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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攸忧长道 果不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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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先等来的不是蒲夕观,而是一阵嘈杂的呵斥声。
不是说妖族人极其亲热陌生人,鲜少会发生争端吗?
“扣下。”
宁暄挪了挪身体向窗台靠了靠,一个模样不俗的人被团团包围。
她有很强烈的感觉,这人肯定是殷忧道。
原文里写过,他夜攀青山峰意外来到妖族的飞云城,他肯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白发老者与蒲夕观一同回来,刚好碰到这一幕,老者索性将那男人一并救了出来。
“青山峰门已闭,过几日开门时,我会送他离开。”
“是,长老......”
妖族人渐渐散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男人。
“小友,进来吧。”
从那人的模样来看的确符合原书里面的描写,黑衣如旧,像是有人拿一支极细的毛笔,在一张素白的宣纸上,一笔一笔极轻地勾勒出来的。
毛笔下坠着浓墨,是他一身的衣着。他的皮肤在温润的灵气里显得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被书卷和墨香养出来的瓷白。眉心有一点极淡的朱砂痣,不是点上去的,是天生就有的,颜色浅得像被水洗过,若有若无。
腰间系着一条深红色的布带,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玉质不算上乘,但雕工精细,是一只蜷卧的螭虎。
不过从她这个读者的角度来看,这七皇子殷忧道就是一个极不受宠、反射弧极其迟缓、存在感极其低的角色。
本该和宁暄一样早早下线领盒饭,却顽强地在作者笔下一直撑到最后几章。
不得不佩服。
她现在非常同情殷忧道和自己。
要她说,作者要真的不喜欢自己写的角色就应该立刻了结他,省的看到后面令她这样的读者难过伤心。
“暄暄!不能坐着!”
蒲夕观看着她的姿势忍不住叹一口气。
“小观,活了大把年纪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她能撑到此时就证明身体无妨。”
宁暄看着老者,嚯,真是梦里遇到的那位。
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殷忧道怎么也进来了?
“可有方法救我?”
“如今只能脱去凡胎□□,重塑身形。”
“有没有风险?”
“历年来极少有人活下来。”
宁暄感觉这更像是在赌,她的□□已经溃烂,只是灵魂强行塞入其中,勉强获得一口生机。
若是容纳灵魂的器皿也坏了,她真的要死翘翘了。
“这塑身的材料,我该去哪里找?”
“你护身符中的玄龟甲,便能为之一用。”
听到他的话,宁暄瞬间就觉得他一定是大师,这护身符中确有一片龟甲。
是爹娘在南洋为她求来的。
“玄龟者,其状如龟而鸟首虺尾,其音如判木,佩之不聋。”老者顿了顿,“此物百年一出,其甲坚于精钢,其血能愈百病,其魂……可载他魂。”
最后的四个字落得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宁暄心上。
可载他魂。
这就是她要的!
“只是我只有这一片,真的够吗?”
“无妨,大千世界,这一片已经够了。”
老者目放烁光,他扭头差遣蒲夕观去忙其他事情,只留下殷忧道。
“好。”
老者点点头,让殷忧道把宁暄抱在怀中,他们要去飞云的后山。
“你说句话我听听,hello?”
宁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想知道这人的声音和她听过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好,我说。”
真是一模一样,他微垂着眼,宛如一座石侍,一副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的模样。
“你......认不认识我?”
“河......我见过你,桥......我见过你。”
宁暄突然觉得有两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好了好了,前尘往事她不问了还不行吗。
野鹤飞于青山间,山崖涌出清泉,山尖缀着娇艳的花朵。
忧道怀里很暖,清风拂面,说不上来的舒畅。
他们来到后山的法阵,巨大的长链将几根石柱束在一起,野草杂生,看得她毛骨悚然。
“你心意已决?”
“是。”
“此处生灵九柱,可助你塑形。”
宁暄想起自己看原书写的这地方劈死过很多渡劫的人,阴气极重,常年吸引各种魔族人潜藏其中吸食阴气和魔气。
宁暄把护身符交到殷忧道手中,一小块洁白的龟甲轻轻飘向法阵中央,只是这样大的动静,会惊动很多人吧。
“小友放心,我已将此地神识屏蔽,在其他人看来,这里与平常无异。”
没了顾忌,宁暄扯了扯忧道的手,示意他往前走。
“把我放这儿就好,前面的路我能走。”
法阵果然强劲,金光密布,微微靠近就睁不开眼。
这算是渡劫吗?
算她的劫吗?
“开始吧。”
她呼出一口浊气,最好的结果就是身形重塑,最坏的结果就是灰飞烟灭,二位大人不说了“有事就找我们。”
也算是进退有路。
得成啊!
她站在中间,龟甲化成粉末,顷刻间转生成无数花苞。
眼前之景何等玄妙,花瓣如瀑将她裹在中央。
她感觉天地好像在合拢?缓慢地将她包裹起来,将她的身体彻底捣毁,反复压碎。
她说不出一个字,不痛,也不舒服。
在某一瞬神识涣散了,碎掉的身体随着风缓慢飘扬。
她迟迟不醒,感觉自己睡在一片花瓣上,四肢尚未成型。意识先于形骸而生,混沌中只觉自己被箍在极窄极暗之处,脊椎弯曲,呼吸滞涩,仿佛胎儿蜷于母腹,又仿佛囚徒钉于棺椁。
血液在躁动,强烈的生还意识在唤醒她,她艰难地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如同柔软的泥塑在一点点被雕刻,那是皮肤吗?悬在骨上,没有血肉,只有一种半透明的物质贴着骨缝,像果冻般柔软易烂。
物质逐渐漫进每一个孔洞里,她开始感觉到痛了,四肢百骸一瞬缩紧,好像又要被拆解,她好像感觉到原主死去时的痛苦了。
多活一秒都是多余的,太痛了,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住,人像熊熊燃烧的火堆,不断向外迸溅火星。
停下......
