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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喻言之信 贝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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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颐的睡眠变得越来越浅,她之前睡觉可是雷打不动,现在只要动作幅度轻微变化,她都会惊醒。
“多送我一些香吧。”贝颐打着呵欠,看着一根即将燃尽的香。
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斯内特说的明天你会知道的,是什么意思?
这些都得问清楚。
“诶!”贝颐轻轻扯着他的袖子,她才发现,斯内特现在穿的衣服是金子做的,王子都是这么豪横吗?下身是一块修长的布,最上面金色的环彼此扣在一起。
上下分开,漏出小腹和大片后背。
“你这穿的什么啊?”
贝颐试图找出它的设计原理,好奇地掀开下身一角。不对,他下面,不会一点没穿吧......
伸出去的手迅速收回,这也太狂野了。
贝颐的脸变得通红,这进展属实太快了。
她还没见过,她可不想见啊!
“斯库怎么样?”
“你感觉怎么样?”
两个人几乎同时发问。
“呃,我感觉睡了很久。没有什么特别的。”
“第二军队已经铲除斯库的敌军残余,库斯库卡那里也俘虏了所有驻扎的阿比茨人。”
悬在贝颐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她心底漾开真切的雀跃,原来那场惊心动魄的预知梦境,真的逆转了既定的悲剧结局,救下了整支军队。
“接下来我们要继续留在拉里吗?
“是。”
斯内特微微颔首,目光落向桌案堆叠的公文卷轴。满纸皆是繁复森严的王室敬语、规整礼制,这片王权至上的土地,最是讲究尊卑有序、礼法森严。
贝颐伸手,将前日收好的行军地图平整铺开在桌案之上,神色认真而审慎。
“我觉得我们现在很有必要学习一下邦非的制度,比如说君臣之间,兄弟之间应该怎么行礼,或者应该怎么相处。你觉得呢?”贝颐把昨天顺走的地图方方正正的铺在他的桌子上,如果不学习这些,被那些有心之人抓到把柄就不好了。
电视剧里放荡不羁的女主就是这样挨板子的,可电视剧是演的,她现在是真的。
想想皮开肉绽的模样,大脑直发麻。
“君臣?”
“唔,你不是要面对王吗?王应该算你的君吧。你们既是父子亦是君臣。礼数还挺重要的。”
贝颐摸了摸下巴,电视剧里父子最容易反目成仇,反正肯定要搞好关系呀。
话音落定,斯内特身形微顿。
下一瞬,他身姿笔直,单膝沉沉跪地。
鎏金衣袂垂落铺展,姿态虔诚而庄重,漆黑的眼眸低垂,敛去所有锋芒,字字郑重,掷地有声:
“承蒙恩赐,予我无上权柄,予我肩头重任。”
“感谢您,赐予我无上的权力与可肩负的责任,我以斯内特––您忠心不二臣民的名讳起誓,蒙恩负厄,终生赤诚,唯命忠诚。”
他在此刻垂下眼眸,君臣之下,他扮起来“臣”的角色。
“不,不是。”贝颐想要扶起他,她的长裙向一侧飞舞,表情惶恐。王子怎么可以给一个外来者下跪?要掉脑袋的啊!
蒙恩负厄,责令忠诚。
他的誓言,这太过沉重,沉重得让她窒息。
他自称为臣,那立于此处的她,又算什么?
但她不是王啊,这些话不应该讲给她。
顿时感觉脑袋不保。
她感觉天旋地转,靠着桌子才勉强平静下来。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耳畔似有细碎空灵的私语在反复回响,蛊惑人心:接受他,接纳这份忠诚与臣服。
指尖佩戴的戒指骤然变得沉重冰凉,沉甸甸压着她的指骨。未等她回神,斯内特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背。
他垂首,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记虔诚、温润的吻。
在她的故土,吻手是绅士的礼仪,是善意的致意。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这一礼,是臣子对君主极致的臣服,是毕生不渝的效忠。
虽然她那个世界的人表达友好也会选择亲吻手背,但是,但是这不是那个世界啊!
