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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失忆 ...

  •   他为什么要骗我?

      想不通,大脑钝钝发痛,尖利的耳鸣袭来,我视野出现电视短路时独有的花纹,难受得手脚颤抖,胸膛剧烈起伏。
      乌灰白猛地刹车,懊恼自责,“就不该答应你来学校!”

      他拍了拍我的脸,“藤弥?藤弥?藤弥!你还好吗?我们去医院,别怕。”
      我欲回答,却虚弱无力,眼前一黑。

      我醒来,在医院里,一睁眼便与乌灰白视线相撞。
      他变本加厉,给我戴上了呼吸机,能听到旁边心率检测仪“滴滴”作响,我的呼吸很重,很吵,盖过耳鸣的动静。

      乌灰白哭了,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向我,像要把我埋没的架势。

      好夸张啊。至于吗。
      你骗我,我都没算账呢。
      你还哭,是在博取我的怜悯吗?

      他攥紧我的手,泣声说:“你刚刚,呼吸声特别轻,有几次心跳都停了!”

      我见他这样,也跟着哭。
      心跳怎么会停,我活得好好的,乌灰白,光会诅咒我。

      我一哭,乌灰白便不敢哭了。
      他擦了我的眼泪,亲亲我的眼皮,冷静了,他说:“还难不难受了?”

      我摇头,他叫来医生。
      医生掏出不少仪器往我身上使,冲乌灰白交代道:“没什么大问题,要好好养,顺着他来,他想知道什么要告诉他,少让他思考,其它的,会慢慢恢复的。”
      说罢,望了我一眼,悲哀地叹口气。
      把乌灰白叫出去。

      三个护士进来,我疲惫闭眼。
      呼吸机被撤下,小护士颇有抱怨:“都说了病人用不上嘛,正正常常的,他硬说病人呼吸轻,听不到心跳!”
      另一位护士接腔:“唉,他也是担心嘛!关心则乱,再说了,严格来讲,他是咱顶头大老板,少说几句啦。”

      她们走后,我兀自撩开眼皮。
      一滴泪水灼烧眼皮,仿佛一直烫伤到肺,我咳得震天动地,胸口压着一股郁气。

      都说心跳在,人就在;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死了呢?

      可我不能死啊。
      我死了,遂了奶奶的愿。
      我活了,叫乌灰白放不下,叫他痛苦、难过。

      藤弥。罪大恶极的藤弥。

      我看到了奶奶,她的出现让我如释重负,恨不得说一句:“你终于来了啊。”
      在此之前,我无疑不想她打乱生活,可事到如今,我该不该感谢她呢?

      她消失这段时间,我都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必须承认,我恐怕真的要进精神病院了。

      因为她不在,我现在的病全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她在了,我便能顺理成章、心安理得推锅逃避。

      她清楚这副模样吓不到我,就转化成乌灰白,她顶着乌灰白的长相,一下一下,嘭嘭地撞墙,我眼睁睁,看到他血肉模糊,眼睁睁,看到他身体扭曲,眼睁睁,血流千里。
      我大脑充血,疯了一般挣脱床上那些,我没注意到的束缚,猛扑过去发力把他制止,分不清是我身上的血多,还是他的多。

      我看着乌灰白的嘴角,一寸一寸,向上勾起,他说:“藤弥,来陪我吧…来陪我吧陪我吧陪我吧陪我陪我陪我……”
      他尖声,奶奶从他的身体里破壳而出,热血溅我一身,我的血凉了,耳边只能听见她的怒吼:“……为什么抛下我?来陪我吧!!”

      喉咙发出一声惨叫,支撑不住,大脑里的血管像是一根一根爆裂了,我听到爆开的声音了!我听到了!
      我抱头痛哭难当,又是哭又是笑,护士匆匆忙忙进来把我强制送回病床,乌灰白脚步匆忙,一路风风火火,他想说什么。

      我分神要听,身体机能崩溃,只来得及抬手,便被拉入黑暗。

      再醒来已是深夜。
      乌灰白没说话,看一眼时间,倒了杯温水,催我吃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总归没事,我将就着当做维生素吃了。

