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撞过少年》元州

17、年少参差，冬日逐君 年少参差，

　　那晚的责罚终究没能幸免。张显耀老老实实坦然认错，也实实在在挨了一顿教训。所幸彼时家中家境已然日渐好转，不再是从前捉襟见肘的窘迫光景，父母虽气恼他贪玩莽撞、粗心弄丢新车，终究没对他过分苛责，只是好好教他为人做事需沉稳上心。
　　几日过后，这场单车风波渐渐平息。父母斟酌再三，终究顾虑他上学路途遥远，日常出行离不开代步工具，还是决定重新添置单车，方便他通勤往返。只是经了上次丢车的荒唐事后，夫妻俩心里多了不少考量，既想着节省开支，也怕少年心性浮躁轻率，再把崭新的车子随意弄丢、白白糟蹋。
　　一番细细商议后，父母敲定了稳妥的折中法子：新买一辆性价比高、价格实惠的女士弯梁坤车留给母亲日常代步，再将母亲原先骑惯的旧坤车调换给张显耀使用。
　　也正因这次丢车带来的额外开支，一件藏在少年心底的小期待，也随之落了空。
　　早前，卢栋良曾私下约过张显耀，打算放学后结伴去学校附近的电脑房“学电脑”。那是小县城刚兴起的新式场所，名义上是教人学习电脑知识的课堂，实则是初代网吧。所谓的学电脑不过是店家招揽顾客的幌子，多数学生进去，只是趁着新鲜，登录刚上线不久的QQ闲聊，翻看界面粗糙的早期网页论坛。
　　彼时电脑还是稀罕物件，别说偏远村落，就连县城里都不算普及。大多数家长对此一无所知，只单纯觉得电脑是新式学问，孩子多学新知识总归是好事，从不会多想其中猫腻。
　　那日结伴同行回家时，卢栋良特意当着张显耀父母的面，提起想约张显耀一同去学电脑。大人摸不清其中门道，只当是正经课外学习，便温和回应会好好考虑。张显耀心底暗自期待，心知所谓的学电脑全是玩乐，却也偷偷盼着能解锁新的消遣方式。
　　可丢车一事突如其来，凭空多出一笔不必要的开销，让本可宽松些的家境多了无谓支出。父母思虑再三，直接明确告知他，电脑课不必再去。
　　张显耀心底虽有几分不甘，却也全然理解父母的考量，没有半分辩驳。更何况他本就打着玩乐的心思，并非真心想学东西，没能去成电脑房，于他而言也算不上多大的遗憾，丝毫不会影响他平日里和伙伴们的嬉闹消遣。
　　风波落定，他坦然收下了那辆换过来的旧女士弯梁车。车型秀气温柔，线条柔和，本是适配女生的款式，少了先前少年专属单车的利落飒爽，和他鲜活顽劣的少年气质全然不符。可张显耀半点不挑剔、不嫌弃。于他而言，单车的样貌款式从不重要，只要不耽误每日上学通勤，不辜负假期和伙伴们结伴出游的欢喜，便已然足够。
　　就这样，一辆温柔秀气的女士弯梁车，成了往后一段时日，属于少年最寻常的代步风光，也悄悄记录着他莽撞又鲜活的年少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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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显耀的单车风波尘埃落定，崭新的代步方式，让他的假期出行彻底自由。与此同时，孟晓婵的假日光景，也悄然翻开了截然不同的新篇章，是属于少女独有的、温柔松弛的另一番风景。
　　初一升初二的那个暑假，孟晓婵便知晓了母亲怀孕的消息。迈入初二之后，母亲的小腹日渐隆起，身形愈发笨重，日常行动处处受限，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面面俱到地照料她的起居。加之父亲常年在外，在家的日子寥寥无几，家里总是冷清安静，少了往日的烟火暖意。
　　被无形中冷落的孟晓婵，渐渐愈发不愿整日闷在家里。父母心中满是愧疚与亏欠，为了弥补这份疏于陪伴的遗憾，给她的零花钱也愈发宽裕，几乎任由她支配。也正是这份格外宽松的零花钱，让原本不会骑自行车、无法远距离出行的孟晓婵，不必受制于交通，随时可以打车赴约，稳稳接住了和伙伴们的每一场假期相聚。
　　起初，得知母亲怀二胎时，孟晓婵心底藏着几分怅然与不安，害怕家人的偏爱会被分割，害怕往日的陪伴不复存在。可随着课余结伴的日子越来越多，她反倒渐渐释怀，甚至乐得自在。少了家里细碎的管束，多了肆意自在的年少时光，日子反倒过得轻松又惬意。
