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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如若痛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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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出一句让我始料未及的话:“为什么要抛下我?”
“你来陪我,藤弥,来陪我吧,来陪我!来陪我来陪我来陪我…陪我吧!”奶奶的嗓音嘶吼大叫。
瞪大眼睛,我的惊叫与她重合,有东西要钻破脑膜!我捂紧耳朵蜷缩一团,滚落了座位,溅起飞尘,呛得又咳又哭,满地打滚。
我时常会想。
如若痛苦不存在,人究竟还剩了什么呢?
剩一架白骨,一捧黄沙,还是赎罪与忏悔?
与赎罪忏悔比起来,大底痛苦略占优势。
回过神来,苦涩薄荷味密不透风闯入鼻腔,我倍感心安,喘着粗气抱住乌灰白的腰。
许大师只说了一句话:“没什么妖魔鬼怪,趁早打消执念,别自己吓自己了啊。”
乌灰白顺我的背,亲吻密密麻麻落在我的额头、脸颊、眼皮、嘴唇,急切得毫无章法。
我满头冷汗,眼睛起雾,一滴一滴滚烫的眼泪掉至手背,我去抹,只摸到粗糙灰粉,一地狗血。
于是眼泪开了阀门,流得撕心裂肺,全身作痛。
事后我回想,一直想不明白,当时怎么哭得那样狼狈不堪。
许大师真有几把刷子,可能也有乌灰白与我一直心理暗示的功劳。这几天在家安然无恙,住院前留下的狼藉,被保洁阿姨一丝不苟清洁。奶奶不再出现。
我申请去学校里看看,音乐生的嗓子坏了,其严重程度难以言说,所以得恶补乐理,至少保有一技之长。
乌灰白刮胡子,听到,难得没有迅速支持,沉默好几分钟,任我怎么摆布都无动于衷。
我觉得他有些担心。
去学校为什么要担心?
“藤弥,做决定之前要想清楚,”乌灰白不耐磨,放下刮胡机,开口,“尽力就好。”
废话,好好学乐理当然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以后嗓子恢复不了,还得靠乐理过活。
听他说完,我知道他同意了,特奖励他几个亲亲。乌灰白得寸进尺,后脑勺被扣住,他叼着我的舌尖舔吸,我舌尖发麻,分开时涎液银丝相连,紧接着他又吻了上来。
我被亲得头晕脑胀,喘不来气,勾着他脖颈的手毫不留情往下掐他的背。
他没哼,倒是我被他咬了嘴唇,吃痛哼了一声。
乌灰白低笑,趴在我耳边吹气,说:“勾引我干什么啊。”
倒打一耙!
厚脸皮!
我猛地推开他,力道不轻不重,但他往后撞到了洗手台,撞击出闷响。我被吓到了,连忙牵乌灰白的手将他转身。
他动作配合,说:“这时候你会怕了,一点事都没有,不痛。”
我压根不信,捞了他的后衣摆,确认没什么痕迹才放心。乌灰白嘴上不歇,他就是故意的,我有些生气,走出洗手间,头也不回坐到沙发上抱手。
乌灰白跟在背后,哄道:“不生气了,生出病来无人替。”他沉默一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想替都替不了。”
我白眼一翻,啪啪在备忘录打字:“你这说什么废话,能替了你还是人吗?直接把你当神供着好不好,天天我都给你上香,保证你香火无忧!”
乌灰白哈哈大笑:“那听起来也不错啊。”
……无语。
我背过身不想理他,他默默打开电视调了个“情侣吵架必看”的视频,并且调大音量。
我把手机一丢桌面,留下一句“睡午觉了”,抬脚走到卧室,他没多久也跟了来。
乌灰白没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成天跟着我干什么?他不是某集团大少爷吗,怎么总是不忙。
转念一想,好像是因为我,从每日每夜被噩梦缠身开始,他便对我寸步不离了。
比如现今,拿睡觉举例,我睡我的,他会把我护得壁垒森严,就是以前惊醒时偶尔他不在,我去找他,反被吓得魂飞魄散,他练就的本领。
下午和他一齐去往学校。
我和乌灰白是同一所大学,他经济学与社会学双修,校里称为“明星校友”。
而我们真正的校友很烦,他们会用一种黏腻、恶心的眼色看我们,很难说是不是歧视同性恋,时代开放了,他们简直清朝余孽。
我习以为常,谁看我,就恶狠狠瞪回去,聊以反击。主打一个我不爽你也别爽。
乌灰白逗我只会冷笑话,他问:“有一个小黑猫在河边救了一只小白猫,小白猫被救起来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我思考,又打开备忘录,果不其然上面有答案。
“答案:喵喵喵。”
……?
