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门没有锁 门没有锁, ...
-
晏栖穹搬到隔壁后,缇照野家的门经常不锁。
不是完全不锁。
只是晚上如果两人都在,门会虚掩着。晏栖穹有时过来拿东西,有时过来吃饭,有时只是敲一下门,问他要不要一起看某个现实电影。
缇照野一开始觉得麻烦。
后来习惯了。
习惯这件事很奇怪。
它不是突然发生的。它藏在第二只杯子里,藏在门口多出来的一双拖鞋里,藏在某天晚上缇照野修完东西抬头,发现客厅灯已经有人替他开了。
也藏在一些非常琐碎的争执里。
比如牙膏从中间挤还是从尾巴挤。
比如垃圾袋到底应该谁下楼扔。
比如晏栖穹把过期三天的酸奶放回冰箱,说“它看起来没有变质”,被缇照野直接没收。
晏栖穹对此提出异议:“副本里很多东西过期三十年也能用。”
缇照野:“这里是冰箱。”
“冰箱也算低温封存。”
“你再给酸奶写档案,我就把你也封存。”
晏栖穹很识时务地闭嘴。
晏栖穹也在慢慢学习这些事。
他学会了用洗衣机,虽然第一次把黑衣服和白毛巾一起洗,导致毛巾变灰。
他学会了点外卖,但总是点太多,因为对现实份量缺乏判断。
他学会了在现实论坛上少发言,因为有一次认真回答“如果邻居半夜不睡觉怎么办”,答案太像副本攻略,被管理员删帖。
缇照野知道后笑了十分钟。
晏栖穹说:“我只是建议确认邻居是否有影子。”
“你被删得不冤。”
“但影子确实重要。”
“那也不能写在邻里互助区。”
“我换了个说法。”
“什么?”
“建议先确认邻居是否需要帮助。”
缇照野看着他:“有进步。”
晏栖穹点头:“账号还在。”
“你还注册了?”
“为了发言。”
缇照野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迟早要把家里网线拔了。
他没有真的拔。
因为晏栖穹后来学会了买菜软件,虽然第一次把“一把青菜”理解成一把刀那么多,送来的菜堆满了半个厨房。
缇照野看着那堆菜沉默。
晏栖穹问:“太少?”
“你对把的理解很危险。”
“退货?”
“算了,送点给孟姐。”
孟姐收到菜后很高兴,第二天送来一罐茶叶。缇照野这才发现晏栖穹已经和邻里关系推进到互相送东西的程度。
他有点不适应。
又没有阻止。
这天晚上,缇照野修完一只旧相框,发现晏栖穹坐在客厅看书。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你倒是不客气。”
“你留的。”
缇照野没有反驳。
因为确实是他留的。
桌上放着两杯热茶。
晏栖穹把其中一杯推给他。
“孟姐给的茶?”
“嗯。她说让我们少喝咖啡。”
“她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
“我帮她修了打印机。”
缇照野:“你现在业务很广。”
晏栖穹:“现实体验。”
“她没怀疑你为什么会修?”
“怀疑了。”
“你怎么说?”
“视频学的。”
缇照野顿了顿:“你这答案还挺万能。”
“确实好用。”
他们坐了一会儿。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新闻里提到现实污染特别程序已经受理第一百二十七起案件,其中旧门物清理组协助处理三十九件。
主持人用很谨慎的措辞说:“部分异常事件正在建立新的记录机制。”
普通人听不懂。
但这已经是现实能公开到的程度。
缇照野看着屏幕。
“以后会越来越多。”
“嗯。”
“也会越来越乱。”
“嗯。”
“你只会嗯?”
晏栖穹看向他:“我在听。”
缇照野顿了顿。
然后他低头喝茶。
晏栖穹总是这样。
该说话时说得很准,不该说时又安静得让人没法生气。
电视里切到天气预报,说明天局部降温。缇照野想起缇今前几天申请的天气模拟,随口问:“你明天有事?”
“上午去回收站。”
“又去?”
“安安让我帮她看新写的名字。”
缇照野抬眼:“她为什么不找林迦南?”
“林迦南夸得太用力。”
“你就不会?”
“我比较客观。”
缇照野:“你客观地把我的照片设成壁纸?”
晏栖穹很平静:“那是事实好看。”
缇照野把茶杯端起来,没喝,只挡了挡嘴角。
过了会儿,晏栖穹说:“我有东西给你。”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
缇照野看着盒子:“这是什么?”
“钥匙。”
盒子里是一把钥匙。
晏栖穹隔壁家的备用钥匙。
缇照野抬眼。
晏栖穹说:“门没有锁是一回事,有钥匙是另一回事。”
缇照野看着他。
这人学现实学得太快。
“论坛教的?”
“不是。”
“纸鸦?”