不要......不要继续了。
忧道想要救她却被老者制止,“命数如此,你是她的同行者”,他顿了顿,“绝不能插手。”
“骨相已成,血肉难说。”
他看着那个中间如同龟壳的东西,已经完全把宁暄融入进去了。
它正发出心脏砰砰的响声。
“魂已入窍。”他顿了顿接着说,“还剩三关:心脉通,气血行,神志醒。”
“小友,你能听到吗?”
宁暄已经精疲力尽,她瘫倒在花瓣上,周围好热,身体发烫。
血肉绵软,粗气横喘。
一丝理智让她站起来撑住这个快坍塌的空间,站起来又倒下,倒下又站起来,好像她还没学会走路一般。
不行了,她不想挣扎了。简直就是徒劳,生死听天由命吧。
就在这时忧道走入法阵中,险些被吹飞。
忧道敲了敲她所在的外壳,闷响如钟,震得她耳鸣目眩。她本能地想动,却只换来周身一阵细密的震颤。
“我在,打开......打开......”
宁暄说不出话了,不知道忧道能不能听懂她的意思。
她倒在花瓣上,意识逐渐淡薄。
混混沌沌在眼前出现,打打杀杀的场面一直在滚动,她不想看。
忧道抚摸着外表突兀的龟壳,稍不注意便被划伤,血珠子萦绕着壳身,他用力掰开上下合紧的壳。
宁暄又听到那句话:轮回尽灭,永以为好。
身体不再是在花瓣上,而是清凉的水面,流速缓慢的水轻轻拍打她的面颊。
“睁开眼吧,这次不带你走。”
黑大人的声音依旧冰冷,宁暄看到自己活了,身体完整,没有伤口,也不疼了。
“居然活下来了。”
白大人的声音比之前回温了些许。
只是身上为什么会有血?
“宁暄!宁暄!”
殷忧道的声音出奇地大,她被喊醒了。
身上披着他的衣服,活了!活了!
“我......活了!”
老者手心接过一片花瓣,“小友感觉如何?”
“一直在做梦,从混沌初开到现在四季轮转,我现在是不是活了?我有身体了,对不对?”
“是,玄龟可保长寿。”
“太好了!”
忧道抱着她,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颜色很深,深到几乎发黑,但在瞳孔的最深处,有一丝极细极淡的光,像是夜晚的深潭里倒映着一颗星。
她现在是不是龟甲人?
“多休整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谢师傅!”
“好徒儿,为师正有这个想法。”
眼前女娃竟先一步喊他师傅,正合他意。
他还在苦想如何将这女娃收入门中,这不就解决了。
宅院里,宁暄先洗个热水澡,也顺带着把忧道的衣服给洗了。
书桌上摆放着一些妖令,“其显昭昭,叱妖遁形;其行惶惶,诛天不义。”
说的好像是灭妖?
宁暄这边刚收起那些妖符,蒲夕观就给她送来白色长袍,穿上后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了。
“现在走路,难免会摔跤。”
“不碍事,这里你先住下,你如此聪慧很快就能适应。”
蒲夕观轻轻给她戴上药草编织的手环,不多时,师傅就回来了。
师傅又说要在身上装些石子,可以压住灵魂,让它安然留在这副躯体里。
宁暄接过几枚灵石,这石头看起来小重量却一点儿也不轻。
“小观,司乘那边如何了?”
“已全部安顿,只是少了一味药,平常难用的到。”
“少了什么?”
“化羽草。羽族人成年时天生脱羽,鲜少用到此草,我已命人去查了。”
“只怕不是羽族。”
宁暄看着眼前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她明白了,这个情节是蛇族人偷了化羽草,牵扯着两族联姻大事。
她在想要不要稍作点醒。
“其实......可能是蛇族哦。”
此话一出,蒲夕观呆在原地。
尚且不问宁暄为何生出如此猜想,她怎么会知道蛇族的存在?他不记得在凡间同她讲过。
“为什么?”
好苍白的疑问句。。
“蒲大哥,你想嘛,羽族不要脱羽,但蛇族要脱皮,而且今日我也听到两族大婚的事情。”
蒲夕观看着眼前这个口齿伶俐的女孩,□□重塑难不成也顺道把她的病给治好了!不痴傻,不口吃了!
“师傅你听我的,此事宜早不宜迟,早些查了肯定不会错。”
老者点点头,旋即带着蒲夕观离开。
宁暄无聊地嗅了嗅手环,“人族皇子,来都来了,就别躲在暗处了。”
“你怎知我的身份?”殷忧道坐在她身侧。
“当然是你超绝的气场。”宁暄看着他的表情真忍不住想逗逗他,好吧,他没有想笑的意思。
“因为我上可观星象,下可识朝野,怎么你不信?”
见他表情漠然,宁暄决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她装模作样地掐指算起来。
“姓殷,名忧道,字玄田。大启七皇子,年二十,未娶妻,甚喜玄色,着衣爱好同色相衬。”
她还想接着说下去,却突然被殷忧道捂住嘴,脸这么红,看来是被说中了。
不就是上衣下衣,内衣外衣一个色吗?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向来记性好,原书中就是这么描写的,只是她现在原封不动地念出来而已。
“怎么?被我说中了?”
“不......不是。”
宁暄这才发觉,殷忧道不会也有口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