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令》年年絮雪

2、解梦 “咳咳

　　“咳咳！救命！”宁暄感觉浑身难受，家中做事的法师听到那昏死两天两夜的人竟又张口说话，直呼一声“见鬼了！”
　　宁母忙推开法师，一把搂住宁暄。
　　日夜忧思使得白发早生，宁母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都出去！都出去！”
　　宁父忙命侍人将一众人都赶出寻春院，耳边瞬间不吵了。
　　宁暄仍哆哆嗦嗦，她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紧捂着，看不到一点光亮。
　　“娘，娘，我的护身符！给我护身符！”
　　宁暄摸不到腰间的护身符又哭了起来，“快给我儿去取！”
　　侍人忙取来放在她手心里，还好，上面的字迹还在。
　　“暄暄，暄暄，怎么样？还要什么?都给娘说啊。”
　　宁暄把那东西牢牢捏进手心里，眼前的脏东西一瞬消失，终于能看到东西了。
　　痛，浑身没有舒服的地方。
　　这身体就是一滩烂泥，浑身绵软。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具身体的记忆并没有完全保留下来，很零星，很松散。
　　“我的骨头好像断了，找医师，城北有一姓蒲的医师，找他来。”
　　“好好，我这就命人去找来。”
　　“别告诉那些人我醒了。”
　　宁暄强忍着痛摇摇头，这件事情还没查清楚，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下最要做的是养好这具身体，保下性命，剩下的事情慢慢查。
　　“好好，你放一百个心，娘决不让任何人知道。”
　　宁母含泪答应，她的宝贝女儿被歹人所害，请了一众法师皆说撑不过两夜，都想让这命案草草了事。
　　做母亲的一定会查下去，被何人所害，因何事所害，都会一一查清！
　　“爹，爹。大哥，大哥有危险！找爷爷传书，快找爷爷！”
　　宁父被女儿这番话惊出一身冷汗，这起死回生的人嘴里的话不可不信。
　　宁父推开门去往静修的后院，一片竹林里飞出几只雀儿。
　　“娘，暄暄好想你。”
　　“吾儿，吾儿暄暄。”
　　好在那群歹人只是拆了她的骨头，没有砸碎她的牙齿，还能说出话来，不幸中的万幸。
　　青瓷香炉升起一阵紫烟，让她能稳下片刻心神。
　　跳进井这件事不出意外的又出意外了，看这古色古香的装潢，肯定不是在拍电影的现场。
　　她轮回投胎去错了地方，根本就不是现代，更像是死前看的那本书......
　　宁暄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仅没回去还穿书了?哪有人这么倒霉?
　　她喘了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这里没有镇痛的药剂，只能凭着不想死的念头吊着一口气。
　　“娘，给我......拿纸笔。我好像想起来什么东西了。”
　　“好，你等娘来。”
　　宁母忙取来纸笔，宁暄凭着记忆里看过的小说描画着一个亭子，一座石凿的玄武，以及一把长剑。
　　“娘，咱们家有这些吗？”
　　“迎芳亭，石玄武，清霜剑。”
　　宁母一一指认。
　　清霜剑......看来穿书没得跑了。
　　认命吧宁暄，已经到覆水难收的地步了。
　　她冥想了好一会儿才拼起来一段记忆，这个世界的生灵千奇百怪，主要由人、妖、神、魔组成，但也不排除一些更为奇怪的存在。
　　她现在的身份是与生前自己同名同姓的宁暄，生于一个收妖世家，不过到她这一辈时家道便已中落。她上面还有个操兵打仗的哥哥，不过不常见。
　　这宁暄本就是个痴痴傻傻的人，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说话也结结巴巴，除了喜欢写字绘画其余一概不会，好在家中有爹娘宠着，倒也没吃过什么苦。
　　不过原主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原小说中宁暄的戏份也确实到此为止，后文中几乎没有提及宁暄的情节。
　　不过现在她又“活”了，一副灵魂重新涌进尸体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
　　她有很多事情想问原主，只恐怕这想法实行起来也异常艰难吧。
　　收妖，听起来就很危险。
　　算了，先等医师来救治吧，操之过急也不是什么好事。
　　宁母为她掖好被褥，外面的太阳过于刺眼，光斑越过树杈打在室内。
　　看到女儿卧床的场面，宁母抑不住捂眼抹泪。
　　“娘，我没事的。你先休息休息，这还有玉书陪我呢。”
　　宁暄心疼地看着这位母亲，白发夹杂在乌黑的发丝中，格外扎眼。
　　那群人好歹的心肠，如此针对原主一家。
　　她宁暄绝不会放过他们。
　　“夫人，请您放心。”
　　玉书先扶宁母走出寻春院，趁着这个间隙，宁暄猛地瞄到那横竖交错的窗棂间盘着一条小青蛇。
　　它吐着细长的信子，身体缠着交错的棂条。
　　“呃，用不着这样对我吧。”
　　宁暄欲哭无泪，就算这蛇现在要咬她，她也没法了。
　　蛇影投在她的脸颊上，这怎么和穿越小说里面的不一样?人家都是要多强有多强，怎么自己一上来就要吃苦头啊。
　　“我说你命运多舛，你还不信。”
　　“?”
　　什么人在这里?
　　“我信我信！先救救我！”
　　闻言室内忽闪一道光线，似剑非剑，直斩蛇头。
　　“现在怎么这般口齿伶俐?难不成一装装十几年?”
