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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现实裂缝 他回到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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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门物清理进入稳定流程后,现实裂缝的分布图终于成型。
闻人归把图投影到回收站会议室。
城市、乡镇、医院、学校、游乐场、废弃车站、旧货市场。
裂缝像细小红点,散在现实地图上。有些已经封闭,有些仍在渗出污染,有些则只在特定时间出现。
“旧门物只是裂缝载体。”闻人归说,“真正的问题是,现实和无限城的边界变薄了。”
祁霜:“新规则公开后,申诉量暴涨,也让更多现实污染被发现。”
纸鸦:“所以是好事还是坏事?”
闻人归看他:“你觉得呢?”
纸鸦:“我觉得我今天不适合答题。我刚刚被迫面对了自己的财务状况,精神很脆弱。”
祁霜:“你只是想逃会。”
纸鸦:“你看,你们执行队就是喜欢把话说死。”
缇照野看着地图:“都不是。”
纸鸦:“啊?”
“只是以前没人看见。”
地图上有一个红点格外亮。
位置在缇照野老家。
会议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回去。
现实缓冲区里,他父母早亡,亲戚走动不多。老家对他来说,不是伤心地,更像一段被放进抽屉的旧档案。平时不碰,也不太想起。偶尔有人问,他能很平静地说出小城名字,说出房子还在,说出钥匙可能放在某个旧盒子里。
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那栋房子的门朝哪边开。
闻人归看向他:“这个点和你的源记录有关。”
缇照野抬眼:“十七岁太平间不是在市第三医院?”
“医院是触发点。源头可能在你老家。”
晏栖穹的眼神沉了沉。
缇照野看他:“你知道?”
“不知道。”晏栖穹说,“三年前我只能查到医院。”
“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很多。”晏栖穹顿了顿,“只是以前不说。”
缇照野看着他,没接话。
现实裂缝图显示,缇照野老家有一件旧门物长期存在。
【未确认载体:旧宅。】
旧宅。
不是表,不是伞,不是镜子。
是一整栋房子。
缇照野看着那个红点,沉默很久。
闻人归说:“你可以不立刻去。旧宅载体不一定适合直接进入,我们可以先做外部勘测。”
祁霜也说:“你和源记录有关,进去后反应可能比其他人重。”
纸鸦难得正经:“老房子这种东西最麻烦。东西旧,人也旧,账也旧。”
缇照野问:“你是在关心我,还是怕又出账?”
纸鸦:“可以同时。”
缇照野笑了一下。
他看着地图上的红点,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去。”
这一个字出口太快。
快到连他自己都听出一点逞强。
闻人归没有立刻点头,只问:“你确定不是因为它在你老家,所以你急着证明自己没事?”
缇照野抬眼:“你什么时候兼职心理咨询了?”
“我年纪大,见过很多嘴硬的人。”
纸鸦在旁边小声:“这屋里至少三个。”
祁霜看向他。
纸鸦立刻改口:“两个半。”
晏栖穹没有跟着笑。
他看着缇照野,声音很低:“你可以怕。”
缇照野手指停住。
会议室里一瞬间更静了。
缇照野想说怕什么,一栋旧房子而已。可那句话在喉咙里绕了一圈,没能说出口。
他确实怕。
不是怕旧门物,也不是怕污染。
是怕自己回去以后,发现那段被他放进抽屉里的过去,其实从来没有老实待在抽屉里。
“怕也去。”他最后说。
晏栖穹:“一起。”
纸鸦立刻:“我不去。”
祁霜:“没人让你去。”
“我提前声明。”
闻人归安排外部支援,祁霜留在回收站做定位,纸鸦负责把自己刚找回来的黑市渠道暂时借出来查旧宅周边异常。纸鸦一开始还想收费,被晏栖穹看了一眼,默默改成“友情协助”。
缇今知道这次不能同行,抱着叫号机旁边的小凳子不说话。
安安坐在他旁边,也跟着不说话。两个孩子排排坐,严肃得像在开小会。
缇照野走过去:“我不是去副本。”
缇今:“旧宅比副本听起来更可怕。”
缇照野:“你从哪学的?”
缇今看向晏栖穹:“他说现实里的家有时候比副本复杂。”
缇照野转头。
晏栖穹神色不变:“我说的是有时候。”
安安小声问:“家也会把人带走吗?”
缇照野蹲下来:“不会。至少这次不会。”
缇今:“你又说不保证。”
“这次保证我会回来。”缇照野说,“你们把号码看好,别让纸鸦碰零食柜。”
纸鸦远远抗议:“我听见了!”
缇今终于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缇照野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
“嗯。”
缇照野老家在南方一座小城。
他们坐高铁过去。
晏栖穹第一次坐高铁,仍然维持着表面平静,只是在列车启动时看了窗外很久。
“比海底电梯好。”
缇照野:“废话。”
“也比副本列车好。”
“你还坐过副本列车?”
“以前。”
“死了多少?”
晏栖穹想了想:“不适合现实交通时讨论。”
前排乘客回头看了一眼。
缇照野把帽檐压低:“你现在才知道不适合?”