　　除此之外，她的饮食习惯也在这段时光悄然改变。从小到大，她日日吃着母亲亲手做的家常饭菜，味道清淡可口、踏实暖胃，虽算不上精致，却也是独有的人间烟火。可经年累月的重复菜式，终究难免让人心生倦怠。
　　她家离学校极近，初中时节，每日中午都归家吃饭。看着不少同学趁着午休，在学校周边挑选各式小吃零食，她心底时常藏着几分羡慕。只是从前母亲事事细致照料，她从未有机会、也不舍得随意挥霍。
　　母亲孕后精力不济，再也无暇费心琢磨她的一日三餐。恰逢孟晓婵正值少年猛长期，身体发育提速，胃口骤然大开，对吃食的欲望也愈发旺盛。手里宽裕的零花钱，让她终于得以解锁自己偏爱已久的口味，自此成了巷口老牌羊汤馆的常客。
　　那家老店的售卖方式质朴又纯粹，全然不似如今的快餐模式。店家提前将新鲜羊肉煮熟晾凉，客人按需称重选购，按斤结算后，再将羊肉细细切片，搭配嫩滑的羊血，舀上醇厚浓郁的原汤，一并回锅煮沸，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汤鲜肉嫩，烟火气十足。
　　正值长身体的年纪，孟晓婵的食量远超寻常同龄女生。她一人便能吃下半斤熟羊肉，配上满满一大碗羊血鲜汤，还要再加半斤现包现煮的羊肉水饺，吃得酣畅淋漓、暖意十足。这般吃法放在当时并不算便宜，羊肉本就是轻奢肉食，隔三差五如此大快朵颐，寻常家庭根本难以负担。
　　也唯有孟晓婵，仗着家境优渥，加上父母满心愧疚、零花钱给得充足，才能这般毫无顾忌，两三天便去大快朵颐一次。对比之下，张显耀家的生活便显得朴素许多，寻常日子里极少吃羊肉，唯有逢年过节，父亲才舍得去羊汤馆买上半斤一斤熟羊肉，带回家解馋，算作难得的节日犒劳。
　　日复一日的营养滋养，让孟晓婵的身形在初二这一年悄然拔节生长。她本就比同龄女生发育稍晚，却在这段时间迎来迅猛窜高，身形愈发高挑挺拔。在一众少年少女之中，除却年长一岁、本就偏高的吕斐，她的身高遥遥领先，稳稳高出张显耀半个头。
　　说起张显耀的个头，难免让人唏嘘反差。小学至初一，他的身高一直稳居班级中等偏上，算不上矮小。可踏入初二之后，他的生长速度骤然放缓，仿佛定格在了原地，渐渐被身边人赶超，尤其是被孟晓婵稳稳反超，常年保持着“矮半个头”的有趣落差。
　　也正因这鲜明的身高差距，多年后，两人每每并肩而立，孟晓婵总会笑着打趣调侃：“早知道你后来不长个，当初我天天泡在羊汤馆大吃大喝的时候，就该次次把你拽上。多给你补点羊肉、喝点鲜汤，也不至于现在站在一起，你小小一只的，都衬得我不协调。”
　　每每这时，张显耀总会无奈摆手笑着回怼，嗔怪她当年吃肉不带自己，白白错过了最佳长身体的时机。一句年少玩笑，藏着的是经年岁月里，独属于两人的温柔羁绊与青涩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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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临近初二上学期期末，孟晓婵的小妹妹顺利降生。整个寒假，母亲都在居家坐月子，身体虚弱，再也无力打理她的日常起居。少了家人的管束与叮嘱，孟晓婵的冬日时光过得愈发自在随性。
　　漫长假期里，她的脚步总不停歇。时而走亲访友，穿梭在各个亲戚家中于表姐表妹们闲话说笑；时而约上一众伙伴，结伴前往街上观赏春节庙会、元宵灯会，热闹的烟火里满是少年人的欢声笑语。闲暇之余，她也常会登门去找孟子钰等人相聚玩耍，日子过得充实又快活。
　　姨妈家恰好与张显耀、刘小宁、刘雪同村，这份地利之便，成了孟晓婵心照不宣的小借口。她常常借着去探望姨妈的由头，特意绕到村子里，寻上几位老友一同玩乐。
　　她心底藏着一份小小的执拗，打从心底里不愿让漫长的假期，隔断自己和张显耀的联系。可少女心性羞涩内敛，终究没有勇气单独赴约、只去找他一人相伴。于是便借着寻访同乡好友的名义，把所有人都聚到一处，既能名正言顺地碰面相处，又能藏住那份难以言说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