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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起年少,缘分暗生 风起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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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入小学五年级,升学的阴霾悄然笼罩了整座乡村校园。
咫尺便是小升初的关卡,仅剩一年的备考时光,哪怕是师资简陋、课业宽松的乡村小学,也骤然绷紧了升学的弦。往日松散的课堂节奏彻底收紧,老师们一改往日温和,日日紧盯学情、狠抓成绩,一遍遍催促施压。题海、背诵、默写、刷题,枯燥又重复的课业填满了整日时光,压在每一个孩子的心头。
一群尚且玩性未消的孩童,被迫收敛起嬉闹的天性,乖乖埋首书本、深耕习题。整座校园都透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氛围,连往日此起彼伏的追逐笑闹,都少了几分底气,处处弥漫着紧绷的备考气息。
恰逢此时学校组建鼓号队,筹备仪式汇演,面向四五年级筛选队员。不少男生纷纷上前试吹小号,可大多鼓足力气甚至吹不响,轮到张显耀时,他只是随意接过小号,姿态松弛,抬手抵在唇边,轻轻一股气息送出,清亮通透的号声便骤然响起,干净利落、音色饱满,瞬间穿透了周遭的嘈杂。
就这样,张显耀脱顺利入选校鼓号队,成了一名小号手。相比于枯燥的课堂刷题,这份课余排练,成了他五年级最珍贵的松弛与自由。
那个年代的乡村小学,素来重文化课、轻艺体课。音乐、美术这类美育课程几乎形同虚设,一学期难得上一次,大多被主科老师挤占用来补课刷题。也正因如此,鼓号队的排练时光,愈发成了少年们逃离枯燥课业的绝佳消遣。
只是零基础的排练,从来不算轻松。这群乡村少年从未接触过艺术课程,没人看得懂繁复曲谱,不懂气息把控,也不识节奏韵律。所有人都只能最笨拙地跟着老师的示范,一句一句模仿、一遍一遍死练。
日复一日的反复吹奏,枯燥又磨人。小号的号嘴反复摩擦唇角,练久了人人唇角泛红、微微发烫,酸胀感久久不散,连说话都带着发麻的钝感。
一次课间排练结束,身旁的同伴揉着发麻的嘴角,一脸苦兮兮地吐槽:“天天这么练,嘴都快吹肿了,又酸又麻,简直是受罪,还不如回教室刷题呢!”
唯独张显耀心态松弛,毫不在意这点辛苦。他随手甩了甩胳膊,放松发酸的肩颈,眉眼带笑地回应:“你们就是太娇气了。这可比坐在教室里死记硬背、闷头刷题舒服多了,吹吹曲子、吹吹风,多自在。”
少年语气轻快,眼底满是澄澈的欢喜。于他而言,教室是桎梏与压抑,而操场、晚风、嘹亮的号声,是独属于少年的自由与肆意。
这番心思,也是鼓号队一众少年的共同心声。比起困在方寸课桌前,被习题、背诵、考试层层裹挟,哪怕是风吹日晒、反复枯燥的排练,也成了他们繁重学业里最珍贵、最自由的消遣。
彼时的张显耀尚且懵懂无知,只顾着贪恋这份逃离课业的松弛,全然未曾预料到。这段短暂的鼓号队时光,会在往后的岁月里,悄然成为他与孟晓婵慢慢靠近、牵绊纠缠的隐秘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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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级最让张显耀期待的际遇,当属镇里的小学数学竞赛选拔。天资聪颖、课业拔尖的他,顺利入选镇竞赛代表队,每周都要奔赴县中心小学集训,与全县的尖子生一同备战市级竞赛。
他本就对竞赛名次毫无执念,和一同参训的伙伴闲聊时,有人问他:“显耀,你就不想拿个名次,给家里长长脸?”
他只是洒脱摆手:“学不学随缘,出来溜达一圈才划算。”
于他而言,枯燥的集训课程从不是重点,每周往返县城的路途,才是最让人心心念念的期待。学校统一安排老式皮卡车,一众少年挤在后斗里,任由清风扑面,掠过眼底万千光景。沿途街巷烟火、往来行人、错落小楼一一掠过,清风温柔,光景鲜活,是困在乡村的他,永远看不厌的风景。
天性跳脱爱闹的他,连赶路都安分不住。每每车子驶向县小校门、尚未停稳之际,他就按捺不住躁动,准备纵身跳车。同行伙伴早已见怪不怪,次次提醒:“慢点!别急,摔着了又要挨骂!”
可他从来不听,依旧莽撞大胆。这般危险的举动,自然少不了带队老师的当场训斥。
老师皱着眉厉声批评:“张显耀!你是不是胆子太大了?车子没停稳就敢往下跳,出事了怎么办!”
