此乃‘醉仙引’,曼陀罗粉。少量服用可致人神志恍惚、产生幻觉。谢琼枝临死前疯癫失常的病症,多半便是由此物所致。”
第五样,是一把用布裹着的铁锤。布已经解开了,露出锤面,上面隐约可见细微的骨屑和暗褐色的血渍。
李远清拿起铁锤,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用一根细针挑了挑上面的附着物,沉声道:“此锤上的骨屑与那具被打烂脸的尸体头骨碎片,纹理吻合。血渍也已干涸,但经皂矾水测试,确为人血。”
第六样,是一个枕头。
李远清拿起剪刀,沿着枕头的缝线剪开,从枕芯的棉花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最上方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血契”。
第七样,是一只青瓷小罐,罐底还剩着约半指厚的红色粉末。
李远清用小勺舀出一些,放在白纸上摊开,又取来之前在密室和鸑神庙提取的样本进行对比,片刻后抬起头来,肯定地说道:“成分一致。朱砂、雄黄、蜜蜡、草药混合研磨而成。此丹炼制后若长期暴露在空气中,会逐渐风化、吸潮,表面开裂,质地变酥,用手一碾即成粉末,看起来就像是红色的干土。想必刘明月是偶然发现了密室中的石棺,脚底才沾染了这种红土,也因此招来了杀身之祸。”
赵简静静地听完李远清的逐一说明,然后拿起那张血契,递给钱师爷:“念。”
钱师爷接过血契,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立契人崔德昌,今自愿以纹银五十两,购沈家河湾水田七亩。沈家父子画押为凭,钱契两讫,永无反悔。永寿十四年三月廿日。”
念完之后,师爷抬起头,又补了一句:“大人,这契上沈家父子的画押,笔迹颤抖,墨色深浅不一,像是……被人抓着手指强行按上去的。”
堂下一片死寂。
湘裙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湘裙的声音不再捏着,恢复了原本的低沉浑厚,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人是我杀的。二十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湘裙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灵堂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叫沈玉。二十年前,我家住在清河村,家里有十几亩良田,日子虽说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殷实安稳。我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我娘贤惠持家,我还有个妹妹,比我小三岁,生得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湘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像是燃着一团火。
“那年春天,崔德昌看上了我们家河湾那七亩水田。那是我家最好的地,浇水方便,年年收成都比别人家的好。他要买,我爹不肯。他就勾结县里的师爷,伪造了一张借据,说我爹欠了他八十两银子,利滚利,滚到了一百六十两。我爹拿不出钱,他就带着家丁上门抢地契,把我爹打得吐了血,躺在床上半个月下不了地。”
“我爹气不过,拖着伤去县衙告状,可知县收了崔家的银子,根本不接状子,还把我爹轰了出来。我爹回来之后,又气又病,没熬过那年冬天就走了。我娘哭瞎了一只眼睛,第二年春天也撒手人寰。我妹妹……我妹妹那年才十二岁,崔德昌那个畜生,说要用我妹妹抵债,把她抢进了府里……”
湘裙的声音到这里哽住了,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道:“三个月后,我妹妹的尸体在城外的乱葬岗被人发现。她才十二岁啊……身上全是伤……”
灵堂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湘裙擦了擦眼泪,声音重新变得平静下来:“家破人亡之后,我一个人流落街头,是戏班子的班主收留了我。我嗓子好,扮相也好,学什么都快,很快就成了台柱子。我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金不换——意思是,千金万两,也换不回我失去的一切。”
“我在戏班子里唱了八年,攒了一些银子,也练了一身的本事。然后我离开了戏班子,男扮女装,化名湘裙,混进了崔府。我给那个老东西当了五年的丫鬟,摸清了他所有的习惯、所有的人脉、所有的秘密。然后有一天晚上,我趁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喝酒的时候,用这根腰带——勒死了他。”
“然后我扮成了他的样子,顶替了他的身份。反正他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除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没人会仔细看他。我学他的说话方式、走路的姿势、吃饭的习惯,早就烂熟于心。我本来以为可以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把崔家的家产一点一点地转移到自己名下,让崔德昌这个名号彻底烂在泥里。”
“可没想到,那个小畜生——他的好大儿,他竟然起了疑心。他开始暗中查我,翻我的东西,甚至跟踪我。我不能让他坏我的事,所以就请他喝了顿酒,然后趁他醉醺醺的时候,把他推进了河里。”
“刘氏那个女人,是她自己找死。她发现了密室的石棺,说要告发我。我只能送她一程。”
“至于谢琼枝……她是我的老搭档,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我底细的人。她劝我收手,说我已经报完仇了,够了。可我不够。崔家欠我的,我要让他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她不帮我,反而要去告发我,那我只好连她一起杀了。”
湘裙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带着二十年怨气的重量。
然后闭上了眼睛,牙齿猛地一合——
“拦住她!”
李远清眼疾手快,右手一扬,一道银光破空而去。
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扎入了湘裙颈侧的穴位。
湘裙的身体猛地一僵,牙齿还没来得及咬下去,整个人便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再次瘫软在地,四肢麻痹,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里面满是不甘与愤恨。
赵简看着湘裙,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崔夫人。
“湘裙已经全都交代了。”赵简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夫人,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