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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二十一号 她说排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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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个孩子回到现实时,整个回收站都忙疯了。
缇今提前空出来的二十一个号码牌很快不够用,因为孩子们回来之后,跟着赶来的还有现实警方、跨界组、当年幼儿园旧案负责人、十三年来一直没有撤档的家属,以及一批听见消息后急得语无伦次的人。
祁霜第一时间联系到了现实里的那名老师。对方听完“二十一个孩子”这几个字,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后来同步记录发过去,她看了不到一半就哭到说不出话。
“我愿意重新接受询问。”她最后说,“我当年真的数到过二十一个。没人信我,后来我自己也不敢信了。”
有个母亲在走廊里摔了一跤,爬起来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问:“我女儿呢?她午睡前穿的是粉色袜子,她怕热,睡觉老蹬被子,她在哪?”
闻人归让人把她扶到一边,声音放得很低:“先核对,不要冲进去认。”
女人抓着他的袖子:“我认得出来。”
“我知道。”闻人归说,“但孩子也会害怕。”
十三年前失踪的孩子,有些现实父母还在找,有些家庭已经搬离,有些父母离世。孩子们在旧门里时间流速混乱,身体仍停在当年午睡年龄,心理却有不同程度的滞留创伤。
最麻烦的是,他们对“午睡结束”这件事反应不一样。
有孩子一醒来就找妈妈,有孩子抱着被角不肯说话,还有个叫豆豆的男孩一直问今天下午是不是还要吃饼干。
林迦南蹲在他面前,说:“可能没有幼儿园饼干了。”
豆豆立刻要哭。
林迦南慌了:“但回收站有小面包!我不是说没有吃的,我是说饼干可能需要采购。”
缇今抱着号码牌盒经过,冷静补充:“小面包在二号柜,不能一次拿五个。”
豆豆抽着鼻子问:“为什么?”
缇今:“因为上次有人一次拿五个,噎住了。”
豆豆震惊得忘了哭。
缇照野站在门口,看着缇今把孩子带去排队,半天没说话。
晏栖穹靠在旁边:“想夸就夸。”
“夸了他会翘尾巴。”
“他没有尾巴。”
缇照野看他一眼。
晏栖穹补了一句:“我知道,这是比喻。”
缇照野:“你最近学得有点杂。”
“客厅电视教得好。”
“少看八点档。”
“你说现实居民需要融入。”
缇照野被堵了一下,只能转身去看资料。
二十一号是最特殊的。
她没有姓名记录。
幼儿园旧名单里,只有二十名儿童。
失踪案档案里,也只记录二十名失踪儿童。
可门内有二十一张床,监控里也有二十一个影子。
多出来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现实记录过。
“不可能。”祁霜翻着现实档案,眉头越皱越紧,“当年监控确实拍到二十一个孩子影子,但报名名单、缴费记录、接送卡、疫苗登记,全部只有二十个。”
闻人归看向二十一号。
小女孩坐在椅子上,抱着林迦南给她的玩具熊,安静得像怕自己一出声就会被赶走。她的脚够不到地,鞋尖轻轻碰在一起。
缇照野问:“你记得谁送你去幼儿园吗?”
二十一号摇头。
“记得家吗?”
继续摇头。
“记得什么?”
她小声说:“我记得音乐。”
纸鸦站在远处,难得没插科打诨。他想靠近看看,被缇今用号码牌盒挡住。
“她怕陌生人。”
纸鸦指着自己:“我看起来很吓人?”
缇今想了想:“像会多收钱的人。”
纸鸦:“……谁教你的?”
缇今:“大家都这么说。”
晏栖穹低声:“她可能不是现实孩子。”
缇照野:“旧门物生成的?”
“或者是被八音盒带走太久后,从其他孩子遗失的记忆里拼出来的孩子。”晏栖穹看着二十一号,“她不是普通污染物。她有害怕,有选择,也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
二十一号听不懂,但她能感到自己被讨论,手指攥紧玩具熊。
缇照野走过去,蹲下身。
“他们在想办法,不是在决定要不要你。”
二十一号抬头,眼睛湿湿的:“我会不会占别人的床?”
“不会。”
“可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也不是错。”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声问:“你会给我起吗?”
缇照野停住。
旁边的晏栖穹看过来。
缇照野不是不能起。
他给缇今起过名字,也修过很多缺失的记录。可他知道,名字不是一枚随手贴上的标签。尤其对这种刚被叫回来的孩子来说,他不该把自己的怜悯写成她一辈子的名字。
他把声音放轻:“我可以先帮你写临时名。真正叫什么,你自己想。”
二十一号抱紧玩具熊:“我想要名字吗?”
“这个也可以慢慢想。”
她低头想了很久。
“我想叫安安。”
缇照野问:“为什么?”