      吃了后便想睡觉,乌灰白趴下,我捏着他细软的发丝,沉沉睡去。

      我很清楚正在做梦。

      毕竟我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与我情侣相称的人。

      ——他说自己叫乌灰白。

      Ⅰ

      脑袋快要裂开,我打量他,奇怪自己张口怎么不会说话。

      乌灰白为我忙前忙后倒腾,陆陆续续叫来好几个医生给我做检查。

      医生语气沉重,说的人物可能是我。
      说藤弥目前身体与精神情况很差劲,身体频繁血贫,不足以供应大脑运转;并且精神分裂严重,现在失忆已经到达中期,便这么严重,加上他语言能力缺失,你也不能知道他失忆到什么程度,更不清楚他想干嘛。

      医生束手无策,总结太难治疗了。

      我听得有一搭没一搭,好几句压根听不太懂,脑子嗡嗡,像有几千只蜜蜂寄生里面。
      余光中乌灰白在看我,本能的想冲他笑。
      虽然我不认识他吧。

      我倒是轻松不少。
      反正在做梦,梦醒了我就能离开。离开去哪呢?嘶,这死脑袋又疼了。

      也许会去……洱海?
      洱海在哪?

      我好疑惑,难道做梦,连带着记忆也受到了同等的伤害?
      藤弥……藤弥是谁的名字呢?
      那个医生真的在说我吗?

      我眉心紧锁,顽强坐起来,才看到针尖没入了血管,在我手背上。
      下意识的,我想取了针,作案的手停在中途,乌灰白扑过来,我感觉他声音有些颤抖:“回去躺着,乖啊,这对你身体不好。”

      鉴于我似乎并非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只是一个无名野鬼钻进了空的躯壳。那我要是再伤害这个羸弱的躯体,岂不是平白惹得乌灰白伤心?
      实话说,我挺不情愿看到乌灰白这副样子,哪怕我霸占了这个身体,却依旧被原主的潜意识影响。

      ——瞧,多么可怕。

      听劝,我乖巧躺回去。

      医生出去了,临走前还叫乌灰白一起走,交代一些事情,乌灰白放心不下,坚决留在我身边。
      嗯……与名义上的男朋友,我该说什么?

      我仔细思索,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搅了思绪,说:“藤弥……来陪我吧。”

      哈哈哈。
      我暗自觉得好笑,饶有兴致抬头,认认真真看对面的老太太,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惺惺相惜感。

      不过老太太的行头堪称磕碜,不仅挂着红色眼泪,皮肤像是树皮,脚还残疾了,缺两个脚后跟。对比我,那她真是可怜的孤魂野鬼,我好歹有住所啊。

      或许原主藤弥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导致她死了都要纠缠,想拉藤弥一起下水。不过我可不是藤弥,她注定要败兴而归。

      “藤弥,来陪我吧。来陪我吧……来陪我……陪我吧…”
      我掏掏耳朵,听得起茧子,打了个哈欠翻身。乌灰白体贴入微,给我掖紧被子。

      第二天。
      一觉睡醒,遗憾发现我还在这个身体里。

      乌灰白办了出院手续,带我回去,他路上讲了很多冷笑话,直接说出答案那种,可恨的是我竟然都认为很值得一笑。
      又被影响了。我坚信。

      否则这么蠢的话,怎么可能让我笑?

      他带我去了公墓,我们在里面转了少说一个小时,最终停驻于一座灰扑扑的墓碑前。

      墓文:常来看我。

      上面贴一张男生,笑容璀璨,看起来没有烦恼,不过与之相悖是——
      他的唇角竟然是裂开的。

      宛如裂口女。

      在我意料之外,垂下头,我默念那上面的名字,他叫的名字很晦气。

      晦气到我看着都想嘲笑的地步。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顶这样的名字活……

      我算了一下他死亡的年纪。

      又顺口接上——
      十九年?

      你说是吧?
      江死?

