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档案[无限]》邻家两只猫

67、沙发 你的杯子放

　　缇照野家的沙发确实很小。
　　严格来说，那是一个双人布艺沙发，坐两个人尚可，睡一个晏栖穹就显得很勉强。晏栖穹站在客厅里，认真评估它，像在研究一个低级但规则复杂的副本。
　　“可以睡。”
　　缇照野抱着毯子看他：“你确定？”
　　“我以前睡过档案柜。”
　　“这不是值得骄傲的比较。”
　　晏栖穹接过毯子，铺得很规整。
　　缇照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你不用这么像准备入殓。”
　　晏栖穹动作一顿。
　　客厅安静了一秒。
　　缇照野也顿住。
　　这个玩笑对一个从死亡档案里长出来的人来说，可能稍微缺德。
　　他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随便点。”
　　晏栖穹看他：“你在哄我？”
　　“没有。”
　　“像。”
　　“你想多了。”
　　晏栖穹笑了一下，把毯子故意弄乱一点。
　　“这样？”
　　“差不多。”
　　“人类睡觉前需要把被子揉皱？”
　　“不需要。”缇照野把枕头扔给他，“但你再把我家沙发整理得像收容床，我会睡不着。”
　　晏栖穹接住枕头：“你怕收容床？”
　　“我怕你半夜坐起来发表收容感言。”
　　“我没有感言。”
　　“最好没有。”
　　现实身份批下来后，他们续了七天通行。
　　理由是协助现实污染调查与临时居住稳定评估。祁霜审批时表情很公事公办，纸鸦则趁机推销“跨界居民生活指南”，售价离谱，被缇照野当场拒绝。
　　纸鸦很受伤：“这可是我亲手整理的。”
　　缇照野：“所以更不能买。”
　　纸鸦：“里面有现实生活避坑。”
　　晏栖穹问：“比如？”
　　纸鸦认真道：“不要用无限城积分给外卖员打赏，会被平台风控。”
　　缇照野面无表情把他推出门。
　　指南没买，问题还是很多。
　　晏栖穹没有银行卡，没有手机号实名历史，没有社交软件账号，没有现实衣物尺寸记录，甚至不知道买牙刷为什么要分软毛、细毛、护龈和深洁。
　　跨界系统给了他临时身份，却不会教他怎么在现实里挑拖鞋。
　　缇照野带他去了超市。
　　晏栖穹站在牙膏货架前，沉默很久。
　　“人类需要这么多薄荷？”
　　缇照野：“你可以选不薄荷。”
　　“为什么还有儿童水果味？”
　　“给儿童。”
　　“缇今会喜欢？”
　　“你别给他乱买。”
　　晏栖穹把一支草莓味牙膏放回去，动作带着一点遗憾。
　　缇照野看见了：“你遗憾什么？”
　　“他上次说想知道草莓是什么味。”
　　“那买草莓，不是买牙膏。”
　　晏栖穹想了想：“有道理。”
　　最后他选了一支最普通的薄荷牙膏。
　　然后是毛巾、杯子、拖鞋、枕头、换洗衣服。晏栖穹每一样都要问用途，问完还会补一句“现实人很讲究”。缇照野被他问到第十三个问题时，终于忍无可忍。
　　“你在档案里没见过人买东西？”
　　“见过。”
　　“那你问什么？”
　　晏栖穹低头看着手里的白色杯子：“档案里的人买完东西，有的第二天就死了。有的买给别人，没送出去。也有的买了两只杯子，最后只剩一只。”
　　缇照野一时没说话。
　　晏栖穹把杯子放进购物篮，语气又恢复平常：“所以我想问清楚。”
　　“问清楚杯子就不会碎？”
　　“不会。”晏栖穹说，“但至少我知道它原本该放在哪里。”
　　缇照野看了他一会儿，拿起旁边一只黑色杯子，也放进篮子。
　　“洗手台左边。”
　　晏栖穹转头：“什么？”
　　“你的杯子放左边。”
　　晏栖穹眼底微微一动。
　　结账时，收银员看了他们一眼：“一起付吗？”
　　缇照野刚想说分开，晏栖穹已经把东西推到一起。
　　“一起。”
　　缇照野看他。
　　晏栖穹低声：“我付。”
　　“你有现实支付？”
　　晏栖穹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纸鸦代办的跨界账户。
　　缇照野：“他连这个都办？”
　　“收费项目。”
　　“你到底付了他多少钱？”
　　晏栖穹：“一些旧积分。”
　　“一些是多少？”
　　“他说报出来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信任。”
　　缇照野忽然很想把纸鸦从无限城拎出来重新审一遍。
　　回家后，晏栖穹把新买的杯子放到洗手台。
　　一黑一白。
　　缇照野看着两个杯子并排，半天没移开视线。
　　冰箱门上还贴了一张便利贴，是晏栖穹写的。
　　【牙膏不是食物。】
　　缇照野盯着那行字：“你写这个干什么？”
　　晏栖穹：“提醒自己。”
　　“你尝了？”
　　“一点。”
　　缇照野闭了闭眼：“晏栖穹。”
　　“不好吃。”晏栖穹很诚实，“草莓味也许会好一点。”
　　缇照野把便利贴撕下来，又想了想，重新贴回去。
　　夜里十一点，缇照野洗完澡出来，发现晏栖穹还在看电视。
　　电视里在播法制节目。
　　主持人正在讲现实污染特别程序的第一起公开案件，虽然隐去了无限城相关内容，但齿轮游艺已被点名调查。屏幕上滚动着“儿童权益”“监护责任”“非法培训机构”等字样。
　　晏栖穹看得很认真。
　　缇照野擦着头发：“你对法制节目有兴趣？”
　　“想了解现实规则。”
　　“结论？”
　　“比副本复杂。”
　　“现实人听了会高兴。”
