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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旧物修复 表把眠眠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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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照野恢复工作是在第三天。
他的遗物修复工作室挂靠在一家小型文物与旧物修复机构,平时接一些旧首饰、手表、相框、书籍、残损摆件。无限城回来后,他本以为现实工作记录会被系统冲掉,结果邮箱里还堆着一串未读邮件。
老板发来消息:
【小缇,身体好点没?上次说休三天,你要是还不舒服就多休。】
缇照野看了很久。
现实缓冲区被承认为合法经历后,有人还记得他请过病假,有人还等他回复邮件,有人会在早上八点半问他身体好点没。
晏栖穹端着水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盯着手机。
“怎么了?”
“老板问我回不回去上班。”
“你想回?”
“嗯。”
晏栖穹把水杯放到他手边:“那就回。”
缇照野抬眼:“你不问安全不安全?”
“问了你也会去。”晏栖穹说,“不如问我能不能跟。”
缇照野:“你很自觉。”
“室友礼仪。”
“这不是室友礼仪。”
“那是什么?”
缇照野低头回复消息,没接他的话。
【好了,今天过去。】
老板秒回:
【别勉强啊。对了,有个客户送来一只怀表,说挺急,你要方便帮看看。】
半小时后,缇照野带着晏栖穹去了工作室。
工作室在老街二楼,楼下是修鞋铺和打印店,楼梯扶手被摸得发亮。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孟记旧物修复”,字边有一点掉漆,是缇照野以前顺手补过的。
老板姓孟,四十多岁,性格爽快。她看见缇照野先皱眉:“脸色怎么还这么差?你这叫好了?”
缇照野:“能干活。”
“你们年轻人对好了的理解是不是有问题?”
晏栖穹在旁边很轻地说:“是。”
孟姐这才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是?”
缇照野:“朋友。”
晏栖穹看了他一眼。
孟姐笑:“朋友啊。”
这个“啊”拖得有点意味深长。
缇照野面无表情:“他刚来这边,没地方待。”
孟姐:“懂,朋友。”
缇照野:“……”
晏栖穹低声:“朋友挺好。”
“你闭嘴。”
孟姐笑着把怀表拿出来:“行了,不逗你。表在这儿。客户说急,但我看着不太对劲,就没让小周接。”
工作台上放着那只怀表。
银壳,表盖凹陷,指针停在两点十七分。表链断了一截,边缘有旧血迹一样的褐色痕迹,但擦不掉。
缇照野看到时间时,手指停了一下。
两点十七分。
最初那张死亡证明的时间。
晏栖穹站到他身后,声音压低:“这个时间?”
“嗯。”
孟姐察觉气氛不对:“认识?”
缇照野戴上手套:“不算。只是见过类似的。”
怀表旁边有客户留言。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表。他去世前一直说,表里有门。希望能修好。】
孟姐抱着手臂:“我本来以为是老人临终糊涂,但这表送来以后,店里钟慢了三分钟。打印店老板还跑上来问我是不是把电闸碰了。”
缇照野动作一顿:“你碰过表盖吗?”
“没有。”孟姐说,“我又不是第一天做旧物,太像故事开头的东西我一般不乱碰。”
晏栖穹看她一眼:“很正确。”
孟姐:“谢谢夸奖?”
缇照野打开表盖。
表盘内侧刻着很小的字:
【不要在两点十七分打开。】
现在是上午十点。
他拆开后盖。
齿轮锈蚀严重,发条断裂。看上去只是普通损坏,直到他的镊子碰到发条。
残影涌来。
一个老人坐在病床上,手里握着怀表。病房窗外不是医院,而是无限城的副本门。
老人说:“我年轻时进去过一次。那时候没有系统,没有积分,只有一扇门。我逃出来后,所有人都说我做梦。”
病床边站着他的儿子。男人已经不年轻了,仍然用一种哄病人的语气说:“爸,别想了,医生说你要休息。”
老人急得手背青筋鼓起:“我不是糊涂!它会开门!你妹妹不是走丢,她是被门带走的!”
男人低下头:“爸,我没有妹妹。”
老人一下安静下来。
他的眼神变得很空,像终于意识到什么东西已经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被抹掉,只剩他一个人抓着怀表。
他把怀表交给儿子。
“如果它停在两点十七分,不要打开。”
画面一转。
葬礼后,男人独自坐在客厅里。他看着遗像,看着那只怀表,终于还是打开了表盖。
一道细小门缝从表盘里亮起。
门里传来孩子哭声。
那哭声很轻,一声一声叫:“爸爸。”
残影结束。
缇照野抬头,呼吸慢了一拍。
晏栖穹扶了一下他的手腕:“不是黑色齿轮。”
“旧污染。”
无限城存在很久。
现实污染也不是最近才出现,只是过去没有记录体系,所以很多事被当成梦、精神问题、都市传说。被吞掉的人没有名字,找回来的人说不清证据,最后都成了家族里不能提的疯话。
怀表是一个旧入口。
缇照野没有立刻修。
他给客户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疲惫。
“表能修吗?”
缇照野:“能。但我想先问,您打开过吗?”
对方沉默。
孟姐抬眼看他。
许久后,男人低声说:“打开过。”
“听见什么?”
