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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旧门物清理组 玻璃里映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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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门物清理组成立得很仓促。
人间回收站拨了一间会议室,执行队借了两台扫描仪,黑市送来三箱封存袋。封存袋很好用,来源很可疑,纸鸦坚称“合法库存,绝对不是从哪个倒霉仓库里顺出来的”。
祁霜看了他一眼。
纸鸦立刻补充:“至少现在合法。”
现实跨界组给临时小组起了一个很长的名字:
【现实污染旧门物专项复核与清理临时协作小组】
纸鸦听完就说:“旧门组。”
祁霜说:“文件写全称。”
“人说话用简称。”纸鸦把一叠表格拍在桌上,“不然等你们念完全称,门都关三回了。”
闻人归端着茶杯坐在最远的位置,眼皮都没抬:“我都行。反正全称越长,加班越真。”
缇照野翻开人员表。
他被挂名为顾问。
晏栖穹被挂名为顾问家属。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缇照野指尖压在那四个字上:“谁填的?”
纸鸦立刻举起两只手:“不是我。我再缺德也不会免费缺德。”
祁霜低头看系统回执:“自动抓取居住担保关系生成。”
“那就是系统缺德。”
晏栖穹从他身后微微俯身,看了那行字很久,语气平和:“比半解除监管对象好。”
缇照野抬眼:“你还挺满意?”
“至少不是待销毁物。”
桌边安静了一瞬。
纸鸦面具后的笑声卡住,咳了一声:“那什么,顾问家属也不是正式身份,后面能改。比如顾问同行人、顾问邻居、顾问欠租对象,都可以商量。”
缇照野:“你闭嘴。”
晏栖穹看着他:“顾问家属不用改。”
缇照野:“你也闭嘴。”
祁霜把笔敲在桌面上:“开会。”
旧门组第一次会议,桌上摆着四十七件疑似旧门物的照片。
八音盒、老相机、旧伞、火车票、病历夹、拨浪鼓、镜子、断裂钥匙。照片背后附着现实委托、警方未解失踪案、黑市回收记录和玩家遗物清单。有些信息完整,有些只有一句话。
【丈夫撑伞后失踪。】
【镜内多出一人。】
【旧车票反复出现在孩子口袋。】
【相机拍到死亡三年后的家属。】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纸鸦翻了两页,声音低了一点:“我先声明,旧门物这玩意儿比副本麻烦。副本至少还肯写规则,旧门物经常跟你装普通东西。”
缇照野:“你以前碰过?”
“黑市谁没碰过?”纸鸦把照片推开半寸,像照片会咬人,“有个卖旧唱片的,摊摆得好好的,客人一试音,人没了。摊主第二天还想营业,说库存不能砸手里。后来他也没了。”
祁霜皱眉:“为什么没有上报?”
纸鸦看她:“队长,你问黑市为什么不守法?”
祁霜:“我只是确认你的愚蠢有没有上限。”
纸鸦:“有。一般在收费之前。”
郁棠坐在旁边整理旁观者记录模板,抬头说:“第一件别选孩子相关。”
缇照野看她。
郁棠说:“旧门组刚成立,流程还没跑通。孩子旧案容易让所有人急着给答案,急就会错。”
她把几张照片抽出来,推到一边:“八音盒、拨浪鼓、儿童积木,暂缓。”
缇照野点头:“同意。”
闻人归敲了敲桌子:“清理原则。第一,不直接销毁。第二,先确认是否有滞留者。第三,建档后再封存或修复。第四,进入旧门前必须有外部稳定箱和计时人。第五,顾问不许单独进门。”
最后一句明显针对缇照野。
缇照野:“看我干什么?”
祁霜:“你有前科。”
郁棠:“很多。”
纸鸦:“目录都能单独出一本,还能卖钱。”
缇照野:“你们开会还是批斗?”
晏栖穹低笑了一声。
缇照野看他:“你笑什么?”