“因为老师以前说,睡觉要安安静静。”她顿了顿,“我不喜欢安静,可这个字听起来不害怕。”
她说完又有点后悔,像怕大人笑她。
林迦南立刻说:“很好听。”
缇今点头:“好写。”
安安的眼睛亮了一点。
缇照野在档案上写:
【临时姓名:安安。】
【来源:午睡教室旧门物滞留者。】
【现实记录:缺失。】
【分类:可继续,需身份生成。】
系统没有立刻通过。
【现实记录缺失。】
【亲缘关系缺失。】
【来源不明。】
安安低下头。
缇照野继续写:
【来源不明不等于不存在。】
【其具备连续意识、明确自我命名意愿、无主动伤害记录。】
【建议生成跨界未成年居民身份,暂由人间回收站监护。】
闻人归:“等等,又给回收站塞孩子?”
缇照野:“你刚好有经验。”
“我那是发号码牌经验,不是开托管班经验。”闻人归按着太阳穴,“而且你们是不是对回收站有什么误解?我们这里以前不负责午睡、点心和小朋友吵架。”
缇今:“现在可以负责。”
闻人归:“你别接话。”
缇今从叫号处跑来,认真站到安安面前:“我可以带她。”
闻人归头疼:“你自己还是未成年。”
缇今:“我会发号码牌。”
“你这句今天已经说第三遍了。”
“因为它是真的。”
安安看着缇今,眼睛亮了一点。
两个从副本与旧门里出来的孩子,在回收站会议室里互相看着。一个太会装稳重,一个太怕出声。
缇今认真说:“这里有点吵,但不坏。你如果害怕,可以跟我去叫号机旁边。”
安安小声问:“那里有音乐吗?”
“没有。”缇今想了想,“但有提示音。”
安安犹豫:“会把人带走吗?”
“不会,只会让人排队。”
她终于点头。
系统提示迟迟没有消失。
缇照野看着那三行“缺失”,指尖有点发冷。
现实记录缺失。
亲缘关系缺失。
来源不明。
这些话如果放在过去,很可能就足够把一个人重新推回门里。
晏栖穹忽然说:“可以补旁观者记录。”
祁霜抬头:“谁?”
“二十个孩子。”晏栖穹说,“他们都见过她。老师也见过。她不是凭空被我们带出来的。”
林迦南立刻反应过来:“我去问。一个一个问,不逼他们想太多,只问记不记得她在不在。”
缇照野看向晏栖穹。
晏栖穹也看他:“你别什么都自己写。”
缇照野想反驳,最后只说:“知道了。”
这句“知道了”听起来不太服气。
晏栖穹笑了:“行,至少比装没听见强。”
两个小时后,二十份孩子证言、现实老师证言和门内同步记录合并完成。
【临时身份生成。】
【姓名:安安。】
【状态:可继续。】
闻人归长长叹气:“回收站越来越像托管中心。”
纸鸦:“可以收费。”
所有人看他。
纸鸦立刻举手:“我开玩笑。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算盘。”
八音盒封存后,旧门物清理组名声传开。
现实里许多陈年失踪案家属开始提交旧物。
一个旧布娃娃,一张火车票,一只空相框。
每件都可能是门。
也可能只是普通遗物。
缇照野的工作室因此收到更多委托。孟老板看着排到下个月的修复单,感慨:“小缇,你这是要火啊。”
缇照野:“不想。”
孟老板:“也对,你看起来不像喜欢社交。”
晏栖穹坐在旁边贴标签,认真道:“他喜欢安静赚钱。”
孟老板笑得不行。
缇照野:“你又跟谁学的?”
“纸鸦。”
“我说了少跟他学。”
晏栖穹:“这句还挺实用。”
缇照野把标签纸从他手边抽走:“实用也少学。”
“那我学你?”
“我有什么好学的?”
晏栖穹慢慢把另一张标签贴正:“嘴硬,心软,不承认。”
孟老板假装没听见,端着杯子溜去外间。
缇照野把修复刀放下:“你今天话有点多。”
“现实居民需要练习闲聊。”
“你这是闲聊吗?”
“不然算什么?”
缇照野没答。
晚上,安安的临时身份消息发到缇照野手机上。
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安安坐在缇今旁边,手里拿着号码牌,两人表情都很认真。缇今把自己的小马扎让给了她,自己坐在旁边的纸箱上,背挺得笔直。
缇今发消息:
【爸爸,她现在排在我后面。】
缇照野:
【别乱排人。】
缇今:
【她说想排队。】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她说排队的时候,别人会知道她在。】
缇照野看着消息,忽然笑了一下。
晏栖穹问:“怎么?”
他把手机递过去。
晏栖穹看完,也笑。
“挺好。”
“哪里好?”
“她有地方排队了。”
缇照野看着照片里两张认真的小脸,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