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过少年》元州

30、人海拥挤，恰好是你 人海拥挤，

　　四年滚烫又青涩的初中岁月，伴着盛夏晚风悄然落幕。回首这数年少年时光，有题海并肩的温情，有误会纠葛的波折，有肆意嬉闹的欢喜，也有暗自心动的缱绻。太多细碎的烟火与温柔交织堆叠，褪去了年少懵懂的莽撞，沉淀出绵长纯粹的情谊。于一众少年而言，这四年从不是青春的终点，而是缘分悄然开启的序章；尤其对于张显耀与孟晓婵，岁岁相伴的羁绊，早已在朝夕相处中，化作剪不断的绵绵情意。
　　中考冲刺的最后一段日子，校园里处处弥漫着紧绷压抑的氛围，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的背书声，填满了最后的初中时光。在这场奔赴终点的备考征程里，两人依旧延续着独属于彼此的温柔仪式。
　　中考考前的最后一次碰面，走廊微风习习，吹散了些许备考的焦灼。孟晓婵一如往常，从笔袋里取出自己常年使用、陪伴自己征战无数场考试的专属水笔，轻轻递到张显耀手中，眉眼温柔澄澈，带着少年人纯粹的期许。
　　“换一下笔吧。”她轻声开口，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小仪式，“借彼此的气运，稳稳考完最后一场。”
　　张显耀颔首，熟练地将自己的笔递过去，指尖不经意的轻触，是少年人克制又隐秘的欢喜。
　　孟晓婵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藏着浅浅期许，轻声许下心愿：“祝我们，都能顺利考上市重点高中。”
　　往日里总爱散漫嬉闹、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张显耀，此刻褪去所有玩世不恭，眼神澄澈又认真，字字笃定：“我们一定都能考上。”
　　这一句笃定的应答，从来不止是简单的考前鼓励。这是两人跨越四年初中时光，最温柔的双向承诺，是默默期许着，熬过题海鏖战，奔赴同一片高中山海，继续岁岁相守、朝夕相伴。
　　数日伏案鏖战，终得苦尽甘来。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漫长又紧张的初中备考生涯彻底落幕。盛大热烈的盛夏假期如约而至，褪去了课业的束缚与考试的压力，少年们终于得以肆意松弛，奔赴属于他们的夏日欢愉。
　　这个暑假，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熟悉的陪伴。孟晓婵依旧时常借着照看姨妈家小妹的由头，奔赴这座盛满少年回忆的村落；吕斐、王宁利依旧雷打不动，日日往张显耀的农家小院扎堆相聚；同村的刘雪、刘小宁也时时相伴左右，闲话嬉闹、消磨夏日光阴。一群旧友不离不弃、朝夕相伴，没有课业的牵绊，没有分班的隔阂，日子清闲又温柔，漫长的暑假在欢声笑语中匆匆流淌。
　　即便日日相伴、岁岁相见，两人心底依旧藏着一丝难以消解的忐忑与牵挂。
　　以张显耀与孟晓婵常年稳居上游的优异成绩，考入市里排名第一的重点高中，是所有人都默认的结果，毫无悬念、稳稳拿捏。两人从未担忧过彼此会错失同校的缘分，真正让他们暗自惦念、反复焦虑的，是重点高中生源极多，分班细化严格，大概率会面临同校不同班的局面。
　　他们早已习惯了初中数年朝夕相处、课间碰面、题海并肩的日常，最怕迈入新的环境、新的班级后，距离拉开、交集变少，慢慢冲淡这份小心翼翼维系了数年的青涩情愫。这份隐秘的担忧，藏在两人心底，成为盛夏欢喜里唯一的小缺憾。
　　可缘分向来温柔，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或许是数年双向奔赴的诚意足以动人，或许是月老也不忍辜负两个懵懂深情的少年，终究没让距离与隔阂，拆散这场漫长的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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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余温尚未彻底褪去，燥热的风依旧萦绕街巷。因为重点高中需要提前入校军训，原本约定的金秋开学被早早提前，一场崭新的高中青春篇章，便在未尽的暑气里匆匆启幕。
　　正式报到这天，市重点高中的校门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往来的新生与陪同的家长络绎不绝，纷纷簇拥在分班公示栏前。细碎喧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紧张探寻，有人欢喜轻叹，每个人都踮着脚尖、目光热切，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认真搜寻自己的名字。少年少女们怀揣着忐忑与期许，奔赴属于自己的全新青春序章。