　　“对对对，我是装的！别杀我！”
　　宁暄觉得肾上腺素飙升，那来历不明的声音一阵冷哼便也消失不见。
　　宁暄差些晕死过去，她尽力抬手拨掉一本薄书，发出的声响引来院内其他小丫头。
　　“小姐！您要什么，奴婢给您取来！”
　　丫头跪在她床旁。
　　“医师在后门，麻烦你去引路。”
　　“是是！奴婢这就去！”
　　宁暄终于舒缓了一口气，她一直都是一个乐观的人，活着就是比死了好。
　　不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不管吃多少苦，她都要活下去。
　　至于那位她嘴里要找的医师，生前与宁暄的交情就不错，一直待她如亲妹妹。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味草药化形的妖。善治百病，不过宁暄的口吃和痴傻，他确实无药可治。
　　“暄暄！你！”
　　身着蓝色衣衫的男人步伐匆匆，全然不顾额汗淋漓。
　　那人上前一步，面前少女面色萎白，没有一点精神。说活着又不像活人该有的模样，说死了又能对答如流，与常人无异。
　　“小姝，你先下去，不要再惊动任何人。”
　　“是，奴婢知道。”
　　见小姝走远，蒲夕观忙查看她的伤势，拆骨断筋，伤口表面脓肿不堪。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有求于你，救救我。”
　　宁暄感觉薄衣已经和皮肉粘连于一体，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嘶啦的声音，即便他动作再轻柔也是无用功。
　　“有办法的，我带你回飞云，那儿有办法医治的。”他的声音哆哆嗦嗦，看着这遍体的伤口纵然已行医近百年，也还是忍不住倒吸凉气。
　　“你说我还能活到那时候吗？”宁暄看着自己的伤势，她不得不怀疑远在青山峰外的飞云，她真的能撑到那时候吗？
　　“我有办法，子时，我会带你走。还记不记得我曾教你的术法?御极归途，日行千里。”
　　他耐心地一遍又一遍教宁暄，“御极归途，日行千里。”
　　但到底来说，宁暄只是个普通凡人，她不可能参悟无穷变化的妖符。
　　“好痛，真的好痛。”
　　蒲夕观将瓷瓶中的粉末倒在她皮肤上，彼此粘连的肉在噼里啪啦中瓦解，这感觉像被柔软的啮齿撕咬。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她快要失去理智了，炸开的死皮缓缓脱落，好痒。这简直就是酷刑，让她生死难择，活下去，你得活下去！她强行让自己麻痹，让自己忘记这些伤痛。
　　“暄暄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宁暄实在撑不住了倒头昏死过去，她做了一个短暂的梦:一个白胡子老者在下棋，山清水秀，几只野鹤衔着闪着金光的药草。那老者问她何名何姓，她慌忙回道，在下宁暄。老者又问你是哪个宁暄，她回道，炉陵宁府幼女。老者摇摇头，说道，你非真身，却实为堪破一切的人，救命法子不在此处，继续向前走吧。
　　闻言，宁暄拖着疲软的身体向他行礼，老者挥袖，那野鹤竟驮起她向高山飞去。
　　野鹤将衔着的药草丢到她手里，那一捆药草上缠着一张残纸，待她看清内容，才知道这正是蒲夕观所教给她的术法。
　　不多时她又醒了，这次感觉心神安稳了不少。
　　“子时到了，我们走吧。”
　　“可是我娘，我还没告知她我的去处。”
　　“我已打点好，宁夫人所述救人为先，一切放心。”
　　听了这番言论，宁暄安下心来。
　　夜风强劲，枝条惊颤，宁暄披着薄被被他抱着怀里，“御极归途，日行千里。”
　　他念道。
　　“御极归途，日行千里。眴目其飞，一念所至。”
　　她念道。
　　蓝衫微动，眼前出现一个黑色的洞，将两侧水池中的水一并卷了进来。
　　“走。”
　　蒲夕观原地放下一张符，二人踏入洞中不见踪影。
　　白雾茫茫，他怀里也是极其冷。
　　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她好似又看到黑白二位大人跟在身侧，只是没有耷拉长舌，模样也更像活人。
　　“不跟上去?”
　　宁暄大气不敢出，她紧紧扯着被冷汗浸透的被子，“这就走。”
　　“有事就找我们。”
　　“?”宁暄还以为自己脑袋出现问题了，谁好端端的会找两位阴差?
　　“暄暄?你在说什么?”
　　蒲夕观听到怀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一直都知道宁暄有口吃，也一直在寻找办法医治。
　　“我......我们到了。”
　　宁暄指着一道激流横飞的瀑布，空气真好，等等！子时哪来的白昼！
　　蒲夕观耐心答疑道，飞云是妖族千年镇守之地，与凡间不同。
　　听他的意思，他们来到的不是凡间的飞云，而是妖界的飞云?
　　她一个收妖世家的人，闯进妖族的地盘，怎么想都不合适吧......
　　“不用担心，妖族人极其亲热陌生人，鲜少会发生争端。”
　　如果这里的人都和蒲夕观脾气一般好，真是天堂啊。
　　蒲夕观把她安置在一处干净的住宅，他要去请一位老师。
　　宁暄点点头，这里灵气外溢，感觉周身温暖如春，好像伤口也没有那么痛了。
　　只是这有点太平静了，根据小说情节，肯定是要出点岔子。
　　飞云......
　　她会在这里遇到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