晏栖穹把矿泉水递给他:“喝吗?”
“转移话题太硬。”
“那你喝不喝?”
缇照野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窗外城市退远,田野和低矮房屋一层层铺开。缇照野看着那些飞过去的树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也坐过一次火车。不是高铁,车厢很慢,窗户边有热水壶的味道。
他记不起同行的人。
这个空白让他不太舒服。
晏栖穹没有问,只把手机上的路线图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下车后还有四十分钟车程。”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看地图的时候。”
“这么贤惠?”
晏栖穹抬眼:“这个词可以对编号000用?”
缇照野:“现实居民要适应复杂评价。”
晏栖穹低低笑了。
老宅在小城边缘。
两层楼,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门锁锈了,墙皮脱落。缇照野站在门口,忽然发现自己对这里的记忆很少。
少得不正常。
他记得父母早亡,记得搬走,记得读书,记得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来接他放学。可他不记得这栋房子里的许多细节。
比如厨房在哪里。
比如自己的房间朝南还是朝北。
比如院子里的枇杷树到底是谁种的。
他站了很久没有开门。
出租车已经掉头走远,巷子里只剩一辆电动车慢慢骑过去。骑车的大爷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老宅,像是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晏栖穹问:“要不要先在外面站会儿?”
“站着它也不会自己招。”
“你可以喘口气。”
缇照野想说自己喘得挺好。
可他低头时,发现钥匙已经在掌心硌出一道红印。
他松开手,声音有点干:“这钥匙居然还能用。”
“老东西有时候比新东西结实。”
“你是在说门锁还是说你自己?”
“都可以。”
缇照野终于笑了一声。
晏栖穹站在他身侧。
“有人遮住了你在这里的源记录。”晏栖穹说,“所以你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很少回来。”
缇照野拿出钥匙,试了两次才把锈住的锁打开。
“我以为我只是很少回来。”
“也可能是有人不想让你想起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灰尘很重。
客厅墙上挂着旧照片。
照片里,少年缇照野站在枇杷树下,旁边有父母,还有一个空位。
空位像被人剪掉了一块。
缇照野走过去,碰到相框。
残影涌来。
童年的他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扇门。
有个看不清脸的人蹲在他旁边,问:“你想让谁回来?”
小缇照野说:“爸爸妈妈。”
那人笑:“门可以帮你。”
画面一转。
父母车祸去世。
老宅里出现第一扇门。
门没有打开。
只是把死亡记录送到了小缇照野面前。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死亡记录。
十七岁太平间不是起点。
是总库正式选中他的节点。
缇照野从残影里出来,脸色很白,手还按在相框上。
晏栖穹扶住他:“看见什么?”
缇照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说不出来。
他只是突然有点恶心。
小时候的自己坐在院子里,抱着一张画出来的门,以为只要足够想念,足够努力,死人就能回来。
而有人蹲在他面前,告诉他,可以。
晏栖穹握紧他的手腕:“照野。”
缇照野闭了闭眼:“我小时候见过一个人。”
“赫连序?”
“不是。”
那人没有灰雾。
袖口也没有黑色齿轮。
他身上有旧系统标记。
和怀表门缝最深处那个人一样。
缇照野走向楼梯。
二楼尽头有一间锁住的小房间。
钥匙早就不见了。
晏栖穹直接拆锁。
缇照野看他:“现实方式?”
“嗯。”
“你最近很喜欢这套。”
“有用。”
“损坏私人财物。”
“这是你家。”
缇照野顿了一下:“也对。”
房门打开。
屋里堆满旧纸箱。箱子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有课本、玩具、冬衣,还有一箱被胶带封了很多层,外面用黑笔写着“不要打开”。
最里面墙上,画着一扇门。
儿童涂鸦般的门。
门下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请把他们还给我。】
晏栖穹看向缇照野。
缇照野站在门前,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这不是别人放进他人生的旧门。
最初的门,是他自己画的。
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丢脸。
不是因为画得丑。
而是因为那个小孩太相信了。相信只要写下来、画出来、求一求,世界就会把人还给他。
晏栖穹低声说:“别用现在的你骂他。”
缇照野看向他。
晏栖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他那时候只是个小孩。”
缇照野却半天没能说出“我知道”。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回头。
不是门,也不是脚步。
是客厅墙上那张旧照片从钉子上滑了半寸,歪在那里,露出背面一角发黄的纸。
缇照野下楼把相框取下来。
相框背面夹着一张旧便条,字迹很稚嫩。
【门画好了。不要告诉别人。】
下面还有一个被涂掉的名字。
他看了很久,指腹停在那团墨痕上。
晏栖穹站在楼梯口,没有伸手去拿。
“看得清吗?”
“看不清。”缇照野说,“可能是我自己写的。”
“也可能是别人让你写的。”
缇照野把便条收进口袋。
这栋房子忽然不像空房子了。
它像一直在等他回来,把一个个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东西,从墙缝、相框和锁住的房间里慢慢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