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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相初现 “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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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们快要抵达目的地了吗?”
话音落下,宁暄睁眼眼前哪还有什么大人的身影。湍急河水横贯整条小舟,水底乱石翻涌,掀起巨大漩涡。宁暄稳住摇晃的身形,指尖死死攥住那盏引路油灯。
小舟在漩涡之中不停打转,她慌忙伸手去掏衣袋中的符箓,可指尖刚碰到符纸,一个汹涌浪头拍来,所有符纸尽数落入湍急河水,被水流冲散,消失无踪。
不对,她这是要去哪里?
“阿暄!阿暄!”
一声急促呼唤穿透层层水雾,一柄泛着寒霜清辉的长剑横在她眼前——是寒潭剑。宁暄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紧紧握住剑柄。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握住了!
下一刻,一股巨大吸力自剑身传来,将她整个人连同魂魄一同抽离这片桃源秘境。宁暄喉头微动,咽下一口微凉气息,身躯变得愈发轻盈,向着一个球形的发光物体飞去。
身如轻絮,好似不在人间。
那股温和却霸道的白光拉扯着她冲出雾瘴,冲破层层雾海,耳边河水湍流、船桨轻摇、风声破碎的声响尽数被隔绝在外。
宁暄睁不开眼。
只有无尽透亮、温柔的白光包裹着她,像是坠入了一个更深的梦中。
“砰”,耳边响起轰炸声。
白光层层褪去,宁暄拍了拍脑袋,眼前不再是桃源秘境,也不是那艘飘摇不定的小舟。
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
脚下是流动如星河的碎光,头顶的穹顶一闪一闪,四周悬浮着无数碎裂的画面,像某些封存在时光里的旧画。一扇散发寒气的门阻挡在她面前,里面透出的寒气让她想起地府。
她极小心地推开门,门内无数个被隔绝开的场景,一幕一幕,无声流转。
千年前战火焚烬天地,魔气倾覆九州大陆,人间白骨如山。
一名白衣神祇执剑,独立天穹裂纹之前,一剑挥下镇伏万魔。
长剑崩裂,所背石棺中锁链紧捆着一个蜷缩的人,天光纷飞,神祇魂魄碎为两半,一魄落凡尘,一魂锁地府。
宁暄怔怔抬手。
指尖白皙干净,没有符纸余温,亦没有复生后的孱弱,只有一种沉睡千万年、终于要苏醒的力量。
她轻声喃喃:“到底发生了什么?”
寒潭剑悬浮在她身前三尺,剑身澄澈如水,微微震颤,侯在她身侧如同等待故主的下一步指示。
“你终于看清了。”
清冷淡漠的声线自虚空身后响起,黑大人持灯立在光雾尽头,衣袂垂落星河中,千年不变的沉静眼底,终于漾开一丝轻浅的松动。
宁暄回头。
“地府没有我的性命,是因为我本就不算活人,对吗?”
“是。”
黑大人缓步走近,灯火摇曳,照彻她眼底的迷茫。
“你未转世、未投胎、未入轮回。你本就属于这里,当年那场大战,你以身封印天地魔源,天地欠你一命,地府收不住你的魂、人间容不下你的魄。”
“你魂魄两分,天地为居。”
“主魂镇在地府,永世不得脱身。一缕残魂投放此书世界,任务只有一桩——补全崩坏的天道,阻止灭世的结局。”
宁暄心口轻轻发疼,怎么一桩桩的糟心事都堆了上来。
所以她不是意外穿书,她的到来更像是一场预谋。
所有的初次相遇、所有素未谋面的心疼、所有不忍看殷忧道惨死的悸动,从来不是读者的共情。
是一种本就因她存在的羁绊。
“我......曾轮回过多少次?那么多次都没有挽救这个结局吗?”宁暄忍不住自嘲,如果黑大人所言为真,那一定是她的能力还无法做到更改结果。
“你曾历经千次轮回,却碍于不可言说的原因全部以失败告终。”黑大人已经不能再靠近她了,那把寒潭剑已经变为进攻的姿态。
“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拯救这个世界?我应该帮助谁?我应该站在谁的一边?”宁暄声音轻颤。
“不知。”
不顾宁暄错愕的眼神,黑大人抬手一点,虚空画面骤变。
山河壮阔,天地清明。人间安稳,忙里偷闲。每一个人间场景,都不由得让她仔细观摩。
“你的每一世轮回,皆为短命、薄命、无势、无运。”
“魔憎你,天道负你,世人忘你。”
“而你的神魂本就克魔、镇魔、压魔。所以,无关你立于哪个立场,都是既定的结局。”他的声音过于冰冷,让她觉得自己还身处于地府受刑一般。
宁暄鼻尖发酸,心口堵得发闷。
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就算她现在想要半路抽身也不行了。
“汝过于痴笨,如此懦弱可没法换回魂魄。”白大人站在她的另一侧,走路一点声音没有。
“诶?”宁暄抹了抹泪水。
“你已读过书中桥段,此次成功的把握比往常大的多。”白大人一反常态地安慰道,宁暄点点头。
“两位大人,你们会帮我的对吧?”