乌灰白轻笑:“你现在就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咪咪。”
对于他时不时的“咪咪”,谐音了我的名字“弥”这件事,我已经见怪不怪,坦荡接受了。没错。坦荡,无半句虚言。
最多懒得理他。
但目前的状况,理不理好像都差别不大——这是于我而言。
让乌灰白来讲,我真的不理他,不给反应,他会伤心得枯萎。
我控制不住发散思维。
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他,可能被奶奶杀死,可能是被逼疯自杀,他会不会殉情呢?
收回思绪,我知道只有一个答案,却还是忍不住猜,他更偏向于什么样的选择。
情感上,个人偏向于殉情吧,只要我站在这个角度,就能理解为什么奶奶总叫嚣我下去陪她;
理智上,我不希望他为我这么做,不论什么原因,都不可以,见他只能在人间,阴曹地府见到他,会枯萎的人是我。
我们走的路很长,印象中去教室不需要太久,十分钟以内,我路痴,乌灰白又带我一起走了保底二十分钟。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
我皱眉,把手机上的字举给他看。
“你是不是又绕路了啊?”
乌灰白轻描淡写说:“另一条路人流量大,你去那不舒服,一直被人盯着,忘了吗?”
我可能的确忘记了,被奶奶缠上后,记忆力大不如从前,三秒钟的鱼。
唉。感慨万千。乌灰白竟然没把我扭送至精神病院。
抵达教室,乌灰白陪我坐最后一排,老师点名让我唱歌,他就举手说藤弥的嗓子不方便。老师眯眼看了看我的脖颈,见那里缠了一圈绷带,没多问,“哦”了声点其他人。
课上有几块位置堪称灾难,特别无敌巨无霸吵,教室天花板都快掀翻,老师忍无可忍点了好多次名字,仍旧不止不休。
我听得百无聊赖,落下好多课,乐理有点跟不上进度,也许是脑子不大好用,觉得有一层雾在阻挠,飘进来的知识化成灰烬,变成了更深的白雾。
乌灰白牵着我的一只手,摸那五根指尖,小声说:“指甲长了,回去要修剪,不能耍赖。”
我讨厌剪指甲的声音,听着刺耳极了,也能说讨厌一切刺耳沉闷的响动。
水课结束,不打算再上,让乌灰白带我回去,校园里开了多家奶茶店,路过,他把我领到其中一家,说:“你之前很喜欢喝,要不要试试?”
想了想,有点记不起来自己喝没喝过,试试吧,我矜持点头。乌灰白要我站在原地,他去排队。
“诶,那是不是……”
“嘘,别提!走了走了。”
我循声而望,看见一对情侣,他们与我对视,像碰到瘟神,逃也离开。乌灰白不在旁边,我不明所以,他们应该不知道诡异奶奶的存在吧?
……等等,整座学校的人,并非歧视同性恋,而是,忌惮我?
为什么?
我有些后怕了。
如果奶奶暴露,会直接坐死我精神病的名声。谁会相信偌大世界真的有鬼啊?
而且奶奶短暂消失,我不认为她会一直消失,迟早会卷土重来,她迟早会来找我的!
脚底隐隐发软,乌灰白可算买完了,他把奶茶递给我,问:“怎么了啊,看着难受呢?”
我抓住他的手臂,摇摇头。
是啊,怎么可能跟他讲,拿怎样的立场跟他说?我没勇气、胆小怯弱,我坚信,此刻我接受不了所有变数。
尽管难以启齿,可——尤其来自乌灰白的变数。在他细致入微的陪伴里,我的依恋比上海中心大厦还要高得多。
我腾出手打字。
“快回去吧。”
乌灰白眼神一凝,二话不说拉我走,我们上了车,车辆平缓前进,他才说:“快喝奶茶。”
不懂他,好像有些期待的样子?我看着他,茫然的插进吸管,垂头吸了一口,眼睛亮了一瞬。
甜而不腻,没有奶腥味,冰冰凉凉的,搭配珍珠与布蕾,在味蕾上炸开。
……真的好喝。
我抬头,冲他笑了笑。
懒得乱想,专心致志品尝。
唯一后悔的是,没叫他多买一杯。
下次去学校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可惜。
乌灰白揉了揉我的头发,平声说:“头发也长了,现在可以看到黑色发根。”
奶奶死前,我精心挑选染发颜色,淡蓝色。为了让乌灰白看到不一样的藤弥,和……和谁一起去的来着?
我拧眉,越是想记起来,越是心里闷得慌。乌灰白轻轻敲了我的头,调情的力道,“想什么呢?”
“谁和我一起染发了?”
乌灰白秒答:“我啊。”
撒谎。我心想。
根本不是他。
——乌灰白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