　　张显耀在母亲的陪同下赶来报到，脚步匆匆，满心焦灼。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公示栏前，目光急切地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单。旁人都在第一时间找寻自己的名字，唯独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
　　视线快速掠过一排排字迹，终于锁定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孟晓婵。
　　而下一秒，猝不及防的惊喜轰然撞入心底。在孟晓婵的名字身后，紧随其后的，赫然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张显耀。
　　刹那间，巨大的欢喜席卷了他，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连日来的忐忑、不安与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满溢的欣喜与雀跃。
　　他难掩心底的激动，不等母亲反应，便拉着人快步朝着教学楼的班级跑去。
　　彼时的孟晓婵，早已抵达教室。
　　她由父亲开车专程送来，比张显耀到得更早。早在踏入校门的那一刻，她便第一时间翻看了分班名单，当看到两人姓名并列的瞬间，心底积压许久的忐忑尽数落定，悄然漾开满满当当的温柔欢喜。
　　她安静坐在陌生的教室里，周遭是一张张陌生的新面孔，可她的心却格外安稳。目光始终落在教室门口，安静等候着那个跨越数年、始终相伴的少年，等候一场久别重逢的如期奔赴。
　　那时候学校教学设施简陋，师资与教室资源有限，一个班级挤了将近七十名学生，桌椅排布密密麻麻，拥挤又局促。
　　孟晓婵的父亲不便进入拥挤的教室，便静静站在门口等候，等着女儿整理好桌椅、安顿好座位，再帮她将行李搬去宿舍。
　　不多时，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冲到教室门口，正是匆匆赶来的张显耀。
　　他对孟晓婵的父亲印象格外深刻。从前假期结伴去孟晓婵家做客，这位气质儒雅、容貌俊朗的叔叔，待人温和热忱，还特意从大饭店订了满满一桌佳肴款待他们这群玩伴，温和有礼、落落大方，让人倍感亲近。多年经商沉淀出的从容气度，爱笑温和的眉眼，让张显耀一直记忆犹新。
　　看见站在门口的孟父，张显耀立马收敛了奔跑的急促，乖乖停下脚步，礼貌躬身问好：“叔叔好，我是孟晓婵的初中同学，我叫张显耀。”
　　简单打过招呼，他便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笑着快步冲进了教室。
　　紧随其后的张母，是朴实本分的乡下妇人，性子热忱直白，刚刚隐约听见“初中同学”几个字，又见两个孩子这般有缘分，当即热情上前搭话。
　　“原来两个孩子是老同学啊，这也太有缘分了！”张母笑得淳朴真诚，语气满是善意，“既然这么熟，要不待会儿跟班主任说说，看看能不能安排到一个宿舍？孩子们彼此熟悉，平时在学校也能相互照应，我们家长也放心。”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多了几分微妙的尴尬。
　　孟晓婵父亲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无奈又礼貌地轻声提醒：“真是多谢大姐有心了。老同学相互照应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们家晓婵是女孩子，宿舍怕是不方便安排。”
　　说完，他温和地笑了笑，恰到好处化解了这份笨拙的误会，半点不见疏离与不悦。
　　张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闹了乌龙，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手道歉：“哎呀，你看我这嘴！实在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太莽撞了。”
　　虽是无心之失，言语也略显粗拙直白，但孟父素来通透得体、深谙人情世故，从未表现出半分轻视与不耐。他依旧温和地陪着闲聊，耐心搭话回应，始终礼貌周全，将待人接物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待到离别之时，他听闻张母孤身一人挤公交来送孩子入学，路途奔波辛苦，当即主动开口邀约：“大姐，你别挤公交回去了，路远又折腾。我让司机送你回家，方便些。”
　　不等张母推辞，他便吩咐司机备好车辆，妥帖周到地安排妥当。全程待人谦和有礼，体面周全，既善待了淳朴的善意，也护住了对方的体面。
　　校门口人来人往，秋风温柔拂面。一场恰逢其时的同班缘分，一次温柔妥帖的相逢相待，为两人崭新的高中岁月，开启了最圆满、最温柔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