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过少年》元州

29、纸间戏言，心上波澜 纸间戏言，

　　初四的课业压力扑面而来，题海与刷题填满了大半校园日常，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少年天性本就好动跳脱，纵使身处紧张的备考阶段，也绝不会一味埋头苦读、囿于书本。分班重组不仅带来了全新的课业节奏，也让各班陌生的少年相遇相识，解锁了新的友谊。
　　张显耀本就性格活络、随性开朗，适应力极强，进入新班级后，很快便结识了新同桌——魏雪澄。
　　说来也是奇妙的缘分，魏雪澄与孟晓婵渊源颇深。他是县城丁字路口那家理发店的孩子，紧挨着孟晓婵家的五金店。他和孟晓婵是实打实的幼儿园旧识，魏雪澄虽是男生，性子却偏跳脱随性，幼时总爱跟着一众女孩子嬉闹，也因此和孟晓婵结下了多年的浅淡交情。
　　比起张显耀，魏雪澄的性子更为张扬肆意，说话直来直去、口无遮拦，最偏爱在校园里搞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捉弄同学、打趣好友。
　　两人同桌相处日久，虽算不上掏心掏肺的至亲兄弟，却也无话不谈、相处融洽。魏雪澄素来消息灵通，自诩校园“百事通”，早早便听闻了张显耀与孟晓婵的隐秘情愫，知晓两人暗生情愫、双向牵挂，只是未曾戳破那层窗户纸。
　　手握这层旁人不甚明晰的秘密，又兼有与孟晓婵的旧识关系，爱玩爱闹的魏雪澄顿时心生戏谑。备考日子枯燥乏味，他闲来无事，便想借着两人青涩暧昧的关系搞场恶作剧，给这对低调温柔的小情侣添些“波折”，权当解闷。
　　几番琢磨，魏雪澄计上心来。
　　这天课间，周遭喧闹嘈杂，魏雪澄忽然神秘兮兮地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信纸，递到张显耀面前，纸上赫然是一封措辞认真的分手信。
　　张显耀瞥见字迹，微微挑眉，疑惑问道：“你拿分手信做什么？闲着没事写这个？”
　　魏雪澄故作苦恼，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情场失意的模样：“我跟我女朋友闹别扭了，她最近一直跟我提分手，态度硬得很。我不想就这么被动收场，既想给自己留点面子，也想留条后路。”
　　张显耀愈发不解：“那这分手信是什么意思？你打算先主动提分手？”
　　见他顺着自己的话接下去，魏雪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耐心编造说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拿这封信试探试探她的真心，可又怕她看到信真以为我铁了心要分手，弄假成真。所以想麻烦你帮我个忙，照着内容重新抄一遍。”
　　他顿了顿，继续完善自己的说辞，语气诚恳：“等你抄完，我就让别人拿着你抄写的版本，以我的名义送过去。要是她真的来找我对峙、闹着分手，我就说有人故意恶搞我，字迹根本不是我的，轻轻松松就能糊弄过去，两全其美。”
　　张显耀何其通透，素来知晓这位新同桌爱恶作剧、爱捉弄人的性子，闻言瞬间心生警惕，淡淡开口试探：“你别忽悠我，该不会是想坑我吧？我可不上当。”
　　魏雪澄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坦荡：“放心！我再怎么胡闹，也不可能拿我女朋友的事坑你啊，纯粹是找你帮个小忙而已。”
　　张显耀依旧半信半疑，心底暗自权衡利弊。他快速思索一番，即便魏雪澄真的想恶作剧，大概率也是拿着自己抄写的信去糊弄孟晓婵。可孟晓婵与自己相识多年，对他的字迹和行文风格熟悉至极，一眼便能分辨真伪，绝不可能轻易当真，大不了事后找自己核实罢了，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转念之间，他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旁人不知的小心思。
　　他与孟晓婵的情愫向来隐晦克制，从未直白袒露心意，他始终摸不透少女心底最真切的想法。若是这场恶作剧真的落到孟晓婵身上，倒也刚好能试探一番，看看她得知消息后的反应，看看两人是否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借此印证彼此藏在心底的青涩情意。
　　抱着这份隐秘的期许与侥幸心理，张显耀不再纠结，接过信纸，提笔一笔一划，完整抄下了那封虚假的分手信，字迹工整，全然是他平日的书写模样。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一时的侥幸与试探，终究酿成了一场酸涩的误会。
　　果不其然，魏雪澄口中的“试探女友”全是谎言。拿到张显耀抄写的信纸后，他眼底满是戏谑，转头就拿着这封带着张显耀字迹的分手信，径直找到了孟晓婵。
