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青年作家
...
-
当我再一次看见李艾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失了灵魂一般,没有了往日奕奕的神采。
这是我来新浦市的第二年,也是我认识李艾的第二年。
我拉着李艾到附近的咖啡馆坐下来,要了两杯美式。他坐在我的面前,时不时的向外张望,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我问:“你有其他的事情?”
李艾说:“不,没有什么事情。”
那种拘谨的态度让我感到错愕,在我对眼前人的认知当中,应该是具有侠义般洒脱的一个人。在我惊讶的同时,我才仔细地打量他,我该怎么去形容呢?他的容貌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细眯的双眼会让人认为这是一个极度近视的人,可事实去不是那样,他的视力比我的都要好;尖尖的鼻梁也很容易让人记住;身上穿一件蓝色的外套,我认得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可以说整个人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却让人感觉到眼前的人和以前认识的他不一样了。
在这一年中,我不知道究竟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带着困惑,我问:“你的书写得怎么样了?”
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很快就暗淡下去了。他没有接话,仍然看着外面。外面开始下起了雨,雨水不大,可以听见微弱的声音,新浦市秋天的雨就这样,细润。
现在的李艾不知为何,像是一尊石像。
他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如果要用恰当的比喻,就是一盏快要烧尽煤油的灯,暗淡的已经照不亮四周的物什。
这样的沉默,像是溺水般的窒息,让人很不舒服,但又带起我很大的疑惑:究竟是什么降临在曾经励志当一位有名的作家身上?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打破沉默,索性端起桌上微热的咖啡喝了起来。
“作家的梦想,就像是一个笑话。”突然的一声自嘲,带着巨大的落寞,是一座光秃秃的大山,荒芜且又凄冷。
我想说些什么,可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句子来接这个突兀的话。我记得那时的李艾自信满满,说自己天生就适合当一个作家。当时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那时认识他也就两个月的时间,是我才来新浦市的第一个年头。
刚来新浦市的我,住宿问题是首要解决的事情,在经住房中介的介绍下,在一座离市中心大概有三里路程的小区住了下来,而我租的房子正好在他家对面,于是成为了邻居。在一次天台喝酒的时候,他问我为什么来这座城市,我说来这里碰碰运气。虽然的我的运气一向都不怎么好,但也算不上太坏,来这里两年,多多少少也存了一些钱。我问他你都在做些什么,他说他是一个作家,他正在写一本书。口中自豪的语气让我记忆尤新,以至于在很多时候,我都会不知不觉的想起来。
那时候,他还说:“你知道吗?我有这方面的天赋,而且写的东西也不错,以后我注定会成为一个有名的作家。”
我记得那晚星空璀璨,那么多的星辰很难看见,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和他身后的星辰,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可思议,在我的生命里中会遇见一位作家,而且还那么的年轻。那些星辰就像是在证明他的话一点都不假,而我对此也毫不怀疑。
我说:“来,敬伟大的作家一杯。”
而现在的眼前的人告诉我那只是一个笑话。我的感觉并不是沮丧,而是感到不解。我不知道在我搬离之后,在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将当初的信仰击碎,留下了一具并不完整的躯壳。
外面的天空仍然下着雨,这雨滴突然让我觉得有些厌烦。不知道我对面的人对外面的雨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下午,我们的交谈加起来总共不过十句话,这是我这么久以来遇见最糟糕的一次谈话。他没有问我离开那里之后都在做些什么事情,虽然我很想将离开后的故事讲给他听,但终究没有说出口。那样给我的感觉就像在一个失落的人面前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一般,给人极度厌恶的的感觉。我也只有将那些自己遇见的有趣事情装在自己的肚子里。待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在说给别人听听。
离开的时候,他问我要了联系方式。而当我索取他现在居住的地址时,他摇摇头沉默不语。我站在咖啡厅的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道背影任雨拍打着,像似被淹没在茫茫大海之中,了无依靠且又茫然若失。
五天后,快递员敲响了我那刚刷过绿色油漆的门。我收到一封信。不知道有谁现在会给我寄信,前段时间我才回老家一趟,料想不是父母寄来的。崭新的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署名,只有一个地址和收信人的名字。
可是我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来看这封信,上班时间快到了,我必须在打考勤之前去到工作岗位上。将那封略显奇怪的信放在书桌上,然后拿起衣服,匆匆忙忙地出门去了。
我在车上看着这座名为新浦的城市,那些在街上来来回回的人们总是带着令人费解的笑容,好像一天到晚都有值得开心的事情发生。
上班的地点在十六楼上面,整栋楼仅有一部电梯,可想而知那部被用了很久的电梯究竟有多么的破旧。在电梯门正要关闭上的时候,一只算不上白皙的手突然从正中间伸出来,于是电梯门又重新打开。
进来的人跟我在同一地点上班,身穿一件米色的风衣,裸露的脚踝不知为什么极为显眼,可能是我一直低着头的缘故,抑或是其他。电梯门轻轻关上的时候,早上的疑惑又在我的心里想起:到底是谁会给我写信?来新浦这两年,我很少收到信件,包裹之类的东西就更不用提了。
电梯上升的速度极为缓慢,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轮椅车。
“你今天你要迟到。”唐诗洋说,也就是刚才进来的那人。
我对唐诗洋并不太喜欢,可她是公司领导的亲戚,所以对她不得不表达出一丝恭敬,以免得罪她被公司开除。有时我在想我这样做是不是有些畏惧,深怕丢了饭碗。
“怎么会呢。”声音不大,足够她能听见。
接着我便看见电梯的灯光有些闪烁,一丝不好的预感出现的征兆一般,电梯停了下来,在点灯熄灭的最后,楼层标示屏上显示的数字是十。
倒霉的事情今天又遇上了。真是一个乌鸦嘴,我在心里不快。年久失修的电梯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到最后我应了唐诗洋的话,这个月的全勤没有了。而唐诗洋因为上班不用做考勤,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傍晚的时候回到寓所,全身上下疲惫不堪,坐在我那从二手市场上淘来的布艺沙发上,唐诗洋整天在我面前晃悠的画面不断在我脑海里出现,那洋洋得意的表情实在是让人难受与厌烦。
吃完饭后我才想起来放在书桌上的那封信。带着迷惑我读了起来。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来同你交流。前几天遇见你不让我意外是不可能的,我在心里仔细地算了算时间,距离我上一次看见你已经过去二十个月的时间。
再次抱歉我以沉默的方式对待几天前的对话。老实告诉你,我很沮丧,感觉到身上的某些东西正在远离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