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过少年》元州

31、恰好斜眸，恰好心动 恰好斜眸，

　　新生报到的琐碎事宜匆匆落幕，陆续送别了各自的家长，喧闹的校园渐渐归于平和。班主任随即下发了宿舍分配名单，敲定了众人的住宿安排。彼时已是午后尾声，暮色将近，临近晚饭时分，班主任便索性放了宽松安排，叮嘱众人先回宿舍整理铺盖、安顿行李，自行解决晚餐，趁着傍晚闲暇熟悉宿舍环境与校园布局，次日清晨再统一到教室集合，正式开启高中课业生活。
　　对于班里绝大多数同学而言，这都是人生第一次离家住校。崭新的宿舍、陌生的环境、素未谋面的室友，让每个人心底都交织着新鲜感与陌生感，藏着满满的期待与些许局促。
　　陌生的新舍友之间尚且拘谨疏离，初遇的第一晚没人肆意闲谈打闹。大家大多安静收拾着个人物品，偶尔轻声寒暄两句，更多人会走出宿舍，穿梭在楼道之间，找寻附近宿舍的旧识同窗，上门打招呼、叙旧联络，以此消解初入新环境的忐忑与生疏。整栋宿舍楼热热闹闹，却又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青涩腼腆。
　　一夜休整，晨光微亮，全班同学便早早抵达教室集合。
　　彼时班级座次尚未正式敲定，没有固定席位，大家便随性落座，自在挑选心仪的位置。班主任趁着全员到齐，当众定下临时排位规矩：前排区域全部留给女生落座，男生统一坐往教室后排，方便班级管理，也维持课堂秩序。
　　偏偏张显耀这天来的稍晚，赶到教室门口时，班主任的安排已经宣告完毕，他恰好错过了全部规则。
　　他抬眼望去，偌大的教室几乎座无虚席，密密麻麻坐满了同学，空余的席位寥寥无几。视线快速扫过全场，他的目光瞬间定格，眼底骤然一亮——孟晓婵身旁的同桌位置，恰好空着。
　　没有半分犹豫，张显耀脚步轻快地快步上前，径直走到空位坐下，心底暗自窃喜，藏不住的雀跃翻涌心头。他暗暗庆幸，没想到开学第一天，便能如愿和孟晓婵同桌，这份突如其来的巧合，足以让他满心欢喜。
　　身旁的孟晓婵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脸颊微微一热，带着几分无奈与尴尬，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轻声提醒：“你快起来，老师刚刚定规矩了，女生坐前几排，男生全部坐后面，你不能坐这儿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温柔的提醒清晰传入耳中。张显耀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后知后觉的窘迫瞬间席卷全身，耳根飞速泛红，老脸一阵发烫。
　　他压低声音讷讷应了一句：“啊？我不知道啊。”
　　话音落下，他来不及多想，慌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快步穿过座位，一路低头快步走到教室最后排的空位坐下。
　　尴尬是真的，可心底浓浓的懊悔更甚。他满心懊恼，暗暗埋怨自己为何偏偏来得这么晚，错失了先机。若是早一点到教室，哪怕不能和她同桌，坐在她身后的位置也好，至少能近一点相伴。如今错失良机，只能远远坐在后排，隔着满满一教室的人，遥遥相望，距离被拉得极远。
　　这份低落懊悔并未持续太久，不过短短数日，新的座次调整便如期而至。
　　开学初期，书本尚未统一发放，课桌空荡，挪动调整十分方便。班主任观察了几日课堂坐姿与排布，发现临时座位乱象丛生：不少身高高挑的同学坐在前排，遮挡后排视线，而张显耀这类身形瘦小的男生，却偏偏挤在后排，视野受限，十分影响听课效率。
　　为了兼顾所有人的听课体验，规整班级秩序，班主任当即决定重新排位。
　　当天课间，班主任便组织全班同学下楼集合，让所有人按照身高从矮到高依次排队，统一根据身高重新划分座次，依旧延续此前的规矩：女生全部落座前排区域，男生统一落座后排区域。
　　这一次，张显耀身形瘦小的优势，便彻底凸显出来。
　　他稳稳站在男生队伍最前列，顺位分到了男生区域的第一排。而孟晓婵身姿修长挺拔，在一众女生里格外显眼，稳稳排在女生队伍的末尾，落座在了女生区域的最后一排。
　　全新座次落定，奇妙的缘分再度上演。
　　女生在前、男生在后的分区排布，搭配身高顺位，恰好让两人再度成为前后关系。虽不是正前正后的紧邻座位，却成了恰到好处的斜前后桌。
　　这般位置，比正对同桌多了几分含蓄，比遥远相望多了无数便利。无需刻意转头，只需轻轻侧眸，便能看清对方的身影；课堂之余、课间空闲，低声闲聊、递纸传书都格外方便自然，完全不用担心太过显眼。
　　张显耀落座后，侧头看着斜前方的孟晓婵，眼底的懊悔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与知足。