　　孟晓婵接过信纸，看清熟悉的字迹时，心头猛地一沉。她细细读完信上内容，第一时间便没有相信。
　　她太了解张显耀了。两人相处数年，心意相通，近日相处向来安稳温柔，没有半点争执隔阂，根本毫无矛盾可言，怎么可能突然无端说出分手的话。再者，信里生硬决绝的语气、直白别扭的行文风格，和张显耀平日里温柔内敛的模样截然不同，处处透着刻意与古怪。
　　理智上，孟晓婵清清楚楚知晓这是一场闹剧，可情绪从来不由人心掌控。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她心底依旧泛起层层委屈与酸涩。
　　她生气的是，张显耀明明知晓魏雪澄素来顽劣、爱搞恶作剧，明知这封字迹特殊的书信大概率会被拿来恶搞、甚至送到自己手中，却依旧毫无顾忌地提笔抄写，丝毫没有顾及过她的感受。
　　他明明什么都清楚，却还是任由这场荒唐的戏码发生。
　　越想越觉得委屈，积攒的酸涩情绪彻底压垮了心底的平静，孟晓婵再也绷不住，鼻尖一酸，细碎的抽泣声悄然响起，肩头微微颤动。
　　不远处的魏雪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孟晓婵默默落泪，只当是自己的恶作剧大获成功，满心都是戏谑的得意。
　　他兴冲冲跑回教室，找到端坐座位的张显耀，扬着一脸得逞的笑意，大声调侃：“可以啊兄弟！你帮我抄的那封信，我刚给孟晓婵送去了，她看完真信了，偷偷哭了好久呢！”
　　话音落下，还伴随着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快活。
　　这一刻，张显耀心底所有的侥幸与期许瞬间崩塌，只剩无尽的慌乱与懊悔。
　　他预想过孟晓婵的疑惑、质问、嗔怪，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默默伤心落泪。整整一天，张显耀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上课走神发呆，下课无心嬉闹，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整个人蔫蔫的，全无往日的鲜活模样。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人群散尽，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张显耀第一时间追上缓步离校的孟晓婵，快步拦在她身前，眼底满是真切的歉意，语气急切又诚恳：“晓婵，对不起，你别难过。那封信字迹是我的，但不是我写给你的，是魏雪澄骗我，让我帮他抄的。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让你受委屈、伤心了，是我的错。”
　　孟晓婵脚步顿住，经过一下午的平复，她早已褪去了方才的落泪酸涩，心底已然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只是心底的委屈未曾散去，她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失落，轻声开口：“我知道是他骗你抄写的，我从来就没信过那是你的本意。”
　　张显耀闻言愈发愧疚，连忙低头认错：“是我太轻率了，我不该随便答应他的，我不该没想周全，让你受委屈了。”
　　孟晓婵轻轻抿唇，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字字清晰：“可你明明知道魏雪澄爱恶作剧，也能猜到这封信大概率会送到我手里。你什么都清楚，却还是写了，从来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当真、会不会难过。你根本就没顾及我的感受。”
　　温柔的声线里没有责备，却比厉声质问更让人心慌。
　　张显耀心头又酸又涩，满心懊悔无处安放，只能反复诚恳道歉，连连承诺：“我错了，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糊涂了，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再答应这种荒唐的事，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你别生气，好不好？”
　　夕阳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两道单薄的身影。一场荒唐的恶作剧，一场无端的酸涩误会，让两个心意相通的少年，在青涩懵懂的时光里，初次尝到了心动里夹杂的委屈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