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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坦白 原来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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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书中记所写,殷相旬最终夺得的至宝寒潭剑,这本是殷忧道以血肉为引、九死一生换来的机缘。
一场生死搏命,到头来辛苦所得,反倒成了旁人顺手的兵刃,读者还以为殷相旬是众望所归。
这就能解释了。
难怪秘境一别,一人重伤昏死、人事不知,另一人却毫发无伤、从容离去——原来是殷相旬半路截胡,硬生生抢走了属于殷忧道的灵器。
宁暄望着地上蛇妖渐渐冰冷的尸身,指尖捻出一张黄符,催动指尖灵力流转,快速勾勒镇妖符文。她蹲下身,将符纸稳稳贴在蛇妖脑门,指尖一点,符纸骤然燃起一簇幽蓝火光。这火焰颇为神奇,触水不灭,反能愈烧愈烈。
宁暄心底暗忖,想来原主出身捉妖世家,自幼耳濡目染,各类符法门道多少通晓几分。只是相较于捉妖,原主平日里更爱提笔写字、描摹丹青。
也不怪原主如此,捉妖这条路本就危险。
为求稳妥,宁暄又速画一道镇煞符,一并贴在蛇妖额头,彻底断绝妖魂复生的可能。
这时她突然想起还有一位重伤倒地的羽族女子,连忙拉着殷忧道快步折返。
那羽族少女已然苏醒,浑身止不住发抖,洁白羽翼紧紧收拢,死死裹住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
“姑娘,你伤势过重……”
少女失血过多,脉象紊乱微弱,眼下最紧要的便是疗伤。可难题接踵而至,她只知桃源秘境的进入之法,却全然不知该如何离开,方才只顾着应对蛇妖,竟将脱身一事抛诸脑后。
好吧,到底是思虑不周。
“别过来!别碰我!”少女瑟缩着往后挪动,琥珀色眼眸蓄满泪珠,惊魂未定。
“唉”宁暄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凝起静心符文,画好符纸缓缓贴在少女额间。符纸刚一触碰到肌肤,少女紧绷的身体便松弛下来,不再有挣扎抗拒,羽翼也缓缓舒展。
宁暄趁此机会,神识悄然探入少女识海,翻阅她的记忆碎片,终于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羽族与蛇族本定下联姻,飞云城是羽族聚居重地,大婚前夕城门大开,众多妖中贵族也缓缓赶来,不少蛇族妖人趁机混入城中。看记忆里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场景,这位少女身份绝不普通。
宁暄在脑海绞尽脑汁想了又想原著剧情,片刻后她突然间明白——这正是羽族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蛇族真是胆大包天,竟趁双方送礼往来之际暗中掳走小公主,将她强行带入桃源秘境,意图逼迫她在此处交合。他们打的算盘更是阴毒:只要这羽族公主怀上蛇胎,联姻之事便被板上钉钉,碍于两族颜面,羽族只能咽下委屈,应允这门婚事。如此一来,蛇族就能捞走了两位公主回族。
而蛇族执意要与羽族联姻,背后也有更深的图谋。羽族公主诞下的子嗣与其他羽族女性诞下的胎儿不同,他们有专门的名字名为羽蛇。羽蛇与寻常蛇妖截然不同,修行速度极快,既能在地底游走,亦能展翅四海遨游。修为高深的羽蛇甚至能够呼风唤雨,积攒功德后,更有机会位列仙班。
方才被二人斩杀的蛇妖并未生有羽翼,只是寻常小妖,并无显赫身份。万幸如此,若是蛇族王族之人在飞云秘境失联,两族之间定然会掀起一场无休止的战乱。
“怎么了?”
殷忧道俯身,小心翼翼将重伤虚弱的羽族公主抱入怀中,眉头紧紧锁起。宁暄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前方,心脏猛地一沉,脑中瞬间冒出三个大大的问号。
???
