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稿》青城山中

12、第 12 章 小小的何望

　　小小的何望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变成小小屏幕里，那个被众人仰望的星星。
　　当初去做练习生也不过是星探找上门，她抱着试试又何妨的态度参加了面试。
　　就如同她往前的人生一样。
　　妈妈在路上收到吉他课打折的优惠传单，问她要不要试一试，她说好。
　　同学说商业街新开的一家奶茶店味道不错，问她要不要试一试，她说好。
　　老师说文艺汇演还有个名额，问她要不要试一试，她说好。
　　所以她现在坐在茶几上，坐在余纪雨对面。
　　余纪雨比她早回来半个小时，已经卸了妆，换了家居服，头发也不再滴水，披散下来，濡湿地堆在肩膀上。
　　“余纪雨。”何望开口，“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她想试试。
　　余纪雨垂眸看着何望强行塞给她的那杯水，水面有一丝丝涟漪，细微地荡漾着。
　　何望一下子有些后悔自己选择坐在茶几上。
　　坐在茶几上，她是从高处往下看着余纪雨，像是在审问。而余纪雨低着头，她看不见她的神色，只能盯着沉默的阴影不断地脑补，越脑补越紧张，越紧张越害怕。
　　手指死死抠着茶几边缘，她一下子找不回那些在舞台上信手拈来的自信。
　　这个位置果然不合适，哪怕是把心脏剖出来，双手捧着送上也像是傲慢的施舍。
　　“何望。”余纪雨叫了她的大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说，我喜欢你。”
　　余纪雨收紧手指，杯中的涟漪不断扩大。
　　欲望在发散，不理智的那一部分在叫嚣。
　　随后又被理智的部分不留情面地全部堵塞回去。
　　为什么是今晚，今晚她没有工作，没有喝酒，昨晚睡了个好觉，刚刚洗完澡，连疲惫的搪塞都没办法拿出来使用。
　　她需要逃走，需要把自己锁在工作室里，用工作和音乐来制约住自己，不让何望看见那个被心绪弄得狼狈不堪的余纪雨。
　　她重新抬起头，“我需要一点时间。”
　　说完，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空杯子轻轻放到茶几上，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她们的身份，公司的反应，粉丝的态度，团队的影响，这些都要考虑，都要照顾。
　　成千上万的人用成千上万的爱意和无数真金白银砸出了她们现在的生活。
　　她的每一首歌都在编曲软件里改过几十个版本，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在脑海里推演出所有可能的走向。
　　她不会因为一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就缴械投降，哪怕那个人是何望。
　　床垫吱呀一声，她转过身把脸埋进手心。
　　听见何望那句话的时候，她心中并不是没有答案。
　　第一个念头是“我也是”，第二个念头是“这很麻烦”，第三个念头又绕回那些“我喜欢你”。
　　心脏跳得震天响。
　　震耳欲聋，险些就让她听不见那些别的东西。
　　客厅的卫生间传来水声，没一会儿就停了，沾水的拖鞋在地板上拖沓着，进到客卧。
　　余纪雨站起来，轻轻推开卧室门，走进工作室，戴上耳机，坐在那张小沙发上。用之前一样的姿势蜷起来，把下巴搭在膝盖上。
　　耳机里没有放音乐，只有一小段白噪音反复播放。
　　她问心里的那条小鱼。
　　第一个问题：你能保护好她吗？
　　小鱼摆动尾巴在水池里绕了个圈。她一直被公司当作稳定军心的角色来使用，如果有需要，她能够在公开场合维持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距离，她可以在任何需要避嫌的时候滴水不漏，她可以在公司试探的时候用最合理的解释打消所有疑虑。这是她最擅长的隐藏。
　　第二个问题：你有勇气接受吗？
　　这个问题难倒了小鱼。她没有允许自己去拥有什么。人生经历告诉她，想要的东西多半会落空，靠得太近的东西迟早会离开。所以她躲进工作，躲进人设，躲进安全区里。她找不到她的勇气。
　　第三个问题：你想吗？
　　被问倒的小鱼又活泼起来。她当然想，她想做早上第一个看见她清晨睡眼惺忪的人，想做她练舞到深夜，疲惫不堪时能依靠的人，想做她香汗淋漓、眼波慵懒时，视线里唯一的落点。
　　贪念涌起，将她包裹吞噬，试图拽着她沉沦堕落。
　　她从沙发上起身，来到电脑前，打开那个被命名为“望”的文件夹。
　　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沉积许久的号码。
　　第二天早上，何望没有去找余纪雨追问昨晚的答复，而余纪雨的反应似乎在告诉她，她并没有把昨晚的那些事情放在心上。
　　两个人默契地继续投入工作当中。
　　排练，试妆，录音，拍摄。
　　日子跟着钟表上的指针一圈圈地过，何望的防线被时间渐渐腐蚀、击溃。
　　她的等待迎来了29个早，16个晚安，4个吃过了吗，0个我也喜欢你。
　　官宣的回归日到来，晚上，公司安排了团队直播。
　　直播的房间被工作人员做了简单的布置，贴上一些气球和彩带。五个人在一张纯白的桌子上一字排开，崔紫冉作为队长坐在C位，左边分别是昀季和何望，右边是余纪雨和姚之夭。
　　工作人员架好拍摄的机器，给了她们两个平板来看直播间的弹幕。
　　倒数五秒，直播开启，粉丝涌入直播间。
　　“来啦来啦！”
　　“宝宝们！！！！miss you呜呜呜。”
　　“【如何】批前来报道。”
　　崔紫冉正在专心介绍专辑，余纪雨拿着平板看弹幕。
　　看着看着，脸就冷了下去，姚之夭膝盖撞了撞她，迫使她回过神来继续营业。接下来的时间她不得不一边看弹幕，一边看余纪雨。
　　崔紫冉把详情介绍的部分扔给余纪雨。
　　“小鱼儿来说一下这次专辑里的几首歌吧。”
　　余纪雨接过专辑。
　　“这次的专辑我们总共收纳了六首歌，其中主打曲《MY FEELING》尝试了新的乐队风格，大家应该在MV里看见了，这次是没有编舞的。”
　　“《MY FEELING》借着圣诞节的童话，用一种非常怪诞的方式来向大家传达陪伴和守候，创作的过程也很有趣，因为我以前不太写这种怪诞的风格，所以过程中还学到了挺多的。”
　　何望的耳朵精准捕捉到“有趣”两个字。
　　有趣？一点都不有趣。
　　熬得人形容枯槁一点都不有趣，推翻重来再推翻的反复一点都不有趣，余纪雨因为这首歌消瘦焦虑一点都不有趣。
　　“至于歌曲里别的东西嘛。”余纪雨莞尔，“我很期待能够看见你们对这首歌做出的解读。”
　　又继续聊了些闲话，一个小时后，直播结束。
　　工作人员将布景拆除，成员们各自散开去卸妆。
　　余纪雨走在最后面，进门前被何望拽进安全通道。
　　“余纪雨。”何望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冷硬又决绝。
　　她直呼大名，说明是正事，而且是相当重要的正事。
　　“你说你需要时间考虑，现在时间到了，我需要你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