“我女儿的声音。”男人说到这里,呼吸明显乱了,“她三年前走丢了。放学路上,监控坏了,路口没人看见。警察找过,志愿者也找过,找不到。表里有她哭声,她叫我。”
缇照野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又是三年前。
晏栖穹眼神也沉了。
“您女儿叫什么?”
“周眠。”
“多大?”
“失踪时十五岁。”男人声音抖得厉害,“现在应该十八了。她还会长大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表里是什么地方。我老婆说我疯了,说我爸疯了,我也觉得我快疯了。”
缇照野问:“她失踪那天,你父亲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男人声音更哑:“在同一条路上。那天他摔了一跤,被人送去医院,醒来以后一直说表把眠眠带走了。他说眠眠扶他,表掉了,门就开了。”
“你们没信。”
“我怎么信?”男人说,“我爸那几年身体不好,老说我有个姑姑也被门带走了。我们查过,家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眠眠出事以后,他反反复复说同一句话,我以为他受刺激了。”
缇照野记下名字。
“我需要把这只表带去做特殊检测。”
男人一下急了:“会不会弄坏?”
“不会。”
“那我女儿还活着吗?”
缇照野没有承诺。
“记录可能还在。”
对方像抓住救命稻草:“那就查。求你,多少钱都可以。我卖房也行。你别挂电话,你告诉我还要什么,我都给。”
“先等电话。”
“我等了三年。”
缇照野说:“那这次别离手机太远。”
挂断电话后,孟姐在旁边看着他。
“小缇,这表有问题?”
“嗯。”
“会连累店里吗?”
缇照野抬头。
孟姐摆摆手:“别用那种眼神。我是老板,我得问一句。你要是说会,我现在就关店,让楼下打印店也别开门。”
晏栖穹说:“暂时不会。只要不在两点十七分打开。”
孟姐立刻把墙上的钟摘下来,往后拨了十分钟。
缇照野:“……你这没用。”
“我知道。”孟姐说,“图个心安。”
她没有追问更多,只把证物盒拿出来推给他。
“你做旧物修复这么多年,什么怪东西没见过?再说,有些事问了也帮不上忙。你要工具,我给工具;你要假,我批假;你要是进医院,我扣你奖金。”
缇照野:“最后一句可以不用。”
“不行,老板的威严要有。”
晏栖穹看着孟姐,低声对缇照野说:“你的现实不是假的。”
缇照野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证物盒,指尖在盒盖上停了停。
两点十七分。
晏栖穹忽然说:“别只看时间。”
缇照野抬眼。
“时间会骗人。”晏栖穹声音很低,“它让你以为所有事都从那一秒开始,其实有些门更早就开了。”
“你知道什么?”
晏栖穹没有立刻回答。
孟姐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识相地拎起包往外间走:“我去前面给客户回电话。你们这种朋友谈话,我一个老板听了容易折寿。”
里间门关上后,晏栖穹才说:“我只知道,旧门物不是黑色齿轮做出来的。它们比现在这些人更早。”
缇照野看着他:“那也和你有关?”
晏栖穹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旧东西多少都和我有关一点。”
缇照野不喜欢这个答案。
但怀表里的女孩又敲了一下表盖,很轻,很急。
缇照野的通讯器在这时震了一下。
祁霜发来检测回执。
【李想旧车票仍在隔离检测。非齿轮游艺票据,表面残留与银壳怀表相似,疑似早期旧系统门痕。暂未定位李想。】
缇照野把回执递给晏栖穹看。
晏栖穹说:“所以不是一扇门。”
“可能从来都不是。”缇照野把通讯器收起,“先查这只表。”
他把怀表装进证物盒。
“回无限城查。”
晏栖穹:“现在?”
“现在。”
怀表指针忽然轻轻动了一格。
两点十八分。
外间的孟姐正好推门回来。
表里传来女孩很轻的声音。
“别让门关上。”
孟姐脸色一白。
缇照野合上证物盒,回头对她说:“今天关店。”
孟姐抓起钥匙,答得比他还快:“马上。”
她锁门前又折回来,把一包旧表零件塞进缇照野包里。
“带着。”孟姐说,“万一只是表坏,总不能让你去了无限城还缺螺丝。”
缇照野低头看那包零件:“你接受得是不是太快了?”
“我接受不了也拦不住。”孟姐把钥匙扣在指间转了一圈,脸上还是笑,眼神却很清醒,“小缇,我开店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把旧东西送来。有人说修好了就能忘,有人说修好了就能想起。其实东西哪有那么大本事。”
晏栖穹问:“那为什么还修?”
孟姐看了看他,又看向缇照野。
“因为人有时候就差一个能拿在手里的东西。表走了,照片不裂了,戒指能戴回去了,他才敢说自己还能过下去。”
缇照野没有说话。
孟姐把店里的灯关掉一半:“你们别总一副要去拼命的样子。回来把表修完,我还等着收钱。”
“老板。”
“干什么?”
“这次可能不算普通维修。”
孟姐挥挥手:“那也得开发票。”
晏栖穹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现实人确实很厉害。”
孟姐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晏栖穹说,“祝你生意正常。”
“借你吉言。最好全是正常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