殷相旬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她指尖快速掐算推演,按照原著时间线,殷相旬理应在她们离开飞云城之后才会现身。殷忧道清晨离开飞云,午时便会被殷相旬擒回城中,根本不该提前闯入桃源秘境。
难道他们一路走来的种种举动,已经悄然篡改了原本既定的剧情?这么奇怪?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藏起身形,千万不能被殷相旬察觉,她们三人未必是他的对手。宁暄迅速画好一道隐踪符,贴在脚下地面。此符本是用来隐匿气息,捕捉生性警觉的妖兽,此刻用来藏身再合适不过。
她并起两指,轻轻覆在殷忧道唇上,示意他切莫出声。
殷相旬缓步走近,眉眼生得一副天生帝王相,眉峰微敛,周身不怒自威。想来原著作者定然偏爱这个角色,字里行间无时无刻不在烘托他的独特与耀眼。书中将他捧得可比骄阳,身份尊贵无双,是无数闺阁女子的梦中情郎,天下百姓无一不对他爱之、敬之、捧之、奉之。
可宁暄比谁都清楚,此人本性暴虐嗜血,杀人从无半分犹豫,心性多疑善妒,就算是大婚之后同床共枕的妻子,稍有不顺他意,也会被他百般折磨致死。
只是在登基之前,他伪装得天衣无缝,就连身为读者、知晓剧情的宁暄,初读前文时,也险些被他温润仁善的假面蒙蔽。
体恤爱民、重情重义、白头偕老、此心不渝、不离不弃……这般美好的赞誉,殷相旬唯独做到了“此心不变”——不变的,是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残忍与暴虐。
宁暄感觉不能继续想下去了,抬起头的寒毛表示她已经感觉到恐惧了。
许是察觉到宁暄久久凝望着前方,殷忧道借着二人之间的心语密术,无声询问。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盯着讨厌的人多看两眼,也好摸清他的底细。”
宁暄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错觉,殷忧道此刻的语气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强硬,又夹杂着淡淡的无可奈何。
她连忙补充解释:“你别多想,我可不会喜欢你三哥。”
喜欢殷相旬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今日心生半分好感,明日恐怕就要被他亲手钉入棺木。
另一边,殷相旬抬手托着一只青白瓷瓶,旋开瓶口,一缕漆黑如墨的魔气顺着瓶口缓缓飘出。
周遭空气中的魔气骤然变得浓郁。宁暄心头巨震,难不成此刻的殷相旬,就已经暗中与魔族勾结了?这无疑是颠覆原著时间线的重磅消息。
原著记载,殷相旬是在登基前才与魔族达成交易:魔族相助他扫清障碍、登临大启皇位,而他登基之后,便要亲手摧毁世间所有镇压魔族的法阵,释放出所有邪魔。
书中描绘过浩劫降临后的惨状:生灵涂炭,遍地焦土,神、魔、人、妖间的平衡被打破,最先被屠尽的是人族,绵延千年的文明被抹杀殆尽,而后是妖,依赖于天空的羽族是最后消亡的。
人族与妖族尽数覆灭后,世间便只剩下神明与邪魔无休止的厮杀。神不死,魔不灭,战火永无停歇,直至天地山河再次合拢崩塌。一支破空长矢撕裂苍穹,一颗生命种子于混沌中再度萌芽,一声新生儿啼哭穿过迷雾,重新唤醒这片荒芜大地。
书里说那是开启了新的轮回。
宁暄心底暗自感慨,自己当初能耐着性子追这本虐文,并非没有缘由。她对作者可谓又爱又恨,书中诸多虐心情节,她反反复复品读,早已刻入心底。
“此处并无那人踪迹。”
殷相旬弯腰拾起地面一片沾染血迹的白羽,凑到鼻尖轻嗅,羽片上残留着浓重血气。
周遭地面遍布打斗痕迹,他目光扫过四周,低声自语:“那柄灵器定然藏在此地。”
瓶中飘出的魔气黑线在空中四处游荡,变得躁动兴奋。此地残留着同族殒命的气息,魔气得以在此吞噬残碎妖魂,壮大自身。
“往前搜寻。”殷相旬淡淡吩咐。
魔气黑线发出刺耳嘶鸣:“且让吾探查一番,看看此处还藏着什么隐秘。”
宁暄吓得心中一紧,难不成他们藏身的隐踪符已经被魔气识破?大事不妙!她指尖死死攥紧一张遁逃符,一旦暴露行踪,便可立刻催动符箓脱身。
魔气黑线在空中化作漆黑利爪,凌空一挥,整片竹林应声断裂,成片翠竹贴着地面齐齐倒下。竹林深处一株参天古树,瞬间吸引了殷相旬全部注意力。
古树枝干直插云霄,枝头挂满饱满灵果。宁暄脑中飞速翻找原著记忆,在想这是个啥东东啊?飞云城、秘境古树……转瞬脸色一白。
这棵古树,便是维系整个飞云城气运的命门灵树。
原书之中,正是殷相旬一把大火焚毁此树,失去灵树庇护的羽族再无屏障,无力抵御外族侵扰,只能被迫将族中数位公主远嫁各族妖族,以此换取喘息之机、稳固防线。
其中一位羽族公主远嫁大启,抵达凡间不过几日光景,便被折磨至死。此事也成为后来羽族大肆屠戮凡间人族的一个原因。
魔气黑线自瓷瓶中涌出,在殷相旬掌心汇聚成一团熊熊黑火。他缓步走到古树之下,黑火缓缓贴近树干,疯狂掠夺树身之中精纯浓郁的灵气。
灵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衰败,枯黄落叶层层堆积地面,枝头饱满灵果接连坠落,砸在泥土里,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坑洼。
魔气黑线发出狂妄自大的笑声:“只需我一口真火,便能将这灵树烧得干干净净。”
它所言不假,灵树此刻灵力亏空、根基脆弱,寻常凡火便能将其焚毁,更何况是杀伤力极强的魔族之火。
殷相旬却淡淡开口,出言阻拦:“不可。此树源源不断孕育灵气,一把火烧掉,是最愚蠢的做法。”
魔气黑线顿了顿,疑惑发问:“哦?那你打算如何处置?”