这真是乱了套了。
纷乱、惶恐、悸动,万般情绪交织缠绕。
就当他们早已被命运捆绑,被权力左右,必将荣辱与共吧,就当他们是一条船上的再无法退路的人吧。
贝颐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贝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壮着胆子抬手,轻轻扶起跪地的少年。
她脸颊滚烫,心跳纷乱,磕磕绊绊地开口,努力撑起君主的沉稳气度:“我的臣民……英勇的斯内特。”
她实在说不下去,谁能给她一份现成的台词啊?就这么干巴巴说出来,也太尴尬了。
看着斯内特急切的眼神,她还是说出口了。
“从今开始我将庇护你。”
“让每一个谎言,都无法越过你。”
“让每一滴真实的眼泪,都会成为你。”
“让每一次正义的裁断,都会辅佐你。”
“你需要时,我必将存在;
你呼唤时,我必将到来。”
庄重的誓言落于空气,掷地有声,自带凛然风骨。
居然说出来了,还挺像一回事的。
贝颐耳尖燥热,抬手轻轻拂过额前碎发,驱散心底的局促。她恍惚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融入这片古老的土地,适配这里的王权文明与宿命规则。
其实作为交换生,她也曾经去过一些国家游玩,讲师说不同国度的王权制度大体上是相似的。
完全可以概括为:君权神授。
用神权来强化王权......用以天命固封尊荣,这便是邦非的立国根本。
她悄然失神,思绪飘远,全然未曾察觉身侧之人的缓缓靠近。
斯内特听完她字字铿锵的庇护之约,心底盛满前所未有的舒展与滚烫。满心的欢喜与悸动催使着他,想要无限贴近她、拥有她。
“斯内特!”
被发现后她气鼓鼓地一把扯住他的下衣,“你应该不想太凉爽吧?”
这下衣,感觉用一点点力气就可以拽掉,最好不要惹她哟。
“呃啊。”
斯内特坐下并顺手把她抱在怀里,眼睛直白的对视,贝颐胡乱地眨眼睛,不敢与他对视。
胸膛的温度滚烫灼热,透过薄薄衣料浸透过来,熨得她心绪纷乱,浑身燥热,生出从未有过的陌生悸动。
眼前人微垂着眼眸,亲昵地吻着她的发丝,真美啊。微微侧过的五官在太阳下,界限分明,挺立的鼻骨,浓重的眉毛,深棕的眼睛,似乎在含蓄地说着,来,亲吻这儿。
怎么感觉她像一个情感小偷?就应该光明正大地直视他,为什么要慌张?
在胸腔里跳动的,从来不止她一颗心脏。
“你知道的我不能爱上你。”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我终有一日,是要回到我的世界的。如果爱上你,我会痛苦。”
贝颐轻轻靠在他的锁骨上,在现代她没有谈上一轮恋爱,送出情书还被嘲笑,发到网站上反复鞭尸。
那些嘲笑她的人,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再见到她肯定要狠狠反击!
斯内特轻轻捏起她的发尾,丝毫没有发现她滚烫的耳垂和羞红的脸颊。
“如果爱上你,你还会放我走吗?”
“或者,你爱上我,还会放我走吗?”
他没有料到少女的反问,他真的会放眼前的人走吗?从到来就带给他无尽快乐的少女,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坐在那里,什么动作都不需要,哪怕是发呆,就足够了。爱这东西真荒唐!
“我向你承诺过,会帮你回去。我会放你走。”
“即使日后我们会因此在两个世界里痛苦?”
“即使痛苦,我也愿意。”
“唉。”
好吧,贝颐感觉斯内特疯了。王子和一个陌生国度的人恋爱,谁敢想呢?哪个朝代的王子不多情?贵族不薄幸?
但现在,斯内特在她心里的重量,在她心里占据的位置,已经不是一星半点,它在膨胀。
依赖着他,依靠着他,已经成了某种初具雏形无法割舍的习惯。
她抬眸,眼底带着认真与执拗,轻声诉说两界的不同:“我的家乡,向来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世相守,一人终老,此生非他不可,再无他人。”
“可这里的王权贵族,不会这般,也许你日后会坐拥江山,也或许会拥有无数妃嫔妻妾。如果你厌恶我或者不再想看到我,那我就......”
