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锦绣十年

5、云丹 第一节

　　第一节

　　河畔的风轻轻拂面而来，带着夏日温热，让卢小离感觉很不自在。卢小离怕热，温度稍微高一点，就会让他浑身受不了。不过还有几步路就可以到家了，在此之前，他只得忍受。
　　河面很宽阔，河中心一条渔船缓慢地驶过，引起水面波光荡荡，落日的斑驳在这里尽显。有几个吃完晚饭后坐在河畔消食的老人正看着那条渔船在眼前驾驶而过，卢小离走过他们身旁的时候，隐约听见几人闲聊着这条河以前的故事。
　　河畔人不多，几乎都是饭后漫步的。路过这些人的身旁时候，卢小离却更加的烦躁。这条路突然给卢小离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错觉，似一条无垠的长城，好像不管怎样行走或是奔跑，都达不到自己想要去的终点。
　　天色渐暗，路旁的街灯亮了起来，泛黄的灯光将树的投影照射在地上，树影显得丰姿错约，有一些被拉的老长，超过了树本身的高度。
　　“卢小离？是你吗？”在他将要抬脚走上阶梯，准备离开河岸的时候，旁边传来询问。停住脚步转身回看，一个同自己年龄一般的女子在他五步开外，那人正用辨别的眼神盯着自己，这样被人看着，卢小离不得不去回想自己是否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是我”。卢小离含糊的回应，不过他还没有想起眼前的人究竟是谁。‘请问你是？’这个问句还未等他吐出口，便又听见对方说：“好久不见了。”女子已经来到近前，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意外。
　　透过光，卢小离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的模样。长发披肩，个儿与自己差不多高，有一米六五左右，身穿一身休闲小西装，右边的脸颊上有一颗浅色的痣。看着那颗痣，卢小离终于想起来对方是谁了，那是高中了三年的同学，而且他们一直前后桌。
　　“赵舒巧。”喊出女子的名字让卢小离送了一口气。
　　“咦，看来你还记得我呀。”舒巧的声音也明显地舒缓。
　　卢小离淡淡地笑笑，接着说：“好久不见了。”
　　舒巧说：“是啊，高中毕业就一直没有见过，算算时间也有五年了。”两人就这样在河畔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高中那会儿，两人就喜欢聚在一起谈天论地。
　　“你也走这条路？”舒巧略显惊讶地说。在两人谈完话要各自离开地时候，却都走的同一条路，这条路的前面是一座已经盖了好久年的小区。
　　“你不会是住前面小区吧？”卢小离说。
　　“回答正确。”舒巧说。
　　于是两人肩并着肩走进了同一个小区。‘怎么平常时候没有看见过她呢？’分开后，卢小离不禁在心里想着。回到家中，打开空调，微凉的空气让卢小离好受了许多。家里没人，父母都去外婆家了，要到后天才回来。卢小离不想吃饭，从冰箱离拿了一盒牛奶喝了起来，权当解渴。
　　客厅有电视，没有打开。灯光昏暗，他只开了一盏最暗的。卢小离坐在沙发上，不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棕色的沙发，昏暗的灯光，沉默深思的卢小离，似乎构成了一幅名为寥落的图画。
　　卢小离在想什么，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个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他决定让那秘密永无天日。
　　这样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沉寂被门铃声敲破。‘这么晚了还有谁来窜门？’在心里疑问，慢慢起身，来到玄关口，左手用力的拉开房门。
　　“赵舒巧？”卢小离疑问的喊出对方的名字，像是在询问晚上了，你来干嘛。
　　舒巧做了一个鬼面，双手抬起。一手卤味，一手啤酒。看来是来找卢小离喝酒叙旧的。舒巧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小西装已经换下，这时身着一件白色T恤，一条有些发白的牛仔裤。
　　“怎么，不欢迎。”舒巧轻轻地说。
　　“没有，请进。”说完就把门推到最大幅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进去。
　　“你家里停电了？”舒巧将手中的物品放到茶几上，然后对着跟在身后的卢小离说。
　　卢小离也不尴尬，微笑着脸去到开关旁将所有的灯都开了起来。
　　“你家还挺宽敞的嘛！”
　　两人又左一句右一句说了起来。舒巧放了一部名叫《恋恋笔记本》的电影，茶几上的食物也在电影的配乐中慢慢下肚。他们说了很多以前读书时候的趣事，像是数学老师最爱梳中分头啊，班上某某同学考了全年级倒数第一被班主任叫到操场上罚跑了十圈，上课时候某某同学方言说得令全班同学哈哈大笑，从此就再也没有被老师叫到起来发言等等。
　　“小离子，你还记得有一次上课时候，你在我后座说了什么嘛？”舒巧问到。
　　“请你喝酒，看电影。”卢小离说到。
　　“那结果呢？”舒巧说。
　　“改天一定奉上。”卢小离突然有些佩服自己起来，这件小事自己居然还记得，但也佩服舒巧，她居然也还记得。
　　待茶几上的东西一扫而光，电影都还没演完。卢小离侧眼看了下舒巧，发觉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料想对方是想要将电影看完才回家。索性他也认真地观气影来了。
　　那晚舒巧离开的时候跟卢小离说：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语气很柔和。卢小离不会料到，因为这次的偶遇会让他的秘密撕开裂缝。

