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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纸鸦的账本 这笔别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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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鸦失踪了。
这是祁霜说的。
缇照野听见时,正在给一只旧相机做清洁。相机还没确认是不是旧门物,只是镜头里总会拍出不存在的人影。孟老板本来想把它摆到橱窗里招揽生意,被缇照野拦下后还不太服气。
“万一只是拍照效果好呢?”
缇照野:“拍出你没出生的奶奶,也算效果好?”
孟老板当场把相机塞回盒子里。
祁霜的通讯接进来时,镜头里又闪过一个模糊人影。缇照野抬头:“纸鸦也会失踪?”
祁霜那边很吵,像有人正在搬东西。
“准确说,是他的黑市摊位失踪了。连同三箱账本、两柜假身份牌和一只会骂人的保险箱。”
晏栖穹正在擦工具,闻言抬头:“保险箱为什么会骂人?”
“黑市特色。”祁霜说,“重点不是这个。”
通讯里传来保险箱遥远的骂声,骂得相当有层次。
祁霜停了半秒:“好吧,也有一点是这个。纸鸦留下求救标记,指向旧门物清单里的第十二项。”
第十二项是一只算盘。
老式木算盘,珠子乌黑,边框刻着:
【欠债者不得离席。】
来源不明。
纸鸦曾经说过,这算盘他不碰。
现在看来,不是他不碰,是它早就盯着他。
缇照野、晏栖穹、祁霜进入回收站稳定室时,闻人归已经把周围三层隔离都开了。算盘摆在桌上,珠子自己拨动,发出清脆响声。
每响一下,旁边屏幕就跳出一笔账。
【纸鸦欠黑市东区摊主保护费三百积分。】
【纸鸦倒卖失效道具,欠回收站处理费三十二件。】
【纸鸦代办跨界账户,多收服务费百分之十七。】
【纸鸦欠编号000租房介绍回扣。】
晏栖穹看向最后一条。
“他还欠我?”
缇照野:“看来。”
晏栖穹想了想:“我一直以为他是单纯坑你。”
“谢谢你替我确认他不是。”
祁霜揉了揉眉心:“他的账本被旧门物吞了。账本里涉及大量黑市交易记录,如果被污染源读取,会生成债务副本。”
算盘忽然停住。
一行字浮现。
【债务清算开始。】
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账房。
纸鸦坐在账桌后面,面具歪着,面前堆着山一样高的账本。他手里拿着算盘,正在疯狂拨珠子,拨得像手底下不是账,是命。
“救命!”
他看见缇照野,声音都亮了。
“我宣布你之前所有欠款打八折!”
缇照野:“你还想收?”
纸鸦:“职业习惯!”
祁霜冷冷道:“打几折也要登记。”
纸鸦立刻改口:“免费!刚才那句作废!你们来得太快了,我脑子还没从黑市模式切出来!”
规则贴在账房墙上。
【账房规则】
一、所有欠债都必须清算。
二、若账目不清,请留下抵押物。
三、抵押物可以是积分、道具、姓名、记忆或未来。
四、账房没有坏账。
五、若你认为账目有误,请提供证据。
六、掌柜不会算错。
七、离席前,请确认你不再欠债。
账房掌柜坐在阴影里。
他没有脸,只有一双算盘珠做的眼睛。每一次眨眼,珠子就互相碰撞,发出让人心烦的响声。
“新客入席。”掌柜说,“请报账。”
祁霜立刻:“我们不欠。”
掌柜拨珠子。
【祁霜欠系统违抗命令记录三次。】
祁霜脸色一沉:“那不是债。”
“记录即债。”
缇照野皱眉。
祁霜翻过那页:“违抗命令记录也算债?”
掌柜:“能记,即能偿。”
缇照野:“责任不是欠条。不能拿一段记忆还掉,也不能抵押给别人。”
晏栖穹看向阴影里的掌柜:“它不是要人负责。它只想把所有东西变成能吞的账。”
纸鸦被困,是因为他确实欠了太多账。
但账房想要的不是还钱。
是把黑市所有交易责任都清算成可吞噬的债。
缇照野问纸鸦:“你到底欠多少?”
