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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身陷囹圄 天气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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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真好,贝颐背着自己的小挎包坐在斯内特身旁。因为睡眠不足,她被迫顶着两个黑眼圈。
“等等!吉摩呢?”,她手扒拉着扶手,那匹聪明的骆驼在哪里?“你不会要丢下它吧?”
斯内特轻轻掰过她的小脸,哦哦,原来在另一边。
吉摩的大眼睛真漂亮,睫毛也长长的。
“带了什么?很重要吗?”
斯内特指了指她的挎包,贝颐却没有回答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疏远,眼睛也不再看他。
“出发吧。”
这条路有多远,贝颐也不知道。蜿蜒的路,曲折的路,从丰茂的土地行至沙漠,黄沙还是这般无情。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片没有尽头的沙地。
短短的相识时间,确实无法爱得死去活来,他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回归到最本质的答案上——利益,重合的利益。这样就可以为他们之间粘合的关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额前的圆盘散发着淡淡光晕,贝颐别过脸去,连余光都看不清他了。
“还要多久?”
“傍晚会到的。”
贝颐点点头,她喜欢坐车的时候听音乐,如果是雨天就更好了。
车窗上斑斑的雨痕,车内的她可以闭上眼睛,享受一种孤独感。和天气紧密相连的感觉,晴天就开心,阴天就失落,雨天就孤独,雪天就震惊。
邦非能看到雨吗?它过于干燥,过于灼热。
“你见过雨吗?”
贝颐问他,也不清楚是不是在问他。
“见过,我幼年时在比伦兰卡见过一场大雨,雨水将宫中的莲花池蓄满水,街道上的人们也没见过那么大的雨,兴奋地冲出来,人在街上淋雨,我也在淋雨。后来我知道了,是大祭司逝世了。”
他回答地很认真,答案又有点幼稚。
“你见过雪吗?”
贝颐又忍不住问他。
“雪是什么?”
“雪是白色的,比白沙还白,它很凉放在手心里会化成水。”
贝颐把挎包捧在手心里,其实日落海也不常见雪,但是她的确很喜欢白色的雪花。妈妈便带着她去往瑞典的斯德哥尔摩,阳光照亮屋檐的落雪,她就推开门穿着长靴走出去,一个人在院子里堆雪人,妈妈给她做甜点。
村庄上一望无际的雪白,巧克力茶总是比预想的甜一些,喝到肚子里却很暖。
“你哭了。”
斯内特抬起手想给她擦拭,下一秒却将手帕放在她手里。
贝颐没有擦眼泪,她在养成不依赖斯内特的习惯,她坚信这肯定大有用处。
午时太阳很烈,他们就在一个小村庄歇脚。贝颐打开挎包,递给斯内特一个面包。
“我......自己做的,这有果酱,你要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成不成功,妈妈喜欢做点心,也喜欢做果酱,她也模仿着那么做。
果酱涂抹在夹缝里,斯内特咬了一口,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点头。
贝颐也咬了一口,感觉好像没有烤熟......面粉很硬,果酱有点酸,一点都不好吃。
“我很喜欢,喜欢你做的食物。”
面包屑挂在他的嘴角,贝颐轻轻用手帕擦掉。
“那我以后再给你做吧。”
贝颐看到自己的厨艺被认可心里乐开了花,要知道在那个世界,自己做的饭除了贝霖,没有第二个敢吃。
也许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差,她也是有进步的。
“我再问你一遍,你对他恨之入骨对吗?你对你的父亲是憎恶的对吗?你想要斯内特死对吗?”
密室里赫摩仿佛被蛊惑一般直点头,他恨斯内特,恨这些无所事事的王储,他们点个头就能处死平民。
那位年轻的将军,身披着暗红斗篷,腰处悬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剑。这个人慵懒异常,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洞悉着眼前人的心思。
“你也知道,赫示忒活不长,何不用他本就注定的寿命换取一次洗雪耻辱的机会?你要知道,如果这次再错过,你就压根没有机会再接近斯内特。他是伊莎贝尔安王后的独子,回到比伦兰卡便不可能再拥有平民般的待遇。”
他的话无疑击中赫摩的心思,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斯内特再一次拥有完整的家庭,拥有无虑的生活,拥有爱和权力,绝对不行!
