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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季梦到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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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梦到的时候,火锅已经上桌了。
这家店藏在老城区一条连导航都犯迷糊的巷子里,门脸小得像个消防通道,招牌是简单的三个字,“老火锅”。
二楼只有一个能坐四五个人的小包间,窗户朝着巷子背面,安静得只能听到隔壁院子里土狗的鼾声。
季梦推开包间门,谢吟已经调好了三碗蘸料。
抬头看见季梦,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季梦!”
谢吟站起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力道大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季梦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谢吟是她几年前的一个病人,一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下了台却连地铁都不敢一个人坐的女孩。
那时的谢吟刚大学毕业,第一部剧就拿下了女主角的A卡。
本来应该在台上大放光彩的人却被同校的一个不知姓名的人造谣买黑。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恶评砸出了她严重的焦虑症,演出前在后台呕吐,甚至一度失声。
后来她通过熟人找到季梦,做了大半年的诊疗,慢慢学会和那只住在胸口里的惊慌野兽和平共处。
再后来,她接到一部国际合作音乐剧的邀约,进组出国巡演。季梦放置记录本的抽屉里,谢字开头的文件夹再也没有新增过纸张。
她以为谢吟会就此留在国外发展,毕竟去年她发微信说有一部拿过托尼奖的知名音乐剧剧组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什么时候回来的?”季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上个月,本来想早点约你的,但是回来之后一直在忙新项目的事。”谢吟把没有蒜的那晚蘸料推到季梦面前。
“新项目?”
“对!”一提到新项目,谢吟的眼睛就亮起来,只是还没开口,包间的门又被一个人推开。
第三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呢大衣,长发盘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她在门口停了两秒,显然是惊讶这个包厢里居然还有一个人。
“纪雨。”谢吟朝门口招手,“快来快来,我俩也是刚到。”
季梦和余纪雨谈不上陌生,也算不上熟稔。
谢吟经常和季梦打视频,季梦发现不知道哪一天开始,余纪雨的脸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谢吟那边的屏幕里。
再然后,两人加上了微信,季梦在微信里教了余纪雨怎么处理过度换气,因为谢吟偶尔会突发这种状况。
季梦夹起一片毛肚往锅里涮。
七上八下的。
“谢吟还没给我说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对对对。”谢吟放下筷子,“特别drama我给你说,当时纪雨到剧场来看我演出,散场了之后跑到后台门口堵了我四十分钟呢!!”
余纪雨端起茶壶给季梦的杯子续上水,“二十分钟,并且,是你把我写的唱段唱破音了,我得确认一下,一个唱破音的女主角适不适合继续出演。”
谢吟用漏勺捞起一片黄喉往余纪雨的碗里一甩,气鼓鼓地反驳说那不是破音,是情感表达,当时的导演还说她的处理非常有戏剧张力。
余纪雨耸肩表示不置可否,把黄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
“对了季梦。”她放下漏勺,用纸巾擦了擦手,“我这次回来是想自己做一部音乐剧。”
“自己做一部音乐剧?”
“对。”谢吟说,“剧本已经磨了快一年了,是我大学时候的一个构思,讲的是明朝时期一个戏班子里的女角和一个女画师的故事。没有那种很宏大的历史叙事啦。我觉得国内的音乐剧市场这两年慢慢好起来了,观众对双女主题材的接受度也变高了,我想,这就是一个好时机,实现我最终梦想的好时机。”
语气很平常,但季梦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沿着茶杯边缘画圈,这是谢吟紧张的标志性动作。
“所以,你找了余纪雨来给你作曲?”
“对啊,音乐剧的作曲量太大了,每一幕之间还要有衔接,主题旋律还要根据剧情变奏,我一个人的话不知道得写到猴年马月去,我认识的人里,也就她能够写歌写到我心巴上。”
她给季梦捞了一片肥牛,说完又笑盈盈地偏过头来看余纪雨,给她也捞了一片,“况且,她不收全款,只收友情价。”
“是市场价的八折。”余纪雨纠正道。
“八折还不叫友情价啊。”
“九折才叫友情,八折叫,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你什么时候欠我人情了?”
“你三哄四骗地把我拽回来。”
“啊?”
“没事,吃你的吧。”
季梦捂嘴偷笑着看谢吟睁着大眼睛瞪余纪雨,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托人给你介绍的那个工作怎么样?”
余纪雨无视掉谢吟的怒视。“还行,那边公司的艺人虽然不算特别红,但质量都不错,demo拿去后选得也快,流程走得挺顺的。”
“那就好。”季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安静的吃了一会儿后,谢吟开始讲她在国外巡演时遇到的各种奇闻异事。说着说着激动了,还要站起来边比划边讲述。
余纪雨在谢吟说到第三场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
“怎么了?”季梦问。
“合作方那边发来了艺人自己的改编,我回去听听。”余纪雨解释说。
谢吟显然已经习惯了她这种突然的抽离,只挥了挥手说路上开车慢点。
余纪雨点点头,又对着季梦的方向微微欠身,算作告别。
门关上后,包间里只剩下火锅咕噜噜冒泡的声音。
谢吟把最后一片毛肚涮下锅。
“她人挺好。”季梦说。
“好得不行。”谢吟嚼着毛肚含含糊糊地说,“但是我有时候也挺心疼她的,她工作起来跟不要命似的。有一次在我房间里改编曲,下午四点钟到的,一直改到凌晨两点多,中间窝都没挪一下,我说这么晚了,要不别走了,咱俩挤一挤凑合一晚上,你想想这大晚上的,车也打不到,她当时住的地方离我住的公寓有三个街区,一个女生走这老远,多危险啊。”
“结果你猜都猜不到,她趁我洗澡的时候自己偷偷溜了。”
谢吟现在想着都后怕,那段时间那个城市刚发生袭击,有个变态专程在晚上尾随奸杀落单的女性,警察通缉令都发三四天了还没抓到。
“你认识她多久了?”季梦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
“快两年了吧。”谢吟也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靠着椅背,仰头看天花板上灰扑扑的顶灯,“我给你说,她情绪稳定得吓人,我的天,你都没见过这么情绪稳定的,有一次我在她公寓里练歌,她当时在给一个电影写配乐,结果晚上公寓楼跳闸停电,她电脑没保存,那天刚写好的弦乐铺底全丢了,我都想好怎么安慰她了,结果她只是冷笑了一声,等电来了又重头开始写。”
“我可不行,这种事要落我身上指不定我就跳了呢,几十条音轨,写了一整天一眨眼就没了。”
“有时候我觉得她在把自己当一台机器用,机器不会崩溃,不会累,不会需要别人。但是有时候吧我又觉得她不像,闲下来的时候她也会去闲逛,会开玩笑,她嘴其实满损的,平日里不说,但是一说就要损个大的。”
“是吗……”季梦看着飘着油膜的锅。
她注意到在余纪雨说“那边公司的艺人”时先停顿了一瞬,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看来,她的猜测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