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过少年》元州

24、眼底藏情，借席趋近 眼底藏情，

　　那场防空洞下的黑暗牵手，像一颗悄悄落地的种子，悄无声息拉近了张显耀与孟晓婵的心底距离，让两颗年少的心愈发贴近、彼此牵绊。可少年少女的情愫向来羞怯纯粹，越是心知彼此心动，相处时便越是拘谨腼腆。
　　自山野归来后的校园日常里，两人反倒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哪怕依旧身处熟悉的八人小团体，并肩说笑、结伴同行，往日肆意自在的相处氛围已然不复存在。从前毫无顾忌的闲聊打闹，如今变得小心翼翼，寥寥数语便匆匆收口，举手投足间尽是不自然的拘谨。
　　这份藏在心底的悸动，催生了几分微妙的生疏。不是疏远，而是太过在意，所以不敢肆意、不敢坦荡。
　　嘴上不敢轻言心意，行动不敢刻意靠近，少年少女那份滚烫又纯粹的爱意，便尽数藏于眼底、落于目光之中。恰似初二伊始座位初分的那段时光，两人再度开启了独属于他们的眉目传情。
　　只是此刻的对视，早已褪去了当初的懵懂怯懦与慌乱闪躲。历经防空洞黑暗牵手的悸动，也藏着燕子石寄情的温柔羁绊，两人早已默契读懂了彼此的真心、确认了双向的心意，再也不会吝啬眼底的温柔与偏爱。教室里的目光交汇，变得愈发频繁。
　　偶尔视线猝不及防相撞，眼底依旧会掠过一丝腼腆温热的慌乱，耳尖微微发烫，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仓促躲闪、刻意避开。取而代之的，是绵长又温柔的对视，短短几秒的凝望，无需一言一语，便将心底深藏的欢喜与惦念，悄悄传递给彼此。
　　一旁的刘雪心思通透，早已看穿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某次课间趁着众人闲聊，故意打趣：“你俩最近怪怪的，坐在一起不怎么说话，反倒老是偷偷对视，藏什么小秘密呢？”
　　孟晓婵闻言瞬间脸颊泛红，慌忙偏过头假装整理书本，不敢应声。张显耀倒是比她从容些许，勾着唇角淡淡敷衍：“哪有，就是刚好看过去而已。”
　　一句轻描淡写的辩解，藏住了两人满心的青涩悸动。旁人只当是孩童玩笑，一笑而过，无人深究，唯有他们自己知晓，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都是独属于二人的深情告白。
　　日子就在这般含蓄温柔的眉眼传情中缓缓流淌，春去秋来，寒暑交替。那些藏在目光里的心动、课间的余光、无声的凝望，悄悄填满了整个初二下学期的时光。
　　不知不觉间，青涩的初二岁月悄然落幕，滚烫的晚风翻过旧的书页，两人并肩奔赴，迎来了更为紧张也更为纯粹的初三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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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学年是众人适应初中节奏、成绩起伏最大的一年，有人逆袭突围，有人掉队退步，所以初二学年伊始会统一重排座位。可到了初三，大家的学习基础、成绩排名基本趋于稳定，老师们也默认了这份平衡，平日里只会做些微小的座位调动。或是前排同学骤然长高，遮挡后方视线，便和后排同学对调位置；或是不少同学用眼过度患上近视，看不清黑板字迹，向班主任说明情况后，老师都会酌情体谅，将人往前微调座位，最大程度兼顾每个人的学习需求。
　　彼时的张显耀，身高早已定格在班级几乎垫底，按常理本应稳稳坐在教室前排，可他的座位，却常年固定在教室后几排。
　　这一切的缘由，都来自初三上学期那场轰动全班的课堂争执。
　　步入青春期的少年，心底莫名滋生出叛逆与傲气。从前虽调皮好动、偶尔捣蛋，却极有分寸、懂得敬畏师长的张显耀，偏偏在一节英语课上，彻底失控，和任课老师当众争执对峙。
　　这位英语老师是刚毕业两三年的年轻姑娘，虽不再担任本班班主任，却依旧负责班级英语教学。初一初二两年兼任班主任的时光里，她向来偏爱张显耀。少年头脑灵活、成绩拔尖，纵使性子跳脱调皮，却懂得适可而止，是老师眼里天资出众、最受偏袒的得意门生。
　　以往班里偶尔有同学和老师顶嘴，只要事后诚恳认错、态度端正，大多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会深究责罚。可那一次，张显耀像是彻底被周遭的吹捧冲昏了头脑。
