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过少年》元州

23、山途拾遗，石寄情长 山途拾遗，

　　一场初夏防空洞探险，在张显耀与孟晓婵私藏的掌心悸动里悄然落幕。黑暗中那片刻温柔相依，成了两人心底藏不住的小秘密，一路萦绕心头。众人陆续走出隧洞，天光落满身襟，大家三三两两结伴闲谈，踩着松弛的脚步，缓缓往山脚下停放单车的空地走去，山间一路都是少年少女的细碎笑语。
　　待众人陆续走到空地，纷纷抬手扶起各自的单车，准备休整片刻便启程返程，眼前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瞬间愣住。整片空地上，所有单车的车胎尽数干瘪塌陷，软塌塌贴在地面，没了半点气压。
　　午后的日头依然燥热，爬山探洞早已耗尽了众人大半体力，本就满身疲累，此刻撞见这般突发状况，所有人瞬间没了笑意。燥热、疲惫与猝不及防的糟心事交织在一起，不少同学忍不住当场吐槽，语气满是无奈：
　　“谁这么缺德啊！把咱们的气门芯全拔了？”
　　“太离谱了，本来就累得快走不动了，这天又这么热！”
　　“回去的路那么远，难不成要全程推着车走？真不让人喘气了！”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萦绕在山间空地，众人个个垂头叹气。
　　王宁利低头踢了踢自己干瘪的车胎，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单车，神色了然，开口安抚众人：“大家别气了，看这情况，大概率是村里的调皮小孩跑来山上玩，顺手搞的恶作剧。这边离村子近，经常有村里人往来，算不上什么大事。”
　　方才还沉浸在牵手悸动里、心神飘忽的张显耀，也被这满地瘪胎瞬间拉回现实。心底的羞怯与缱绻尽数散去，只剩满心哭笑不得的无奈。听闻王宁利的猜测，他忍不住仰头长叹，故作夸张地哀嚎出声：
　　“苍天啊大地啊！能不能别这时候跟我开玩笑！”
　　众人闻声转头看向他，张显耀拍了拍自己的车胎，继续自嘲调侃：“我承认小时候调皮，总爱跟村里小孩恶作剧捉弄别人，也懂出来混早晚要还的道理。但能不能挑个好时候报应啊！偏偏挑我最累最想早点回家的时候，太折磨人了！”
　　一番风趣的自我调侃，瞬间冲淡了满场的烦躁与郁闷。同学们纷纷被他逗笑，紧绷的心情稍稍松弛，压抑的氛围缓和了大半。
　　见众人情绪舒缓不少，王宁利当即稳妥安排道：“大家别着急，先找阴凉处坐着休息。这里离我们村近，往来的村民多，我和卢栋良去路边守着，碰到村里人就托人带信，回村找修车师傅带气门芯和打气筒过来，很快就能修好。”说完，他抬手招呼卢栋良，两人快步朝着路边跑去，专心等候过往村民求助。
　　剩下的众人也没了方才的焦躁，索性放松下来，在山脚空地周边闲逛散心。没跑多久，远处的卢栋良忽然转头，朝着众人高声喊道：“你们要是无聊，可以往东边走走！那边不远处有个小山谷，里面盛产燕子石，纹路特别好看，你们可以去转转捡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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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石自带独特纹路，新奇又少见，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致。不少同学纷纷结伴，朝着东边的小山谷走去。
　　经历了方才山洞牵手、出洞疏离、人群对望的辗转心绪，再加上这场突发的小插曲，张显耀和孟晓婵心底的拘谨羞怯已然消散大半。不再刻意回避、刻意疏离，举止自然松弛，坦然跟着刘小宁、刘雪一众小团体成员一同前往山谷，想着随缘捡几块燕子石，当作这次夏日山野之行的纪念。
　　山谷里碎石遍地，藏着不少形态各异的燕子石。几人互相帮忙、低头探寻，陆续捡到了不少石块，可惜大多细碎小巧，纹路残缺，没什么收藏与纪念的价值。
　　唯独张显耀运气极佳，在一堆碎石底下翻出了一块难得的佳品。石块约莫半个手掌大小，石面干净平整，上面嵌着数枚完整的三叶虫纹路，轮廓舒展，宛若飞燕展翅，栩栩如生。
　　他指尖摩挲着石面清晰的纹路，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笑意，悄悄将石块揣进兜里藏好。心底悄悄打定主意，等返程路上，就把这块独一无二的燕子石，送给今日坐在自己后座、也与自己在黑暗里共藏心动的孟晓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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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在山谷间寻石说笑，闲散惬意地消磨着时光。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呼喊声，王宁利和卢栋良带着村里的修车师傅匆匆赶来，手里提着齐全的气门芯配件和打气筒，快步回到山脚空地。
　　“大家可以回来了，师傅来了，马上就能修好车！”王宁利高声招呼众人。
　　他熟稔地和师傅沟通修车事宜，安排更换气门芯、给车胎打气，卢栋良则快步奔向山谷，催促闲逛的同学们返程集合，准备修好单车启程回家。