纸鸦心虚:“流动负债。”
“说人话。”
“很多。”
“具体。”
“具体到我不想说。”
祁霜翻开他旁边一本账,念道:“东区保护费,西区信息费,北巷假证押金,南口摊位占道罚款,跨界账户代办差价,旧门物评估加急费,编号000租房回扣。”
晏栖穹慢慢抬眼。
纸鸦立刻举起双手:“最后那个是历史遗留问题。”
缇照野:“历史很短,就在隔壁租房那天。”
掌柜拨算盘。
【纸鸦当前债务:积分、道具、身份、消息、人情、未来业务承诺,共计不可估量。】
晏栖穹:“挺有你的风格。”
纸鸦:“现在不是夸我的时候!”
“不是夸。”
“那更别说了!”
缇照野看向规则六。
掌柜不会算错。
这种规则通常有漏洞。
不会算错,不代表账目定义正确。
他拿起一本账。
账上写着:
【编号000租房服务,纸鸦应收中介费。】
晏栖穹:“我付过。”
纸鸦:“对,他付了!而且付得很痛快!”
掌柜:“未来维护费未付。”
晏栖穹:“我没委托维护。”
掌柜:“默认续费。”
缇照野笑了一下。
“这叫乱收费。”
掌柜的算盘眼睛停住。
缇照野继续:“债务成立需要双方确认。你把单方标价、默认续费、未确认人情都算成债,不是不会算错,是账目来源无效。”
掌柜声音冷下来:“入账即成立。”
祁霜说:“现实里不是。无限城也不该是。”
纸鸦一听,立刻有精神:“对!有些账本来就不该算!比如精神损失费是我随口写的!”
缇照野看他。
纸鸦闭嘴,过了一秒又小声补充:“我可以退。”
祁霜翻到下一页,脸色更差:“你还收过新人避险咨询费?”
纸鸦立刻坐直:“那是正规服务。”
“服务内容:遇到危险时先跑。”
“很实用。”
“收费五百积分。”
纸鸦声音低下去:“黑市物价高。”
缇照野问:“新人活了吗?”
纸鸦愣了一下。
他从一堆账本里扒出对应记录,快速扫了两眼,面具下的声音忽然没那么轻飘:“活了。后来进了北区维修队,还来找我退过两百积分。”
“你退了吗?”
“退了一百。”纸鸦小声说,“我当时也穷。”
祁霜把那一页压住:“这笔先留着,后面算清。”
纸鸦苦着脸:“你们这是救我还是审我?”
晏栖穹:“顺手。”
纸鸦:“编号000现在都会顺手伤人了?”
缇照野:“他学得很快。”
缇照野拿起修复笔。
【旧门物:债务算盘。】
【污染方式:将责任、关系、人情强制转换为可抵押债务。】
【未经双方确认的收费,不得入账。】
【责任不得以姓名、记忆或他人未来抵押。】
【人情不得强制计息或清算。】
掌柜怒道:“账房没有坏账!”
“那今天有了。”
算盘珠同时崩响。
账房四面墙上的账本一本本翻开,密密麻麻的名字从纸页里爬出来。有人欠积分,有人欠道具,有人欠一句没说出口的谢谢,有人欠一次没能兑现的承诺。
有些债真实。
也有些不是。
“这个不能删。”祁霜指着一页,“他收了人家的钱没交货。”
纸鸦试图解释:“那是因为货被副本吞了。”
“收款后风险转嫁条款在哪里?”
纸鸦:“口头约定。”
祁霜:“无效。”
纸鸦痛苦地捂住心口:“你们执行队真的很无情。”
“我可以更无情。”祁霜把那页贴到保留栏,“这笔还。”
晏栖穹拿起另一页。
【编号000欠纸鸦人情一笔:帮忙隐藏住址。】
纸鸦小声:“这个总是真的吧?”
晏栖穹看了一会儿,说:“不是债。”
纸鸦刚要松口气。
晏栖穹接着说:“是交易。你拿了第一席徽章。”
纸鸦:“……你记性真好。”
“我只是没有催。”
缇照野瞥他:“你今天可以催。”
晏栖穹点头,把那页移到已结清。
又一页账本弹出来。
【北巷新人避险咨询:纸鸦收取五百积分,未完整告知副本道具失效风险。】
祁霜刚要开口,纸鸦忽然伸手按住那页。
“这笔别删。”他说。
几个人都看向他。
纸鸦像被看得很不自在,面具歪了又扶正:“人活了,但我当时确实没把风险说全。后来他来退钱,我只退了一百。”
祁霜:“还剩四百。”
“我知道。”纸鸦咬牙,“我还。别拿我名字抵,也别拿什么未来业务承诺抵,积分还积分。”
掌柜的算盘眼睛猛地一转,像闻见了新账。
缇照野在那页下面补了一行。
【确认债务:积分四百。偿还方式限本人积分,不得转嫁。】
纸页安静下去。
纸鸦松了口气,又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祁霜:“来不及。”
“你们执行队说话真伤人。”
“实话一般都这样。”
账房墙面继续翻页。
默认续费被掌柜硬推回来,晏栖穹只问了一句“谁同意的”,那页便自动烧掉半边。
所谓人情债开始强行计息,纸鸦急得跳脚:“人情要是能计息,我早发财了,还用坐在这里挨审?”