“离开邦非......随便去往哪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夹杂一丝不明的失落感。
在斯内特眼里,离开和死是一样的,它们同样都是隔绝。一个是不可接触的距离,一个是不可相见的世界。
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从未听说过,不论王子或是平民,男人都有大小妻妾。
就连如此受宠的母后都没能成为父王的唯一。
邦非的王室、贵族乃至平民,皆是三妻四妾,情爱从来可以肆意分割,分给众人。
这本不公平,但在这世界,是被默许的。
“我答应你。”
斯内特没有犹豫,咬字清晰,贝颐却再一次捂住他的唇。
立誓的人太多,至少这一刻他是认真的,贝颐在心底安慰自己。这与王权捆绑的爱情又会持续多久?她甚至不敢用月作为维持的单位。
这就好比天气说变就变。
这就好比书页说翻就翻。
一句承诺,谁又会当真?
那简直是世界上最最最傻的人。
“大典上我会册封你为王后,我为新王。”
一国之后啊,那还能回去吗?
那场未曾到来的加冕大典,那场预知中贯穿胸膛的致命重创,斯内特从不允许她再忆起半分。那血色淋漓的结局,太过撕心裂肺,他绝不接受。
为什么,他这么笃定自己是新王?
不受宠,流放,群臣虎视眈眈,斯内特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是因为预言吗?可她根本没有看清王的脸,她根本不知道那是谁。
如果是他,那死亡的结局会被更改吗?
斯内特的脑海里久久回荡着“你是王,这是无法改变的。”
“即使你流落在外,即使你不再受宠,但你身上流淌着伊莎贝尔安的血,这预言绝不会改变。”
真是诅咒啊!
“你信我吗?贝颐?”
“我......我信。”
贝颐很想回答“不”,但她不由自主地回答“我信”。
真是上了同一条贼船。她快气晕了。斯内特也太狂妄了!他们要面对的是比伦兰卡的所有人!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斯内特亲昵地用鼻尖蹭她的额头,她可不是宠物!贝颐转头看着桌子上的信。
那些未署名的信。
能看吗?她有点好奇内容,又一次转过来看斯内特的脸。
“随你。”
这家伙好像真能读懂她的想法。。
第一封:
新酿的鸩酒、贪欲的毒蛇、矫健的猎鹰。群臣设下欢宴,以此注视太阳升起。太阳神光掠过庙宇金铃,母神河水漫过冰冷石板,便告知他已到来。
第二封:
方尖碑终于竣工,刻写着王伟绩的碑身,总会见到第一缕太阳光。太阳照耀古今,石轮滚动,天空连接土地,邦非——是永恒的文明。
第三封:
一个朝拜的使者,进献计策,母神终将惩罚他的虚伪,即使饮尽河水,邦非众神亦不会赦免他的罪。
这内容看得贝颐云里雾里,有些关于动物方面的暗喻更是绕人。
“说实话,我没看懂。”
贝颐随手放下,只是这纸张,如此轻薄,如此平整。她见过斯内特自己摊成的纸,不对比不知道,这还真是个技术活。
不过斯库的落后是真的,一个边陲小城,在外被欺负,在内被忽视。希望以后能变得先进起来吧,毕竟也是她最开始来到的地方。
“没关系。”
斯内特握着她戴戒指的那只手,他好像又想亲吻那里。
“停停停!”贝颐羞红脸,她还没同意成为恋人呢!这也太快了吧,真是快餐式恋爱。
“为什么?”直视他深棕的眼睛,一点点哀伤足以淹没一切,声音湿软,这片淤泥地才是勾人心魂的地方。
“因为......我们必须要强大起来!”
“这两者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你现在很......怠惰!”
“那我送你一份礼物。”
贝颐一个哆嗦,这礼物恐怕不简单,斯内特不由得坏笑,轻轻捏起她的小脸,吻她吧,就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