　　事前课后和一众伙伴打闹闲谈，不少人起哄吹捧他胆子大、不拘束，年少的虚荣心被无限放大。于是课堂争执过后，他死活不肯低头认错，固执地认定自己毫无过错。后续几节英语课，他还屡屡揪着之前的矛盾反复抬杠、刻意顶嘴，一次次挑战老师的底线。
　　年轻的女老师本就心性单纯、未经世事，往日对他满心偏爱与包容，此刻被自己最看重的学生屡次当众顶撞、挑衅，一时也被激起了脾气，又委屈又气愤，当场红着眼眶赌气：“以后上课，只要你张显耀坐在教室里，这课我们就不用上了！”
　　换作旁人，早已顺势低头服软，可彼时傲气上头的张显耀，依旧理直气壮地回怼：“我交了学费，凭什么不能在这里上课？”
　　一句硬邦邦的反驳，彻底击溃了老师的心理防线，险些当场红了眼眶落泪。无奈之下，她只能请来现任班主任出面处理。
　　最终，张显耀被班主任暂时请出教室，停课反省。
　　那个年代的校园管教相对严格，体罚惩戒更是常态，尤其是从教多年的老教师，管教方式向来干脆严厉。遇上张显耀这般桀骜不驯、公然顶撞师长的刺头，一顿责罚自然免不了。
　　挨过惩戒后的张显耀，表面上收敛了锋芒，不再刻意和英语老师对着干，课堂上安分了许多，却始终没有真正服气，心底藏着一丝不服输的执拗与委屈。
　　自那以后，哪怕他成绩依旧稳定拔尖，丝毫没有退步，却彻底失去了老师的偏爱与包容，成了老师眼中桀骜难驯的刺头学生。也正因如此，即便他身高全班几乎垫底，理应坐前排，却始终被安排在教室后排，常年与后排同学为伴。
　　这天课间，一名前排同学走到讲台旁，局促地跟班主任开口申请：“老师，我最近近视越来越严重了，黑板上的字看得模模糊糊，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往前调个座位？”老师的随口应允，让台下心思活络的张显耀瞬间眼前一亮。
　　他心里清楚，自己若是申请调座，绝不是为了什么认真听讲、好好学习。他唯一的心思，就是想往前挪一挪，离孟晓婵再近一点。若是运气好，能做成邻桌，那往后的校园时光，便多了无数相处的机会。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空口无凭，单凭一句话，老师未必会相信，更不会特意为他这个“刺头”破例调座。
　　张显耀本身确实有轻微近视，度数极浅，日常上课完全不影响视物，平日里也从未想过配眼镜。可此刻为了靠近心底的女孩，这点轻微的近视，恰好成了他最完美的借口。
　　正当他暗自盘算、苦于没有契机时，好运悄然降临。没过几天，坐在孟晓婵正后方的同学办理了转学，那个位置瞬间空了出来。
　　绝佳的机会摆在眼前，张显耀当即下定决心，开始暗自筹备。
　　当天回家，他就故意对着父母哭诉，谎称自己上课看不清黑板，字迹模糊、听课费力，执意要去配一副近视眼镜。父母不知他的小心思，只当是孩子用眼过度、视力下降，当即带着他去配了一副仅有一百度的低度眼镜。
　　拿到眼镜的那一刻，张显耀心底的盘算彻底落定。
　　次日上学，他特意戴着新配的眼镜，趁着课间走到班主任面前，语气诚恳：“老师，我最近视力下降得厉害，戴着眼镜看黑板还是有点吃力，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往前调个座位？”
　　班主任看着他脸上的眼镜，再加上本就有不少学生因近视调座的先例，并未因为他往日调皮叛逆而刻意为难，十分通透地应允下来：“行，刚好孟晓婵后面有个空位，你收拾东西搬过去坐吧。”
　　心愿落地，张显耀心底瞬间炸开一阵窃喜。
　　就这样，他顺利从教室后排，搬到了孟晓婵的正后方。
　　此时，孟晓婵的同桌不再是孟子钰，张显耀的同桌也不再是刘小宁，周边也没有了亲密无间的其他伙伴。可对于暗自双向心动的两人而言，这却是最好的安排。
　　褪去了小团体众人的包围，不用再时刻小心翼翼、藏藏掖掖，不用害怕旁人看穿眼底的端倪与心事。咫尺的距离，成了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柔秘境。
　　每一个课间，每一次老师板书的空隙，都成了两人低声窃语、悄悄闲聊的专属时光。少年青涩的欢喜，少女隐秘的悸动，在前后桌的咫尺距离里，悄悄蔓延、肆意生长，温柔了整个初三的岁岁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