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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现实姓名 隔壁门轻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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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栖穹的正式现实身份在一个周五下午生成。
通知发到缇照野手机上时,他正在修一只旧相框。相框主人想把裂开的玻璃换掉,但保留背板上孩子小时候画的涂鸦。那涂鸦很丑,太阳像煎蛋,人像火柴棍,缇照野修了半小时,愣是没碰掉半笔。
手机震动。
【跨界居民身份生成完成。】
【姓名:晏栖穹。】
【现实身份类型:特殊迁入居民。】
【居住地址:已登记。】
【紧急联系人:缇照野。】
小刷子停在半空。
孟姐从柜台后探头:“小缇,手别抖,那玻璃贵。”
缇照野:“没抖。”
“你每次说没抖,就是有事。”
晏栖穹坐在对面,正在研究现实租房合同。纸鸦建议他搬出去,理由是“关系稳定需要距离,也需要我介绍房源”。缇照野怀疑纸鸦只是想赚中介费,而且证据充分。
晏栖穹抬头:“怎么了?”
缇照野把手机递给他。
晏栖穹接过去,看完后神色很平静。
但他看了很久。
久到孟姐都忍不住从柜台后出来,压低声音问:“证件下来了?”
晏栖穹点头。
孟姐笑起来:“好事啊。晚上加菜?”
缇照野还没说话,晏栖穹已经说:“糖醋排骨?”
孟姐:“你俩就不能吃点别的?”
缇照野:“他刚拿身份,别为难他。”
晏栖穹抬眼看他。
缇照野避开视线,继续看相框。
晏栖穹把手机还给他,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紧急联系人。”
“嗯。”
“能改吗?”
缇照野一怔。
小刷子终于在玻璃边缘蹭出一点细响。
孟姐立刻识相地回柜台:“我去看库存。”
缇照野看着晏栖穹:“你想改?”
他问得很平,心里某处却不轻不重地沉了一下。
晏栖穹看着他:“可以不改吗?”
缇照野:“……”
这人现在学会大喘气了。
“随你。”
晏栖穹眼底有很浅的笑:“那不改。”
“你刚才故意的?”
“想听你问。”
“你很无聊。”
“嗯。”晏栖穹把租房合同合上,“现实居民偶尔可以无聊。”
缇照野拿他没办法。
下班后,他们去执行队跨界窗口领正式证件。
窗口比上次热闹很多。现实污染特别程序公开后,来办跨界相关手续的人变多了。有家属拿着旧物排队,有执行队队员抱着一叠表格来回跑,还有人问“梦见门算不算异常预警”。
祁霜把证件递给晏栖穹。
“恭喜。”
晏栖穹接过:“谢谢。”
他低头看证件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着黑色外套,眉眼冷淡,像被迫参加某种收容登记。但姓名栏里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
晏栖穹。
祁霜又递来一份表:“稳定评估每月一次,不得无故缺席。现实异常能力使用仍需报备。跨界长期居住需半年后复核。”
缇照野:“你们恭喜人的方式很执行队。”
祁霜:“谢谢。”
“我没夸你。”
“我按夸奖归档。”
纸鸦从旁边窗口冒出来:“为了庆祝晏先生正式落户,本人提供跨界居民生活服务套餐,包含租房、通讯、银行、法律咨询、紧急副本保险,首单九折,熟人价另算。”
祁霜:“你为什么在这里摆摊?”
纸鸦:“合法申请的便民服务点。”
祁霜看向窗口人员。
窗口人员心虚地低头。
纸鸦立刻说:“我交了摊位申请。”
祁霜:“你交的是咨询预约。”
“咨询也可以站着咨询。”
缇照野:“你最好现在闭嘴。”
晏栖穹却问:“租房服务怎么收费?”
缇照野看向他。
纸鸦立刻热情起来:“晏先生有需求?我这里有现实一居、两居、商住两用、近地铁、远离污染源、可养异常但需加钱……”
祁霜冷冷道:“最后一项违法。”
纸鸦:“口误。”
缇照野问:“你想搬?”
晏栖穹说:“沙发小。”
纸鸦抓住机会:“对对对,沙发怎么能长期住人呢?影响睡眠,也影响感情。”
缇照野:“你闭嘴。”
晏栖穹慢慢说:“所以我想问,能不能租你隔壁。”
缇照野一顿。
纸鸦手里的宣传册停住。
祁霜面无表情地转开脸,假装看窗口编号。
晏栖穹看着缇照野:“不远,也不挤。你不同意,我再看别的。”
缇照野看了他片刻:“你什么时候想的?”
“沙发第一次睡不下的时候。”
“那你忍挺久。”
“我在等正式身份。”
“为什么?”
晏栖穹低头看手里的证件。
“不想再用临时证明去要一个长期位置。”
缇照野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纸鸦左右看了看,小声:“那隔壁确实空很久了,我能办。”
缇照野:“中介费你自己付。”
晏栖穹:“好。”
纸鸦开心得像捡到积分矿。
祁霜把复核表递过去,语气平稳:“租住登记完成后报备地址。另,编号000现实异常监测会覆盖新住址。”
晏栖穹点头:“可以。”
缇照野看他:“你答应得挺快。”
“有门牌总比收容编号好。”
祁霜手指停了一下。
她看着晏栖穹,难得没有用执行队口吻,只说:“欢迎迁入现实。”
晏栖穹看向她。
“谢谢。”
半个月后,晏栖穹搬进缇照野隔壁。
房子格局和缇照野家一样,一室一厅,采光略好。楼下便利店同一家,水电缴费同一个系统,连厨房窗外能看见的晾衣杆都差不多。
晏栖穹东西很少。
一个行李箱,几套衣服,一些证件,一只黑色杯子,一包没拆封的薄荷牙膏,还有缇照野后来才发现的旧剧照、雪镇硬币复制件和那张写着“缇照野所见之人”的登录表残页。
搬家公司师傅问:“就这些?”