“你的父亲每每痛苦到夜晚呻吟不止,连他自己都想了结自己吧,不过你——他的儿子还在身侧,所以他才有所顾虑。你愿意当这把划破仇恨的剑吗?”
愿意当这把剑吗?
可以给姐姐复仇,杀死斯内特,伊莎贝尔安也不会舒服。即使他不受宠,但到底来说,那是她唯一的孩子。
“考虑好了,就把这个拿走吧。”
将军将那小巧的陶土瓶推至他面前,“里面的毒剂量发作精确到时分,他们傍晚会到倍尔特,你要拿捏住时间。确保他们在面见赫示忒的那一刻,赫示忒毒发身亡。”
“到时候,我会寻求亡灵的帮助,他们不会有机会逃出倍尔特。”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效仿你的父亲做一位臣子,或者真真正正做你自己,都由你抉择。”
他的话真是充满诱惑,是的,只要那么做,可以把一切都握在手里,就能换来满意的令他追寻已久的东西。
先前安纳西做不到的,他可以做到。
不仅要让斯内特死去,还要让他背负弑师的骂名,让他永远不能翻身。
陶土瓶握在手里,赫摩手抖了一下,而后平静下来。
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即使欲望是魔鬼,即使仇恨是魔鬼,又能怎么样?他本就是母神的弃子,他活着得不到母神的庇佑,死了也不会得到。
没有人在意他是否活着,连父亲也不例外。父亲从不关心他,连姐姐去世这件事情也没有被告知,他们就是这么欺负人。
会解脱的。
一个人的死真的这么重要吗?
赫摩经常问自己,如果不出生是不是就好了?母亲还可以和父亲在一起生活,他们可以享受日落,享受孤独的倍尔特生活,没有他的存在,一切都是好的。
姐姐也许幸福,而不是死在伊莎贝尔安那个歹毒的外来者手里。
他也不会一直那么痛苦,一直受欺负。
他擦干眼泪,不擦干也没关系,风会吹干的。
就由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根据将军的话,他算准时间,下午三时进行计划。
他走进父亲的书房,这里照不进太阳光,视野一片昏暗。
父亲白发比黑发多,仍然在批阅文书,依旧在忙碌。
“父亲......阿姐来信了,她说,她很幸福,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他把毒加入父亲的药汤里,他事先闻过,没有气味,更主要的是那将军说过,此毒在两天之后便会在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无法查找。
“好。赫摩,晚些时候由你去为斯内特接风,不要去迟了。”
赫摩拖着身体微微欠身,“是父亲,我明白。”
见到父亲喝了那碗药汤他才从书房退出来,阳光依旧灼热,他不能晒太阳,脆弱的皮肤很容易被晒伤。
但现在的他只想晒太阳,这对普通人而言最寻常的行为,于他而言却是奢望。
他又走到河边,这条路,他闭着眼睛也可以走过去。
偶尔会有人在这里洗衣服,偶尔会有人在这里约会,偶尔会有睡不着的人坐在桥头,看月亮一点点变化。
他又想起来年幼的自己没有人庇护,被一群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欺负。
他们会踹他,踢他,砸他。
“你就是被母神抛弃的孩子,没有人会喜欢你的!你这个怪物!滚远点!”
“滚出倍尔特!滚出邦非!”
“再不滚,我就打死你!”
野果子砸中了他的后脑勺,他捂着头蹲在地上哭泣,他想跑,可腿又不听使唤。
父亲......父亲您快来!
“你不会没有父亲吧!哈哈哈!”
“他真的没有母亲!”
当他重伤卧床时又听到那个不曾过问自己情况的父亲竟远在斯库,他有父亲的!只是父亲在做什么?他为什么不回来?自己受了很多欺负,为什么不来呢?来见一见自己好不好?