“我在学习会议气氛。”
“这气氛不值得学。”
第一次清理目标最后定为一把黑伞。
伞面破了三个洞,伞骨歪着,伞柄刻着一行模糊小字:
【雨停前不要回头。】
来源是一桩现实失踪案。十年前,一个男人撑着这把伞去接妻子下班,监控拍到他走进雨里后,整个人像被水冲淡一样消失。伞后来出现在旧货市场,被转卖多次,每任持有人都会梦见雨夜脚步声,有人听见爱人叫他,有人听见母亲喊吃饭,有人听见死去的孩子在身后哭。
缇照野戴上手套,碰了一下伞柄。
残影立刻翻上来。
雨夜街道上,男人拎着一只蛋糕盒往前走,手机贴在耳边。
“快到了。”他说,“你别出来,雨大。”
电话那头的女人笑着骂他:“沈卓,你每次都说快到了。”
“这次真快了。蛋糕都快被我护成文物了。”
他走过路口,身后忽然有人喊:“沈卓。”
声音和电话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男人愣住。
电话里也传来女人的声音:“怎么不说话?”
身后那声又喊:“沈卓,我在这儿。”
他回头。
街道消失,雨变成一条没有尽头的河。蛋糕盒落在水里,奶油很快被冲散。
残影断掉。
缇照野松开伞柄,手指有一点麻。
晏栖穹低声:“听见什么?”
“他妻子。”缇照野说,“电话还没挂。”
祁霜把计时器放到稳定箱旁边:“进入人员?”
“我、晏栖穹。”缇照野说完,看向祁霜,“你留外面计时。”
祁霜:“不行。”
“你刚说不许顾问单独进门。”
“所以我一起。”祁霜把执行队防护罩扣到腕上,“第一次行动,我要看完整流程。出了问题,我在里面比在外面骂你有效。”
纸鸦从椅子背后探头:“这话有道理。”
祁霜把计时器推给闻人归:“闻人站长留外面计时。纸鸦看稳定箱。”
纸鸦:“为什么我负责最容易爆的东西?”
闻人归:“因为我负责在它爆之前叫你跑。”
纸鸦:“这个分工没有安慰到我。”
缇照野:“你不是有风险意识?”
纸鸦:“风险意识不是拿来殉职的。”
缇照野:“你留外面。”
纸鸦:“我当然留外面。我负责在你们回不来时帮忙估价遗物。”
晏栖穹看向他。
纸鸦立刻改口:“以及悲痛。”
稳定箱启动。
黑伞自己撑开。
会议室里下起雨。
门缝从伞面破洞里撑开,像有人从另一面撕开一条湿冷的口子。
三人进入。
门内是一条雨夜街道。路灯昏黄,雨水密得像线,落在伞面上却没有声音。街道两侧全是紧闭的店铺,橱窗里站着许多撑伞的人影。他们没有脸,手里的伞一模一样,像等着谁回头。
规则写在伞面内侧。
【雨巷规则】
一、雨停前不要回头。
二、若听见熟人的声音,请确认他是否在你前方。
三、伞下只能站两个人。
四、没有伞的人会被雨冲走。
五、雨巷没有尽头,但有出口。
六、出口在你最想回头的地方。
祁霜抬头:“第三条。”
他们三个人,只有一把伞。
晏栖穹几乎没有犹豫,往伞外退了一步。
缇照野一把拽住他手腕:“回来。”
雨水已经沾到晏栖穹肩头,黑纹在衣料下短暂浮起。
晏栖穹语气很稳:“我抗性高。”
“抗性高也不是雨衣。”
“我可以撑一段。”
“你现在实体了。”缇照野声音压低,“别一有危险就把自己当旧版本用。”
晏栖穹看着他,像被“旧版本”三个字逗了一下,又没笑出来。
祁霜已经打开防护罩。透明罩面展开,挡住落在她身上的雨:“行了,别在门里吵。伞下两个,你们两个。我用防护罩。腕上同步计时二十八分钟,超时我拖你们出去。”
缇照野:“你拖得动谁?”
“拖不动也会写报告。”
“威胁很有效。”
三人沿街往前。
没走多久,身后传来声音。
“照野。”
晏栖穹脚步一顿。
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缇照野没有回头。
“假的。”
身后声音贴得更近:“你不是说会来找我?”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晏栖穹偏头看缇照野:“现在轮到我提醒你,别回头。”
“我没那么容易上当。”
“你每次这么说,通常都要出事。”
“你学谁说话?”
“你。”
下一秒,身后传来孟老板的声音。
“小缇,工具箱落下了。”
缇照野脚步没停,嘴角却很轻地绷了一下:“孟姐不会这时候叫我小缇。”
晏栖穹:“为什么?”
“她会先骂我又惹事。”
像是为了证明他错了,身后那声音立刻改口:“缇照野,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缇照野:“……”
晏栖穹笑了一声:“学得挺快。”
祁霜身后响起贺临的声音。
“队长,执行队出事了。”
祁霜没有回头,只说:“报告格式错了。”
“队长?”