晏栖穹:“嗯。”
师傅看向缇照野:“那你们叫车是不是亏了?”
缇照野:“有人付钱。”
纸鸦在门口举手:“我不是人?”
“你是中介。”
纸鸦受伤:“中介也是人。”
晏栖穹把黑色杯子放进厨房,问缇照野:“放哪边?”
缇照野站在门口:“这是你家。”
晏栖穹回头。
他看着厨房台面,看着空荡荡的洗手池,看着那只黑色杯子,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放左边。”
“你不是以前放左边?”
“嗯。”晏栖穹说,“习惯先带过来。”
缇照野没说话。
他帮晏栖穹把书放到架子上。书很少,大部分是现实生活指南、法律常识、租房合同范本,还有几本旧物修复入门。
缇照野拿起其中一本:“你买这个干什么?”
“学习。”
“学修东西?”
“学你每天在做什么。”
缇照野把书塞回去:“这个不太适合初学者。”
“你可以教。”
“收费。”
“房租刚交完。”
“那先欠着。”
纸鸦从门外探头:“需要账本吗?”
两个人同时看他。
纸鸦默默缩回去。
缇照野在收纳盒里看见那张登录表残页。
他动作慢了下来。
“你收藏这些?”
晏栖穹:“记录。”
“不是死亡记录?”
“不是。”晏栖穹说,“是我怎么来的记录。”
缇照野把登录表残页放好。
“那这张?”
晏栖穹看了一眼。
“你写的。”
“我写过很多离谱东西。”
“这张不离谱。”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新屋里。
窗外是现实城市的傍晚,楼下有人遛狗,远处有小孩练琴,隔壁厨房传来水声。走廊里有邻居开门,又关门,普通得像任何一天。
门牌上贴着他的名字:晏栖穹。
缇照野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十七岁太平间里,少年自己在死亡证明上落笔的那一瞬。
当时他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
只觉得空白记录被当成什么都没有,应该挺难受。
很多年后,这个名字终于贴在现实门口。
晏栖穹问:“在想什么?”
缇照野说:“我以前字写得不错。”
晏栖穹笑了。
“嗯。”
“你嗯什么,见过我以前作业?”
“见过死亡证明。”
缇照野顿了一下:“那不能算作业。”
“也写得不错。”
“你夸人的方式也很奇怪。”
搬完家那天晚上,两人在缇照野家吃饭。
仍然是糖醋排骨,外加一份青菜和汤。孟姐听说晏栖穹搬到隔壁,送来一袋水果,临走前还叮嘱:“邻里关系要和谐,别半夜吵架。”
缇照野:“我们不吵。”
晏栖穹:“偶尔。”
孟姐:“哦。”
缇照野:“不是你想的那种。”
孟姐笑眯眯:“我也没说是哪种。”
门关上后,缇照野看向晏栖穹:“你可以少说一句。”
晏栖穹:“我在维护事实。”
“你事实很多。”
晏栖穹吃完后,把碗拿去洗。
缇照野坐在餐桌旁,看着隔壁门钥匙放在晏栖穹手边。那把钥匙很普通,银色,套了一个黑色钥匙圈。可它放在那里,像某种正式得不能再正式的宣告。
“以后不用睡沙发了。”
晏栖穹:“嗯。”
“感觉怎么样?”
晏栖穹擦干手,走回来:“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床?”
“不习惯门关上以后,你在隔壁。”
缇照野抬眼。
晏栖穹语气很平静,却没有躲。
“以前隔着门,多半是副本、收容区、旧档案。”他说,“现在是楼道。”
缇照野慢慢低头喝汤。
“楼道安全很多。”
“嗯。”
“门又没锁死。”
晏栖穹看着他。
缇照野补充:“但你进来要敲门。”
晏栖穹笑了:“知道。”
“半夜不许站门口。”
“尽量。”
缇照野抬眼。
晏栖穹改口:“不站。”
饭后,晏栖穹拿着钥匙回隔壁。
缇照野站在自家门口,看他开门。钥匙插进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屋里灯亮起来。
晏栖穹站在门内,没有立刻关。
“照野。”
“又怎么?”
“明天早上还一起吃饭吗?”
缇照野看着他。
“你会做?”
“可以学。”
“那来我这边洗菜。”
“早餐洗菜?”
“你还会质疑菜单了?”
晏栖穹笑起来。
“明天见。”
缇照野嗯了一声。
晏栖穹关上门。
门关得很轻。
缇照野在走廊里站了几秒,低头看手机。
新消息来自系统。
【紧急联系人确认完成。】
【确认人:晏栖穹。】
下面还有一行很短的备注。
【联系优先级:第一。】
缇照野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口袋。
隔壁门后传来一点轻响,像有人在不熟练地整理新家。
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停住。
晏栖穹开门:“怎么了?”
缇照野把一把备用钥匙递过去。
晏栖穹低头看着那把钥匙。
“你家的?”
“备用。”缇照野说,“别多想。防止你忘带钥匙,半夜站楼道吓邻居。”
晏栖穹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
“嗯。”
“你又嗯什么?”
“没多想。”
缇照野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多想。
“关门。”
晏栖穹笑了一下:“晚安,照野。”
缇照野转身往回走。
走到自家门口,他停了一下。
“晚安。”
隔壁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