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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找到了 你不是我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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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眠父亲赶到跨界医疗点时,几乎站不稳。
他看起来比残影里老了很多,鬓边全白,手里还攥着那张送修单。那张纸被汗浸湿,边角皱成一团,像他一路上都在确认自己不是又做了一场梦。
护士带他到病房门口。
他看见周眠坐在病床上,先是停住,像不敢认。
周眠也看着他。
三年对现实里的父亲来说,是一千多个日夜。
对门缝里的周眠来说,是混乱、断续、没有日历的漫长等待。
他们都变了。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眠眠?”
周眠眼泪掉下来。
“爸。”
男人一下子跪在病床边,抱住她哭。
周眠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肩:“爸,你先起来,你膝盖不好。”
男人哭得话都说不清:“你还记得我膝盖不好。”
“我又不是失忆。”周眠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又空腹喝茶?”
男人愣了一下。
他哭着笑出来:“没有,没有,我现在喝温水。”
“骗人。”
“真的。”
“你以前也这么说。”
医疗点里很多人都转开了脸。
缇照野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轻轻带上门。
晏栖穹站在走廊里。
“不进去?”
“委托完成就行。”
“他还没付修表钱。”
缇照野看他。
晏栖穹神色正经:“现实业务。”
缇照野忍不住笑:“你跟谁学的?”
“纸鸦。”
“少跟他学。”
晏栖穹嗯了一声,又说:“但他关于收费的部分,很适合现实。”
“你再说,房租涨价。”
晏栖穹立刻安静。
闻人归从旁边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旧门物清单。
“这只怀表牵出来的旧门物不少。刚才根据你建的十三份临时档案,总库反查到四十七件疑似旧门物。”
缇照野皱眉:“又是四十七。”
“无限城很喜欢这个数字?”
晏栖穹:“不,是记录残片常成组散落。”
闻人归把清单递给他。
镜子、八音盒、老式相机、儿童积木、旧伞、火车票、病历夹。
每一件背后都可能卡着一个无记录的人。
纸鸦从办公室探出头:“友情提醒,旧门物清理不是捡破烂。你们不要看见怀旧小物就往回收站搬,回头把整个旧货市场拖进来。”
缇照野:“你可以不用友情。”
纸鸦:“那收费提醒?”
闻人归说:“旧门物清理组正在筹备。”
缇照野抬头:“不要看我。”
“你是最合适的顾问。”
“顾问可以不加班吗?”
闻人归:“理论上可以。”
“实际上?”
闻人归:“看旧门物心情。”
缇照野:“……”
周眠父亲最终还是出来找他。
男人眼睛通红,手里拿着怀表。
“表还能修吗?”
缇照野接过怀表。
门缝污染已经被封存,怀表本身只剩普通机械故障。
“能。”
“多少钱都可以。”
“按普通修表价。”
男人怔住。
缇照野说:“特殊部分已经走复核程序,不归工作室收费。”
男人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道谢。
缇照野听了两遍,第三遍时打断他:“她刚回来,会怕关门,怕钟声,怕一个人待着。你别急着让她正常。”
男人立刻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缇照野说。
男人愣住。
缇照野语气不重:“你们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男人眼眶又红了:“我怕我做不好。”
“那就先别装会。”
男人攥着怀表,低声说:“可我是她爸。她刚回来,我总得替她想。”
“可以替她想。”缇照野说,“不能替她答。”
“那我要是问错了呢?她现在不稳定,我怕一句话又刺激她。”
晏栖穹在旁边忽然说:“你问过她想不想被问吗?”
男人看向他。
“没有。”男人说,“我不敢。”
晏栖穹说:“可以跟她说。”
男人没听懂:“说什么?”
“说你不敢。”晏栖穹说,“也说你不会。比装作都会好一点。”
男人低头看着怀表,过了很久,说:“我以前总觉得,我得撑住。她妈妈垮了,我不能垮。后来撑着撑着,就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缇照野偏头看他。
晏栖穹没有看回来。
男人怔了很久,低声说:“好。”
他回病房前,又站住,小心地问:“她刚才说,她想见她妈妈。她妈妈这几年……不太敢提她。你说,我要不要先打电话?”
缇照野没有替他做决定:“问周眠。”
男人下意识说:“她刚回来,我怕刺激她。”
晏栖穹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把这句话也问她。”
男人愣住。
缇照野说:“别把怕说成保护。”
男人嘴唇动了动,想反驳,最后没有。
男人眼圈红了,点点头,推门进去。
门缝里,周眠的声音传出来,很低,但很清楚。
“爸,你把手机给我。”
男人说:“好。”
这个好字发抖,却没有拦。
缇照野把怀表带回现实工作室,花了一个下午修发条。
孟姐重新开店时先绕着怀表看了一圈,确认它没有再发出奇怪声音,才长出一口气。
“我昨晚做梦,梦见你从表里掏出一串人。”
缇照野:“差不多。”
孟姐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平静?”