他立刻收敛嬉皮笑脸,乖乖低头认错:“老师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嘴上认错态度端正,心底却满是不以为意,甚至暗自得意。他总会想起幼时,自己从村口两米多高的大桥纵身跃下河滩沙地的模样,那份肆意洒脱,至今让他倍感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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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课堂上,这群心性贪玩的少年,更是无人静心向学。大家无心钻研难题,凑在一起小声闲聊打闹,满心惦记的只有县小门口的街边小吃。
一下课,几人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今天必须吃火烧夹辣皮!”“还有人造肉,香得很!”简简单单的市井滋味,成了少年们每周最期盼的慰藉。
活泼健谈的张显耀更是其中的活跃分子,总爱和同桌、邻桌低声打趣、插科打诨,把枯燥的集训时光,过得肆意又热闹。
喧闹的少年队伍里,静静坐着一抹格格不入的身影。
孟晓婵同样位列集训名单。她常年稳坐年级第一,是师生公认的优等生。乌黑柔顺的双麻花辫垂落肩头,一身素雅的蓝底白碎花外套,身姿端正地坐在前排。眉眼温婉,气质安静,周身带着规整干净的书卷气,与身后一众顽劣喧闹的少年,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般乖巧清秀、安安静静的模样,偏偏成了后排少年们最爱捉弄的对象。张显耀的邻桌恰好是孟晓婵的同班同学,他侧头凑过来,压低声音撺掇:“你看那姑娘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咱们逗逗她?”
几句话一拍即合,几人瞬间动了顽劣的心思。
他们偷偷撕下草稿纸,细细揉成一粒粒小巧的纸团,当成专属的“小炸弹”,趁着课堂安静,一次次往前排掷去。细碎的纸团纷纷扬扬,落在孟晓婵的肩头、后背,有的缠进顺滑的辫发里,有的顺着衣领悄悄滑入衣间。细微的异物感反反复复萦绕周身,让她浑身别扭,心绪烦乱。
孟晓婵性子内敛沉静,顾及课堂纪律,始终没有起身当众告状,默默隐忍。可她绝非逆来顺受的柔弱性子。身为家中备受宠溺的小公主,又是老师寄予厚望的尖子生,素来骄傲自律,从未受过这般无端的戏弄与委屈。
课间铃声一响,积攒许久的愠怒与委屈瞬间迸发。她豁然转身,眉眼凛然,对着后排一众嬉闹的少年冷声质问:“是不是你们扔的纸团?”
方才喧闹不止的队伍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少年都敛了嬉闹的神色,纷纷低头躲闪,无人敢应声。
唯有身为参与者的张显耀,反常地沉默伫立。他说不清心底复杂的情绪,几分愧疚,几分无措,更多的是被她眼底清冷倔强的模样深深吸引。他静静看着她据理力争的模样,半句辩驳也说不出口。
争执落幕的瞬间,孟晓婵抬眸,眼底盛满愠恼,冷冷地朝他瞪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径直转了回去。
那一眼力道不重,却清清楚楚撞进了张显耀懵懂的少年心事里,轻轻漾开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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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正式竞赛当日,偌大的校园人声鼎沸,各地参赛的学生往来穿梭、嬉笑打闹,喧闹不止。
张显耀跟着队伍走进校园,身边伙伴四处张望,随口打趣:“这么多高手,这次肯定陪跑了。”
张显耀漫不经心地应着:“无所谓,来凑凑热闹不挺好。”
嘴上说着不在意,他的目光却下意识地四处游离,不经意间远眺,一眼便锁定了县小队伍里的孟晓婵。遥遥望去,少女身姿清挺,立于人群之中,自带一股安静温婉的气质,格外夺目,单单是那一抹身影,便轻易撩动了少年的心弦。
距离开赛尚有片刻闲暇,周遭皆是嬉笑打闹、紧张备考的学生,唯独孟晓婵独得一隅清净。她安安静静坐在校园绿地的石景之上,远离周遭的喧嚣,低头捧着书本静静翻阅。
有熟识她的同学路过,随口招呼:“孟晓婵,不一起放松会儿?等下再看书也来得及。”
孟晓婵轻轻摇头,柔声回道:“你们玩吧,我再看两道题型。”
晨光温柔洒落,落在她乌黑的发辫与清秀的侧脸,勾勒出柔和安然的轮廓,岁月静好,温柔至极。
这一幕彻底抚平了张显耀心底的浮躁,再一次狠狠颤动了他年少懵懂的心神。前几日课堂上的争执与愠恼仿佛尽数消散,此刻留在少年眼底与心底的,只剩眼前少女安然读书的模样,和一份无从言说的怦然悸动。
彼时的两人尚且懵懂无知,无人知晓这场幼稚吵闹的邂逅,会让两条原本平行的年少轨迹,正式产生交集,悄然生根的缘分,自此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