祁霜把一页写着【姓名抵押】的账本钉回墙上:“这类全停。谁签的?”
纸鸦看了一眼,声音低了点:“有些是被逼的。”
缇照野:“那就先按被迫签署处理。”
账房不甘心,墙上算盘珠一颗颗往下掉,砸在地上变成黑色墨点。
“这笔呢?”林立的账页里忽然弹出一行。
【纸鸦欠缇照野:多次提供危险情报时未说明完□□险。】
纸鸦难得没立刻反驳。
缇照野看着那行字,也没有马上划掉。
他想起纸鸦第一次把身份牌递给他们时的样子。
那人站在狭窄铺子里,嘴上把价格抬得离谱,手却已经把逃生路线画在纸角。纸鸦从来不是好人。可他也不是账房里那种能被简单合并、折算、抵押的数字。
过了几秒,他说:“不是债。”
纸鸦抬头。
“是以后合作前必须补充的风险告知。”缇照野把它移到关系记录,“再犯,按责任算。”
纸鸦喉结动了一下,嘀咕:“你这人真烦。”
缇照野:“谢谢。”
“没夸你。”
“听出来了。”
掌柜被迫重新计算。
最终,纸鸦仍然欠债。
但从“不可估量”变成了“可以慢慢还”。
账房门打开。
纸鸦抱着自己的保险箱冲出来。
保险箱骂骂咧咧:“你又差点把我抵押出去!”
纸鸦:“闭嘴!”
保险箱:“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你还说我是固定资产!”
祁霜看着他:“回去补税。”
纸鸦脸色一变:“我刚出虎口。”
“所以趁热。”
纸鸦绝望:“我可以申请心理恢复期吗?”
祁霜:“可以,补税窗口旁边有椅子。”
缇照野把债务算盘封存。
算盘珠子不甘心地动了一下,被晏栖穹伸手按住。
晏栖穹看着纸鸦:“租房回扣。”
纸鸦僵住。
晏栖穹:“记得还。”
纸鸦试图讨价还价:“能分期吗?”
晏栖穹:“可以。”
纸鸦松了口气。
晏栖穹:“按现实利率。”
纸鸦看向缇照野,满眼控诉:“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缇照野把封存条贴好:“现实会改变人。”
祁霜从旁边路过:“也会让人补税。”
纸鸦:“你能不能别一直补这句?”
“不能。”
纸鸦慢慢看向缇照野:“你们两个真是一家人。”
缇照野:“谁跟他一家?”
保险箱忽然骂道:“欠债不认,天打雷劈!”
所有人安静。
晏栖穹笑了很久。
纸鸦抱着保险箱,小声对缇照野说:“说真的,谢了。”
缇照野正在登记封存编号,没抬头:“记账?”
纸鸦立刻说:“不记。这个算我白送。”
晏栖穹在旁边慢悠悠补刀:“赠予需双方确认。”
纸鸦:“……你别学这么快。”
他抱着保险箱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下次有旧门物清单,我提前给你们。”
祁霜立刻抬头。
纸鸦赶紧说:“免费。真的免费。不要登记成逃税抵扣。”
缇照野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
纸鸦沉默了一下,抬手敲了敲怀里的保险箱。
保险箱骂道:“怂了就直说!”
纸鸦恼羞成怒:“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账房里面有些名字,我认识。以前觉得黑市就是这样,谁倒霉谁认。现在想想,万一哪天我也被别人这么算,挺亏的。”
说完他自己也别扭,飞快补了一句:“当然,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缇照野:“你刚刚说不记。”
纸鸦:“我说这次。”
晏栖穹:“录音了吗?”
缇照野举了举通讯器。
纸鸦安静两秒:“你们两个果然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