“赫示忒大臣教给殿下的本领,殿下一下就能领悟呢!”
“赫示忒大臣真是殿下的好老师。”
父亲在教导其他人,却将自己抛弃在倍尔特,他感觉心在颤抖,一种名为恨的情绪将疼痛的心彻底填满,赫莉卡走进来为他换药。
“姐姐,姐姐,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永远留在我身边,不要走,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剩了。
“姐姐答应你,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赫莉卡轻轻和他拉钩,姐姐就是他的依靠,姐姐就是他的幸福。
再后来,父亲回来了,但随他而来的还有王的召令。
姐姐要成为王的侧妃,她不会再回到倍尔特了,不会再是他的姐姐,她只有侧妃的身份。
姐姐跪拜,那些叫的出名字的大臣都说这是“喜讯”,这是对父亲为王操劳忙碌的嘉奖。
这才不是嘉奖,这是诅咒,是夺取姐姐生命的诅咒。为什么要要把她夺走?王族总是如此自以为是,总是如此任性。
所以在她出嫁那天,她依旧看着葡萄架,依旧想看到赫摩,弟弟会来吗?他还在怪自己?
彩霞逐渐布满天空,橘红的霞光就像倍尔特老工匠炼出的正在燃烧的铜水,她的眼睛含着泪光,身影微颤。
还是没有等到啊,赫莉卡自责着自己的食言,在侍从不耐烦的催促下,坐上前往比伦兰卡的马车。
这几年里,赫莉卡每个月都会写一些信寄给赫示忒,直到五年前,信断了。
赫摩坐在桥头等待信使的到来,河水哗啦啦响,等信的时间无疑是最美好的。他没有等到信,却等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侧妃赫莉卡死了,死在了偏殿里。
拉里代理者斯卡罗斯与他的母妃安纳西为他提供去往比伦兰卡的马车,他还是没有见到姐姐最后一面。
那只她绣了很久的婚鞋依旧干干净净地摆放在衣橱里,赫摩拿走了一只,再后来他想找到姐姐埋葬的地方,因为赫莉卡没有为王诞下任何子嗣,所以她没有被埋进比伦兰卡的墓谷。而是随意地被葬在一个沙丘下面,安纳西贵妃为他指认,沙子在风中流动,谁也不能确定她就在这里。
赫摩挖了很久,阳光暴晒他的后背,他感觉被晒伤了,皮肤开裂的声响震天动地。
他哭了,敏感的眼睛流出来不是泪而是血,总会牵着自己手鼓励自己勇敢的姐姐,永远离开了他。
那时的父亲已经苍老,他不能再接受不好的打击,赫摩便模仿姐姐的字来写信。信里总说自己过得很好,只是为了让父亲相信赫莉卡还活着。
他扮演赫莉卡扮演了五年,整整五年,每一次提笔都在思考姐姐会想什么?会写什么?一定是用过得很好、每一天都照常如旧、身体一如既往地好来搪塞他们。
当然父亲非常信任赫莉卡,她说的每一句话,父亲都会相信,他从不怀疑。
只有他知道真相,他好想姐姐,想为她报仇。
心善的安纳西贵妃告诉他,这是一场谋杀,伊莎贝尔安王后不满费蒙奇一世对侧妃的宠爱,才会痛下杀手。
她是一个冷血的外邦人,赫摩从不怀疑。因此他一直向安纳西和斯卡罗斯提供有关倍尔特的情报,让安纳西贵妃可以与伊莎贝尔安王后相争。
不过现在,斯卡罗斯和安纳西都死了,也没有人会给他提供帮助。而恰巧这时斯内特会到达这里,那个外邦的将军有自己的私欲,他想要那个太阳神女当然可以,不过,他不会让这个将军活着带走她。
“赫摩大人,三殿下的马车到了。”
赫摩抄起河水洗了一遍手,微微起身,仍旧拖着一条腿往那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