“既然暂时寻不到我想要的寒潭剑,便暂且留下这棵灵树。待它自行充盈灵气,你便可再度前来吸食,恢复修为的速度,远比焚烧殆尽来得更快。”
“哈哈哈,殷相旬,你果然与那些迂腐皇室族人截然不同。”
殷相旬眼底掠过一丝冷戾:“我要的寒潭剑,终究还需殷忧道亲自前来方能唤醒。他如今不在龙启都城,这件事暂且搁置。”
魔气黑线肆意大笑:“哈哈哈,那殷忧道身上,自始至终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天大秘密。”
“大启的皇位,从来轮不到他。”
话音落下,魔气黑线在空中撕裂开一道空间缝隙,殷相旬面色阴沉,抬脚踏入缝隙,转瞬消失在秘境之中。
直至空间缝隙彻底闭合,宁暄悬在半空的心才彻底落地,抬手将遁逃符收回衣袋。
方才殷相旬那句“皇位轮不到殷忧道”,字字戳人,许是无意中伤到了殷忧道,他垂着眼眸悬挂一丝哀伤。
“那什么,不要皇位也没事,不见得不逍遥,不快活。”
宁暄看着他消沉的模样,只能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殷忧道抱着昏迷的羽族小公主,跟在宁暄身后,一同走向那棵气运灵树。
一片枯黄落叶轻飘飘落在宁暄肩头,山间清风拂动她的衣摆。眼前一切真实清晰,并非虚妄幻梦,方才包裹周身的温暖光晕真的消散不见。
宁暄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伸出指尖,细细感知空气中残留的稀薄灵气。
就在这时,原本陷入昏迷的羽族小公主突然睁开双眼,目光直直望向枯萎的灵树,轻声呢喃:“树神婆婆,您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莫怕,我来救您。”
话音未落,她身后脱落的白羽凌空飞起,化作一缕温暖柔和的光带,一圈圈缠绕住枯萎的古树。奇迹悄然发生:满地枯黄落叶复回枝头变为翠绿,坠落的灵果重新挂满枝桠,随后古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灵气,宁暄忙将护身符塞到殷忧道怀里,护住他的心脉。
距离灵树最近的宁暄瞬间被刺眼白光笼罩,双眼一时无法睁开。四周竹林不见踪影,这方空间白茫茫一片。往前走,雾气甚重;往后退,空间在坍塌。
宁暄满心焦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凝神定心。”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黑大人提着一盏古朴油灯,悄然出现在她身旁。宁暄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心底暗暗庆幸,还好有大人在此相助,不然还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大人……我心中藏着一个疑问,不知该不该问。”有黑大人在身侧,周遭可怖的雾海似乎也不再令人畏惧,宁暄小声试探,“我能问吗?”
“说。”黑大人语气依旧淡漠疏离,宁暄早已习惯他这般冷淡态度,并不在意。
“我明明是现实世界的普通人,为何会突然穿入这本小说构筑的世界?若当真转世投胎,我理应降生在原本的人间,而非此处。您能否告知我真相?”
二人踏着白雾缓步前行,黑大人沉默良久,似乎是在思考,也似乎是不愿开口。宁暄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故作释怀:“没关系,若是不便言说,我不问便是。留在此地,好像也不算太差。”
“你从未转世投胎,你的残魂真身,至今仍留在地府之中。”
宁暄下意识伸手一把攥住黑大人宽大的衣袖,脑中飞速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魂魄还在地府?也就是说,如今占据这具身躯的自己,仅仅只是一缕离体的魂魄,现实中的本体,依旧在地府之中?
只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如你所见,这方书中世界真实存在,并非虚幻泡影。如今的你身负拯救两界崩塌浩劫的使命,从踏入此地那一刻起,你便已是地府之人。”
拯救世界?宁暄怔怔望着黑大人清冷的侧脸,满心难以置信。她不过是一个意外穿书的普通人,何以背负这般沉重、近乎不可能完成的重任?地府之人?如此说来,她留在这个世界的一切行动,都只是地府指派的任务?天底下怎会有她这般倒霉之人。
“是。”
宁暄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不知不觉间,二人行至一片宽阔河岸,周遭白雾散尽,两岸桃花肆意绽放,落英铺满河面,风光绝美,宛若人间仙境。
“上船。”
宁暄紧随黑大人身后踏上小舟。她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袍,肩头落了几片粉嫩桃花,面如温玉,身姿却透着几分拘谨局促。想来是身侧黑大人气场太过清冷肃穆,让她不自觉心生约束。
想起此前乘船曾被卷入河底的遭遇,宁暄刻意坐到小舟另一侧。她静静望着两岸不断向后倒退的桃花景致,空气中漫开淡淡的清甜花香。
河水缓缓流淌,水声柔和舒缓,像助眠一样,困意渐渐席卷宁暄,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