　　晏栖穹看向他：“你以前一个人时，也会开电视？”
　　缇照野想了想：“偶尔。大多当背景音。”
　　“怕安静？”
　　“不是。”
　　他说完，发现自己其实也不确定。
　　以前他常常在修复旧物时开着电视。新闻、电视剧、综艺，内容不重要，只要有声音就行。也许是因为家里太安静，会让他想起一些没有来源的空白。
　　晏栖穹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电视声音调低了一点。
　　缇照野瞥他：“你这算体贴？”
　　“我在学习室友礼仪。”
　　“学得一般。”
　　“哪里扣分？”
　　“半夜不睡觉。”
　　晏栖穹看了看沙发：“这个有客观原因。”
　　“沙发小？”
　　“嗯。”
　　“地板很大。”
　　晏栖穹点头：“室友礼仪里包括让临时居民睡地板？”
　　缇照野把毛巾搭到椅背上：“包括让嘴欠的人睡。”
　　晏栖穹笑了。
　　夜深后，缇照野躺在床上。
　　隔着卧室门，他能听见客厅里很轻的动静。
　　晏栖穹没有睡。
　　实体化后，他需要睡眠，但还不习惯。前几晚在档案馆总库，他也总是坐很久，像怕一闭眼就重新变成纸页。
　　缇照野翻了个身。
　　过了五分钟，他起身打开门。
　　客厅里，晏栖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临时身份证明。
　　“睡不着？”
　　晏栖穹抬头：“吵到你？”
　　“没有。”
　　缇照野走过去，看见证明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晏栖穹很冷淡，像被迫参加某种收容登记。
　　“你盯着这个干什么？”
　　“确认它还在。”
　　缇照野沉默。
　　晏栖穹说：“以前我的状态会变。记录一改，我就可能消失、空白、被收容。现在有一张现实证明，感觉很奇怪。”
　　“奇怪？”
　　“像被允许存在。”
　　缇照野忽然不知道怎么接。
　　他伸手，把那张证明从晏栖穹手里抽出来，放到茶几上。
　　“别看了。”
　　“嗯？”
　　“它不会跑。”缇照野说，“你也不会。”
　　晏栖穹看着他。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很暖，落在两人之间。
　　晏栖穹低声问：“你确定？”
　　“我说你不会，你就不会。”
　　晏栖穹笑了。
　　“好。”
　　缇照野站起身：“睡觉。”
　　晏栖穹：“沙发真的有点小。”
　　缇照野停住。
　　他回头看晏栖穹，眼神里写着“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晏栖穹神色无辜。
　　“客观陈述。”
　　缇照野盯了他几秒。
　　“那你进来。”
　　这回轮到晏栖穹怔住。
　　缇照野说完也有点后悔，脸上还撑得很平。
　　“床不大，但比沙发大。你睡外侧，不许乱动，不许半夜盯着我，不许说梦话。”
　　晏栖穹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我没有梦话。”
　　“那最好。”
　　“照野。”
　　“又干什么？”
　　“你在哄我。”
　　缇照野转身往卧室走：“你睡地板吧。”
　　晏栖穹低笑出声，拿起枕头跟上。
　　灯关掉之前，缇照野听见身侧的人低声说：“晚安，照野。”
　　他背对着晏栖穹，过了几秒，才很低地回了一句：
　　“晚安。”
　　那张临时身份证明安安静静放在茶几上。
　　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先醒的是缇照野。
　　他睁眼时，床外侧已经空了。被子叠得很整齐，整齐到他太阳穴跳了一下。
　　客厅传来水声。
　　缇照野走出去，看见晏栖穹站在厨房里，面前放着一只煎锅，一枚鸡蛋正在锅里变成边缘焦黑、中心半生不熟的奇怪形状。
　　晏栖穹回头：“早。”
　　缇照野看着锅：“你在做什么？”
　　“早餐。”
　　“它看起来不同意。”
　　晏栖穹低头看鸡蛋：“我按视频做的。”
　　“你看的什么视频？”
　　“三分钟学会完美煎蛋。”
　　“它诈骗你。”
　　晏栖穹沉默一秒，把火关小：“现实教学内容可信度不稳定。”
　　缇照野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旁边站着，别添乱。”
　　晏栖穹站到旁边，真的不动了。
　　缇照野把那枚鸡蛋勉强救下来，分到两个盘子里。晏栖穹看着自己盘里那半边，忽然说：“我昨天睡着了。”
　　“人类正常功能。”
　　“我以前很少睡着。”
　　缇照野动作顿了一下。
　　晏栖穹说：“不是因为床。是因为你在。”
　　缇照野把盘子推给他，语气硬得很：“吃饭。”
　　晏栖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失败鸡蛋，认真尝了一口。
　　“有点苦。”
　　“废话，焦了。”
　　“但还能吃。”
　　缇照野低头喝水，没让他看见自己嘴角那点笑。
　　这顿早饭很难说成功。
　　但厨房里有油烟，有杯子轻碰的声音，有一个人把失败鸡蛋吃完，还问明天能不能再试一次。
　　缇照野说：“不能用我的锅试。”
　　晏栖穹想了想：“那买锅？”
　　“你先把房租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