晏栖穹坐在旁边,认真说:“他一直这样。”
孟姐看他:“你也差不多。”
晏栖穹想了想:“我在学不差不多。”
孟姐没听懂,但觉得这话不像玩笑,便没再追问。
旧物修复时的缇照野很安静。
他平时说话冷,做事也利落,但修东西时耐心出奇地好。拆卸、清理、校准、重新装配,每一步都不急。镊子夹起细小零件时,他眼神会变得很稳,好像眼前不是一块坏表,而是一段还没彻底断掉的时间。
晏栖穹看了很久。
“你以前为什么学这个?”
缇照野没有抬头:“喜欢。”
“喜欢修东西?”
“喜欢看一件东西还能用。”
“人呢?”
缇照野手指停了一下。
晏栖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我问得像纸鸦的收费访谈。”
缇照野把一枚齿轮装回去:“人不是东西。”
“嗯。”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修好。”
“嗯。”
“有些人只能把门关上,有些人只能先带出来,有些人得自己愿意继续。”
晏栖穹看着他:“那我呢?”
缇照野抬眼。
晏栖穹问得很轻,却不像玩笑。
缇照野把怀表后盖合上。
“你自己修。”
晏栖穹安静看着他。
缇照野说:“我最多递工具。”
过了几秒,晏栖穹笑了。
“好。”
指针重新走动。
滴答。
滴答。
很普通的声音。
表里没有门。
指针往前走。
孟姐从外面进来,看见晏栖穹还坐着,笑道:“你朋友等了你一下午?”
缇照野:“他没事干。”
晏栖穹:“我在学习。”
孟姐:“学修表?”
晏栖穹看向缇照野:“学他。”
缇照野手一滑,差点把镊子掉了。
孟姐笑得很懂:“哦。”
缇照野:“不是你想的那样。”
孟姐:“我还没说我想什么。”
缇照野:“……”
晏栖穹低头笑。
晚上,他们把修好的怀表送回周家。
周眠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披着毯子。她仍然需要很长时间适应现实,客厅的钟被取了下来,所有房门都用门挡顶着。可看见怀表走动时,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它不吓人了。”
缇照野:“嗯。”
周眠父亲问:“以后还会有门吗?”
“不会从这只表里开。”
周眠把怀表接过去,指尖碰到表盖,又立刻缩了一下。
她父亲想说什么,忍住了。
过了几秒,他低声问:“要不要我先拿着?”
周眠摇头。
“我拿一会儿。”
男人点头:“好。”
他说得很慢,像真的在学。
离开周家时,天色很暗。
小区路边有一棵很老的香樟树,树下积着雨水。晏栖穹走在缇照野身侧,忽然说:“你今天很开心。”
缇照野:“有吗?”
“有。”
“哪里看出来?”
“你修表时,比通关SS评价还放松。”
缇照野想了想。
“可能因为这个不用死人。”
晏栖穹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他说:“以后可以多做这种事。”
“修表?”
“修普通东西。”
缇照野抬眼看他。
晏栖穹说:“门、表、关系、记录。不是每次都要到生死边缘才算修复。”
缇照野心里软了一点。
“你最近学得挺多。”
“嗯。”晏栖穹说,“现实体验。”
缇照野笑了一下。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便利店招牌亮着。
晏栖穹问:“买糖醋排骨?”
“便利店没有。”
“那买牙膏?”
“你牙膏还没用完。”
“买雪?”
“你是不是有病?”
晏栖穹笑。
雨后的夜风很凉。
缇照野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晏栖穹。”
“嗯?”
“你刚才问你算什么。”
晏栖穹看着他。
缇照野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低。
“你不是我修好的东西。”
晏栖穹安静了很久。
“那我是什么?”
缇照野把便利店门推开,暖光落在他肩上。
“室友。”
晏栖穹笑了一声。
“只是室友?”
缇照野回头看他:“现在房租还没交,别要求太多。”
晏栖穹走进便利店,站到他身边。
“那先买排骨味的薯片。”
“你真有病。”
便利店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货架尽头,周眠父亲发来一条消息。
【她刚才问我,能不能明天一起吃早饭。】
缇照野看了一会儿,回复:
【可以。别做太多。】
晏栖穹偏头问:“写什么?”
“让他别做太多。”
“这也要提醒?”
缇照野把手机收起来。
“他看起来像会听的人吗?”
他拿起一包糖醋排骨味薯片,扔进购物篮。
晏栖穹看着那包薯片,认真问:“这个算晚饭吗?”
“不算。”
“那买菜?”
“你会做?”
“我可以学。”
缇照野想起早上那枚焦掉的鸡蛋,沉默了一下。
“从洗菜开始。”
“好。”晏栖穹说,“洗菜不会炸锅。”
“也不一定。”
晏栖穹偏头:“现实厨房这么危险?”
缇照野拎起购物篮往收银台走:“对你来说,是。”
晏栖穹跟上去,笑意很浅。
“回家?”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