　　众人陆续赶回山脚，师傅手脚麻利，没过多久就将所有单车的气门芯更换完毕，逐一打满气，所有单车尽数恢复如初。可新的小尴尬，也随之而来。
　　师傅忙活完毕，众人纷纷准备付维修费，张显耀伸手摸遍全身口袋，才发现自己分文未带，瞬间窘迫不已。
　　其实不止是他，在场大半同学都是如此。彼时村里的少年少女，平日里极少有零花钱，加之今日是山野出游、远离街市，无处消费，很多人出门都没带钱财，一时间竟没几人能拿出维修费。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手足无措之际，一道轻柔的身影缓步上前。孟晓婵轻轻迈步走出人群，白皙的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平整崭新的一元纸币，递到修车师傅面前。
　　做完这个举动，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张显耀，眉眼含羞，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轻软又清甜，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刚才一路都是你载我，修车费我来付。不过回去的路上，你还要继续载我。”
　　话音落下，她像是怕被旁人看穿心底的小心思，飞快低下头，耳根泛红，模样羞涩又可爱。
　　一旁的班长见状，连忙上前开口求助：“孟晓婵，大家好多人都没带钱，能不能先借我们周转一下，统一付一下维修费？”
　　孟晓婵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手里剩下的零钱尽数掏出，轻轻塞进张显耀的掌心，眼神澄澈温柔，轻声道：“你载我，钱给你，你来付就好啦。”
　　温热的钱币落在掌心，连带少女的温柔心意，一同落在了张显耀的心底，让他方才的窘迫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的清甜与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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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间的小插曲彻底翻篇，众人收拾好各自的单车，相互招呼一声，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四散开来，顺着乡间小路各自返程归家。
　　黑暗隧洞里的牵手温存、山脚突发的瘪胎风波、方才羞涩又默契的付费小事，像一剂温柔的缓冲，消解了所有局促。虽依旧藏着少女独有的羞怯，孟晓婵还是强装从容自然，轻轻抬步落座在张显耀的单车后座。身下单车微微晃动，少年的脊背挺拔干净。张显耀心头早已暗自雀跃不止，心底悄悄欢喜，又能拥有一段近距离相伴的独处时光，晚风路途温柔漫长，独属于他们二人。
　　与来时全程紧绷、沉默拘谨的状态截然不同，回程的路途格外松弛自在。一路夏风徐徐，树影婆娑，两人渐渐放下所有腼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孟晓婵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遗憾，轻声感慨：“刚才山谷里的燕子石大多都碎碎小小的，纹路也不完整，逛了半天，都没挑到一块好看的。”
　　闻言，张显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刻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单手稳稳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悄悄探入衣兜，摸出那块提前藏好、品相极佳的燕子石。不用回头，仅凭默契与心意，反手稳稳向后递去。
　　他语气轻快，带着少年恰到好处的小得意，“我淘到一块品相很好的，送给你。”
　　微凉的石块带着少年掌心的温度，稳稳落在孟晓婵的手心。
　　孟晓婵心头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欢喜，藏不住的窃喜顺着眉眼蔓延开来。她低头看着掌心这块纹路清晰、形似飞燕展翅的燕子石，比自己见过的所有碎石都精致完整，心底的暖意层层叠叠涌了上来。
　　她紧紧攥着石块，压下嘴角的笑意，声音轻柔软糯，带着一丝娇羞：“太好看了，谢谢你。你好好骑车，别分心。”
　　风掠过耳畔，裹挟着少女温柔的道谢，张显耀的心底早已雀跃翻腾。这份精心留存、特意相送的小礼物，终于送到了心意之人手中，这般隐秘的欢喜，远比自己留着珍藏更值得庆幸。
　　归途漫漫，晚风温柔。后座的孟晓婵小心翼翼握紧掌心的燕子石，指尖一遍遍轻轻抚过清晰的飞燕纹路，将这块独一无二的小石头妥帖揣进兜里。
　　于旁人而言，这只是一块普通的山间奇石，可于她而言，是少年不动声色的偏爱与心意。往后的岁岁年年，这块燕子石都被她细心珍藏，妥帖安放，成了她青涩青春里，最珍贵、最私密的温柔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