      还真别说,他的名字念得特别顺口。
      江死。将死。

      乌灰白出声:“今天是他忌日。你要不要……给他磕个头?”
      我只差翻白眼了,还磕头,这他妈是藤弥的爹还是爷?站着没动。

      江死的墓碑旁,邪恶奶奶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用尖细的指甲扣那遗照,倒是没有把照片弄出什么痕迹。
      我却莫名看不顺眼。

      也许她制造的声响只有我能听到。
      而这声音太过尖细难听。

      我蓦然上前,事先自己都未预料,动作粗鲁要踹她一脚,脚却从她的身体穿透。

      是了。
      她在阴间。
      我虽是鬼,但有居所,我在阳间。

      能碰到她真就是出奇了。

      奶奶剜我一眼,干瘦的手攥住我,冷气自那蔓延。我挑眉。

      什么意思,她能碰我,我不能碰她?
      好偏心啊。谁偏心了我不知道,单纯吐槽而已。

      与奶奶深刻对视,我连她眼白里的血丝都看得清晰明了。

      我不害怕。
      但我明显起了鸡皮疙瘩。
      初步猜测是藤弥怕了吧。跟我没关系。

      乌灰白是一个合格的恋人,他旁观了我的不对劲,但眼睛很贼,看见我发抖,立马抱住我,从奶奶的手中把我抢出。
      我被按在怀里,细细感受他那传来的温暖,嗅着乌灰白身上的冷淡薄荷略微苦涩的味儿,总算不惴惴不安了。

      耳边乌灰白说:“藤弥,你怎么样?我们走吧,好不好?”
      这里没什么好待的,而且奶奶对藤弥和江死都有极度的恶意,也不知道这两人一起怎么她了。

      我叹息一声,拍了拍乌灰白的背,心底也有些可怜他,爱人的灵魂莫名其妙跑丢了,孤魂野鬼都不知道怎么离开。

      算了。示意他走吧。

      乌灰白把我带回家里,拉我坐上沙发,一人走进厨房,哗啦啦的水声戛然而止,他拿湿帕子走出,任劳任怨收拾起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没想帮他,可能冷漠占据高地。

      好容易他停歇了。走近。
      “给你热了海鲜粥。”乌灰白捻了一下我的唇,低声说,“唇都白了,我该怎么照顾你才算好呢?”

      我不知道答案。甚至我都不是藤弥。
      但藤弥真是有够牛逼,他倒开始心疼这人,心脏细细密密的痛。

      你痛了。
      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这是你男朋友,不是我的。
      我没有要抢你男朋友,我也不喜欢他。

      这两人谈个恋爱是纯爱,乌灰白很钟爱抱藤弥,我无所谓,抱得还挺惬意。
      可原则有的,我没有回拥,反而拿出他的手机,按了自己的指纹解锁屏幕,按得熟练。

      屏幕上是……藤弥和乌灰白吧?
      里面的乌灰白可比现在帅气。
      我着重欣赏了藤弥,这具身体的原主。

      一点不像那医生形容的太难治疗了。

      相反我看着还挺漂亮青春。

      他身型匀称,染了很淡很淡的蓝发,鹅蛋脸,刘海遮住了一双大眼睛,琥珀瞳色,鼻尖有一颗痣,笑容腼腆又天真。

      嚯。
      貌似我得了便宜啊。

      这不是重点,我点开备忘录,下巴抵着乌灰白的肩膀,双臂挤压他的腰,艰难打字:
      “其实我不是本人,只是一个误入的孤魂野鬼。我没有记忆,并且这身体时常能看到一个老鬼,目测不会伤人只能吓人。
      对不起。你要不然找个道士把我打跑吧。我保证一定配合。”

      我感到我的肩膀被眼泪濡湿了,于是微微侧头,乌灰白隐忍哭泣,泪水滚烫,一点一滴灼烧那片衣服,连带我的四肢百骸都仿佛被灼烧。
      唉。
      我一只鬼,不会要被他哭着逼出躯体吧?

      其实乌灰白挺难做的,压力大,要时刻关注藤弥,还得逗藤弥开心,偶尔大概还打一架。
      我这时候交代,算不算趁人之危?

      万一藤弥没回来,结果乌灰白先垮了怎么办?或者藤弥回来了,结果乌灰白不信怎么办?

      有时真讨厌为别人着想、为别人考虑的毛病。

      算了。
      我承认心软了吧。你们别笑我,本人经不起被笑。默不作声删掉备忘录的长篇大论,按熄手机。

      我自己能照顾好藤弥。
      让乌灰白放心,我去找道士来家里把我驱魔赶走行不行?

      乌灰白连崩溃都掐准一定时限,他抬起通红的眼,一抹我的眼尾,“怎么也哭了,藤弥?”

      我正在哭吗?
      简直造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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