“也不是。”
“孟姐?”
“她只给了茶。”
“那谁?”
晏栖穹看着他:“我自己想的。”
缇照野一时安静。
钥匙躺在盒子里,很普通。
缇照野拿起钥匙。
“给了就不能反悔。”
“不反悔。”
“我可能不会经常用。”
“没关系。”
“也可能经常用。”
晏栖穹笑:“都可以。”
缇照野把钥匙挂到自己的钥匙串上。
金属轻轻碰撞,发出很小一声响。
他抬眼:“我之前给你的那把还在?”
晏栖穹从自己的钥匙串上拨出那把备用钥匙:“一直在。”
缇照野看了一眼:“那就算换过了。”
晏栖穹笑了一下:“嗯。”
他把那把钥匙重新扣回去,动作很慢。钥匙串上除了门钥匙,还有一枚便利店送的塑料小牌,边缘已经被磨花了。
缇照野看见,皱眉:“这什么?”
“会员牌。”
“你什么时候办的?”
“买鸡蛋的时候。”
“你还挺会省。”
“现实体验。”
“规矩还是一样,不许半夜随便进来。”
“那什么算随便?”
缇照野看他。
晏栖穹很无辜。
“你可以先敲门。”
“如果你睡了?”
“那就别进。”
晏栖穹收好钥匙:“如果是副本警报?”
“那你最好进。”
“如果现实污染?”
“也进。”
“如果水管漏了?”
“你先修。”
“如果我想你?”
缇照野手指一顿。
客厅里安静了。
电视新闻还在继续,窗外车声远远传来。热茶冒着很淡的白气,晏栖穹坐在灯下,影子落在地板上,清楚得不像曾经那团不肯被世界承认的异常。
他没有逼近,也没有笑。
只是看着缇照野,问得很轻。
缇照野心跳有点乱。
他低头把茶杯放下。
“那也先敲门。”
晏栖穹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好。”
门没有锁。
但他仍然会敲门。
晏栖穹会把杯子放回左边第二格,因为那是缇照野习惯拿的位置。缇照野会在外卖备注里多写一份不放香菜,因为晏栖穹第一次吃到香菜时表情太安静,安静得像要把香菜列入高危名单。
缇今偶尔回来吃饭,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厨房出来,会抱着碗看很久。
缇照野问:“看什么?”
缇今:“看你们像不像在过日子。”
缇照野:“小孩少研究这个。”
安安小声补充:“可是很明显。”
晏栖穹把汤碗放到桌上:“哪里明显?”
两个小孩一起看向玄关处并排放着的钥匙。
缇照野端菜的手一顿:“吃饭。”
缇今立刻低头扒饭,只是嘴角翘得很明显。
缇照野站起身:“饿吗?”
晏栖穹微怔:“现在?”
“嗯。”
“你晚饭没吃饱?”
“突然想吃宵夜。”
“吃什么?”
缇照野往厨房走:“冰箱里有鸡蛋。”
晏栖穹跟过去:“你会做?”
“煎蛋而已。”
“上次糊了。”
“那是锅的问题。”
“锅已经被孟姐换了。”
缇照野回头:“你到底和孟姐多熟?”
晏栖穹站在厨房门口,眼底带笑:“她说你做饭容易怪锅。”
“明天我就找她理论。”
“她还说你会嘴硬。”
“后天再理论。”
油在锅里热起来,灯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第一个蛋边缘还是有点焦,晏栖穹没有说话,只把盘子递过去。
缇照野看他:“想笑就笑。”
“没有。”
“你嘴角都动了。”
晏栖穹认真道:“我在尊重厨师。”
缇照野把那只略焦的煎蛋铲进盘子:“厨师允许你闭嘴。”
晏栖穹接过盘子,低声说:“好。”
他尝了一口。
缇照野盯着他:“怎么样?”
晏栖穹把那点焦边咽下去:“有层次。”
“说人话。”
“有点糊。”
“那你刚才夸什么?”
“求生。”
缇照野被他气笑,伸手要把盘子拿走:“别吃了。”
晏栖穹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能吃。”
“你以前在副本里是不是也这么判断食物?”
“副本里通常先判断有没有毒。”
“这个没有。”
“所以已经很好。”
缇照野看着他把那只煎蛋吃完,把盘子接过去。
晏栖穹问:“还做吗?”
“不做了。”
“为什么?”
“再做就真像宵夜摊了。”
晏栖穹看了眼锅:“宵夜摊一般比这个熟练。”
缇照野把锅铲往水池里一放:“你明天自己做。”
“可以。”
“别糊。”
“尽量。”
门虚掩着。
夜风从门缝里进来,带着一点楼道里的尘味。外面没有副本警报,也没有追杀声。
只是很普通的晚上。
普通得让人有点舍不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