两位大人闻言小幅度点头,表示默许。
宁暄这才有些安心,正在心里盘算下一步的去向。
白大人忽而问道:“你愿一人死,还是天下死?”
宁暄顿时摸不着头脑。
“愿......一人死,或者我也会拯救那个人。”
黑大人又问道:“你可愿诛杀天地魔源,来换自己投胎资格。”
宁暄点点头,这是她的任务,她也是始终站在正义这边的。
黑大人微微闭眼:“当真?”
他的语气里总隐隐透着危险。对宁暄而言,任务就是任务,无非分为两种,一种难完成,一种不想做。但投胎的资格显然让她没得选。
“两位大人,天地魔源可是殷相旬?”
“不知。”两人的回答出奇一致。
宁暄却在心里笃定,今后一定要努力再努力,总有办法击败他的。
宁暄:“两位大人不用担心,虽然他很强大,但是我也是看过剧情的人。”
“嗯,去罢。”
黑大人吹灭灯火,宁暄眼见一只巨手从门外探出将她握在掌心,迅速将她从这里抽离。
……
白光渐敛,她不知道落进了谁的怀抱,只是这怀抱越发收紧了力度。
“阿暄。”
借着这一声呼唤,宁暄猛地回神。
眼前依旧是桃源秘境,灵气漫天浮动,古树重焕生机,落英纷飞,黑衣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他的唇靠得很近,他身上的香味已经涌入她的鼻腔中。
他眼底清澈、温柔、带着一丝无声的牵挂。他的手轻轻握住宁暄的指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忍不住老脸爆红。
“你......等我多久了?先......放开我。”
“片刻。”
忧道的眼睛没有在欺骗她,明明方才的她身入异处多时,而在他眼中,不过是她闭目失神的一瞬。
“阿暄?”
他又轻声唤她。
宁暄抬眼看向他。
她轻声回:“我在。”
坐在树下的羽族小公主缓缓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眼眸干净透亮,望着宁暄,认真开口:
“你是树神婆婆等的人。”
“也是……他等的人。”
宁暄笑着点点头。
风过古树枝桠,灵果轻晃,落英满肩。
宁暄抬手,指尖轻触悬浮在身侧的寒潭剑。剑身微凉,在空中抖动了一下便涌入忧道体内不见了踪影。这把剑和它的主人一样,纯粹的没有什么情感,谢谢你,把我从哪里救出来。
他不懂缘由,不懂阿暄眼里的怜惜。
他向来迟钝、寡言、不善争、不懂情感。
所以他生来无宠、无依、无势、如浮萍漂泊。但在看到她眼里情感的这一刻,本能的——信她、随她、愿为她所向,同她完成她的理想。
宁暄抬眸望向桃源的天空,眼底温柔褪去,只剩一片沉静清明。她已经知道出去的办法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空中比划着一句咒语。
面前出现一条裂隙,“忧道。”她轻声道,“我们出秘境。”
临行前,宁暄再一次为古树设下新结界。羽族小公主轻轻拉着她的手心,宁暄轻声安慰:“公主别担心,我会尽我所能修复古树结界。”
“不,我想知道,你有没有事?”
“害,我能有什么事?我皮糙肉厚,公主别担心,等我们出了这秘境,一定为您好好疗伤。”宁暄拉住她,公主一下红了小脸,只能害羞地垂着脑袋。
“我们都能走,倒是你,等回去也得好好歇着。”宁暄婉拒了他想要抱自己走的想法,到底来说这家伙就是一个凡人,等回去肯定要好好给他补一补。
“嗯,我知道。”
出了秘境,小公主踮起脚轻轻捂住宁暄的眼睛,一阵灵气萦绕在她身侧,啼啭的鸟鸣灌入她的耳朵,始终保持着两人可以听到的音量。
宁暄的耳朵不可遏制的变成酡红,只有忧道呆呆站在一侧,“你还是小......小孩子,大人之间的事情,不要知道这么多!”
“嘿嘿,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千万不要告诉你的同伴。”
小公主捂着嘴笑起来,宁暄脑子里都是她说的忧道救自己的场景,人工呼吸?在这个世界会不会太先进了?
“忧道......”
“嗯?”
清风吹拂他一身玄衣,干净得如同素宣落墨,是极轻极淡的一笔勾勒。他的眼睛看向更远的地方,在天地之间没有依靠,宁暄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书中他穷极一生都在寻找的——是自由。
既不是被豢养,也不是终身追求地位,而是最远最不可触及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