“贺临真出事会先报坐标,不会喊得这么没用。”
雨巷两侧橱窗里的人影慢慢转动伞柄。那些没有脸的人像在听他们说话,伞下阴影越来越密。
走到第三个路口时,他们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前方。
他撑着一把破伞,衣服湿透,脸色苍白,怀里还抱着一只早就泡烂的蛋糕盒。
“别过来。”男人嗓子发哑,“你们也是雨里的人?”
缇照野停在几步外:“沈卓?”
男人怔住:“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有人委托清理这把伞。”
沈卓像没听懂。他盯着缇照野,又看向晏栖穹和祁霜,眼里一点点亮起来:“外面还在吗?”
祁霜说:“在。”
“现在是哪一年?”
她报了年份。
沈卓整个人晃了一下,手里的蛋糕盒差点掉下去。
“十年?”他喃喃,“我才走了……我明明才走过一个路口。”
没人接这句话。
过了几秒,沈卓忽然抓紧伞柄:“陈榆呢?我妻子呢?她是不是还在等我?她胆子小,下雨天不敢一个人回家。她那天还说,等我到了再下楼。”
缇照野没有立刻回答。
沈卓看出他的沉默,声音急起来:“你说话啊。你们不是从外面来的?她是不是报警了?是不是找过我?她肯定找过,我手机呢?我手机怎么没了?”
他说得又快又乱,像怕慢一秒,十年就会真的压下来。
缇照野说:“我们还没查到她的近况。”
沈卓眼里的光停住。
晏栖穹看了缇照野一眼,没有替他说后半句。
缇照野拿出修复笔。
沈卓警惕地后退:“你要写什么?”
“建档。”缇照野说,“没有记录,你出不去。”
“写了就能出去?”
“不一定。”
“那写了有什么用?”
缇照野看着他:“至少门外有人能找你,不会再把你当成一把伞的怪谈。”
沈卓张了张嘴。
雨水沿着他脸往下流,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
缇照野写下:
【旧门物滞留者:沈卓。】
【滞留时间:现实十年。】
【状态:可继续,需现实适应评估。】
雨声变小。
前方店铺的橱窗忽然亮了一下。
玻璃里映出一道门。
那道门没有出现在街道尽头,而是倒映在他们身后的雨里。
出口在你最想回头的地方。
规则六没有撒谎。
但雨还没停。
沈卓急得往前迈了一步:“玻璃里……后面有门。”
祁霜伸手拦住他:“不能回头。”
“我等了十年!”沈卓声音发抖,“我每天都听见她叫我。她就在后面。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缇照野说:“电话里那个她才是真的。”
沈卓怔住。
“你失踪前,电话没挂。”缇照野说,“她让你别出来接。你听见身后有人叫你,才回头。”
沈卓的脸白得厉害:“你看见了?”
“嗯。”
“那你也看见她等我?”
缇照野没有说话。
沈卓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你没看见。你只看见我回头。”
缇照野握伞柄的手紧了一点。
晏栖穹忽然开口:“你想听他保证陈榆还在原地。”
沈卓看向他。
晏栖穹说:“他不能保证。你也知道不能。”
“那我怎么办?”沈卓低声问,“我在这里撑了十年。我就靠她在后面叫我撑着。你们现在告诉我,不能回头,也不能确定她还在。那我这十年算什么?”
祁霜声音放低:“算你活下来了。”
沈卓抬头。
祁霜说:“活下来不是必须换回原来的日子。你可以先出去,再自己问答案。”
“如果答案不好呢?”
缇照野说:“那也比一直听假的好。”
沈卓沉默很久。
身后又响起女人的声音。
“沈卓,回头。”
他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手指死死扣着蛋糕盒。
缇照野问:“你妻子叫什么?”
“陈榆。”
“你现在想对陈榆说什么?”
沈卓嘴唇动了动:“我……”
“别对身后说。”缇照野说,“对外面那个说。”
雨声忽然变大。
沈卓闭上眼,像用了很大力气才把一句话挤出来。
“陈榆,我不是故意不回家的。”
伞面一震。
“如果你还在,我想见你。”沈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如果你不在原地了……我不怪你。你别回头。”
雨停了。
这一回,没人立刻动。
祁霜看向腕上的同步计时:“还有十一分钟。”
缇照野说:“走。”
他们一起回头。
出口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