　　孟晓婵也悄然回头瞥了一眼斜后方的少年，眉眼轻轻弯起，心底漾开浅浅笑意。
　　一场乌龙落座的窘迫，一次顺其自然的排位，终究让两人在崭新的高中班级里，守住了一份恰到好处的朝夕相伴，让细碎的少年心动，在岁岁朝夕里，稳稳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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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班级的同窗情谊才刚刚萌芽，众人尚处在半生半熟的状态，很多同学的名字与面孔还没能完全对上，轰轰烈烈的高中军训便如期而至。
　　军训队列的排布规则，与教室座次一脉相承。依旧是女生在前、男生在后，各自按照身高顺位整齐排列。这般排布之下，张显耀再度落在了孟晓婵的斜后方，位置和教室座位别无二致，不远不近，恰好是能悄悄凝望、暗自心动的绝佳距离。
　　初秋的暑气丝毫未减，烈日高悬，滚烫的热浪裹挟着整座操场，晒得人头皮发烫、浑身燥热。可再燥热的天气，也压不住少年少女奔赴新旅程的热烈心绪。整齐的队列笔直挺立，所有人都咬着牙坚持站军姿，任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衣衫，依旧身姿挺拔。
　　枯燥漫长的军姿时光里，周遭寂静无声，唯有热风呼啸。两人之间那点藏了数年的默契与情愫，也在无声的氛围里悄然蔓延。孟晓婵总会趁着教官转身巡视、无暇顾及队列的间隙，不着痕迹地微微侧眸，目光轻轻落向斜后方；而张显耀也常常早早等候着她的视线，两两对视的瞬间，无需言语，眉眼微动，便延续着初中以来独属于他们的隐秘温柔。这份小心翼翼的眉眼传情，隐秘又克制，却没能逃过身旁人的眼睛。
　　孟晓婵的同桌兼舍友高蓓，身形同样高挑修长，无论是教室座次还是军训队列，都与孟晓婵紧紧相邻。她性格飒爽开朗、活泼外向，自来熟的性子让她入学短短数日，不仅和宿舍舍友打成一片，就连队列后方的一众男生，也早已混得熟络自在，是班里最通透活络的人。
　　连日并肩站队列，高蓓早就留意到了端倪。她发现，身旁的孟晓婵总是会时不时若无其事地斜眼往后瞟，次数频繁，眼神温柔，明显是在看某个人，只是一时间拿捏不准具体是谁。
　　趁着教官走远、队列稍稍松懈的空档，高蓓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悄悄打趣：“哟，我们孟大美女又往后看呢？这到底是哪个帅哥这么有福气，刚开学就被你频频惦记？快让我瞅瞅！”
　　话音落下，她故作好奇地快速转头，目光扫过后排几名男生的脸庞，细细打量着每个人的神情，试图从众人的微表情里揪出半点蛛丝马迹。
　　张显耀心里一紧，瞬间收敛了所有神色。他刻意垂下眼睫，神色淡然，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面上云淡风轻，半点破绽不曾流露，任凭高蓓打量探寻，始终让人看不出丝毫端倪。
　　高蓓打量一圈毫无收获，心底的好奇心更盛，索性顺着孟晓婵凝望的大致方向，直指张显耀旁边的男生，笑着调侃：“我看你视线落点就是这边！就你吧，白白净净的，看着就招人喜欢。老实交代，是不是孟晓婵偷偷看上你了？”
　　被点名的男生一脸茫然，尴尬地摆了摆手，哭笑不得：“别瞎说啊，我可不敢多想。”
　　一旁的张显耀依旧淡定，故作漫不经心地抬眸望向天边烈日，假装专心看风景，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将两人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心底藏着抑制不住的细碎窃喜。
　　反观身侧的孟晓婵，早已被这番直白的打趣闹得面红耳赤。青涩的心事被当众试探、险些戳破，少女的羞涩瞬间席卷全身，脸颊红得透彻，连耳根都染上一层薄红。她又羞又窘，轻轻撞了一下高蓓的胳膊，细声嗔怪：“你别瞎说，好好站你的队，乱调侃什么。”
　　软糯的语气、泛红的眉眼，早已出卖了她心底的小心思。
　　高蓓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窘迫与羞涩，心里已然大致有数。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打趣追问，只低低笑了几声，轻快的笑声消散在燥热的风里，悄悄缓和了这份暧昧又局促的氛围。
　　烈日灼灼，风过操场。一场偶然的打趣，一次藏不住的慌乱，让两人小心翼翼遮掩的青涩情愫，在喧闹的军训队列里，悄悄露了一点温柔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