　　第二节

　　等到父母回来后，卢小离就去旅行了，同去的还有舒巧。两人上学的时候关系很好，虽然这几年没有联系，不过只要一点火星，似乎就可以回到当初。
　　他们此去的地方是一个古镇，那里夏天凉爽，冬天也很温暖。
　　那个古镇卢小离去过两次，对那里有一种亲切之感。卢小离背着黑色背包，而舒巧拖着白色的行李箱，他们先去坐公共汽车，然后再转一道火车，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总的行车时间加起来需要一天的时间。
　　在火车上时，两人透过窗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天空湛蓝，云朵稀少却很清晰，干净而又陈炼。有时候会看见几只鸟雀从这边的树梢飞到那边的电线杆上。这样的天空多看几眼，都会让人的心情好上很多。
　　“还记得么？读书那会儿，我们也出去过几次，不过都不算远。”舒巧带着回忆说。
　　“有一次偷了一根黄瓜，被一条狗追了大半天。”卢小离说。
　　“你还记得啊，那次就差点被狗咬了。”舒巧笑着说。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舒巧想要眯一会儿了，卢小离告诉她到了会叫醒她，于是舒巧安心地在卢小离对面睡了过去。看着舒巧睡着的模样，卢小离心想她现在应该是幸福的，因为舒巧睡着时面带微笑。移开自己的视线，又重新放眼窗外的世界。过了一会儿，不觉间双眼有些湿润，一些回忆在脑海里若隐若现。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卢小离唤醒了还在睡梦中的舒巧，并且告诉她已经到达目的地了，现在准备下车。
　　古镇旁边的车站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出行或者送行的人。卢小离两人拥挤着下了火车，穿越过吵闹的人群，在火车站外找了一辆车，然后向着古镇方向出发。
　　在来古镇之前，卢小离就联系了住处。那个住处是在当地人的家中，以前与人来的时候就住的那里，这次没有任何的思索就选择了那里。
　　“师傅，就在这里下车。”看见那栋熟悉的建筑，卢小离开口叫住了开车的师傅。
　　“就是这里么？”舒巧问，借着泛黄的灯光，舒巧看着面前的两层楼房的建筑。外面的装饰却是仿古装修的，略带古韵。
　　“嗯。”卢小离应承着，然后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又在门外等了大概两分钟的样子，那扇雕花的木门徐徐打开。出来迎接两人的是位老大爷，看上去大概有六十的样子，双鬓已白，不过看上去却是精神抖擞。
　　“周大爷好久不见，又来打扰你了。”卢小离恳切地说。
　　“没有没有，快进来吧。”周大爷热切的将两个人带进家中。
　　周大爷家中灯火不算通明，但在舒巧眼中开来却是挺好的，她注意到很多家用陈设都是木质的，在大堂周围有些木架，上面放了些陶瓷之类的装饰物，一派古色古香的场景顿时让她爱上了这里。她觉得这几天在这里一定会很愉快。
　　两人的房间安排在二楼,房间相邻。各自拿了钥匙开门进去，然后轻轻地带上门。卢小离进去后就一直站在门边，没有移动一步，他闭着眼睛，细细地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淡淡的檀香味充盈着整个房间。如果是在平常，会让人感觉舒坦与放松，然而卢小离却是双眼温润。他的心跳稍微加快，某些记忆因着檀香的味道而像是打开闸门的水库，在他脑海中突然翻涌起来。
　　卢小离瘫坐在木质的地板上，重重地呼吸着，以便减轻记忆带来的感情冲击。过了一会儿终于平复了情绪。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舒巧的声音：“小离子快点，下去吃饭了。”
　　那时的记忆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的卢小离很快就会把控好，已经恢复往常神态的卢小离回应到：“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就来。”
　　“那好，我在下面等你，你要快点。”走下楼梯的脚步声清晰地传来，卢小离确定舒巧已经走到楼下去了。他拉开灯，将背包放置在浅色的床单上，照着镜子整理了下仪容，然后下楼去了。
　　菜品很简单，一份黄瓜肉片，一份泡椒土豆丝，旁边放有稀粥。周大爷与其老伴已经吃过了，因此饭桌上只有卢小离和舒巧二人。
　　饭后周大爷走过来问是否合符口味。舒巧说：“很好吃，谢谢你们的款待。”
　　周大爷笑了笑，说：“那就好，就怕你们吃不好。”
　　舒巧说：“哪有的事。”
　　几人聊了一会儿家长里短，周大爷看着两人都有些疲惫，想是今天赶了一天的车已经累了，于是说到：“你们就先去休息吧，这几天到镇子上玩个痛快。”
　　卢小离说：“嗯，好的，那你也先休息。”舒巧也在一旁附和。
　　两人来到二楼的过道上，舒巧建议去楼顶看星辰，卢小离还不想去到屋里，于是答应了。夜晚的屋顶凉风习习，在这夏季却是很让人享用。坐在藤椅上的两人各自望着天幕。这里的夜晚星空亮堂，星辰如同一颗颗宝石镶嵌在帷幕上，如梦似幻。这样的场景在很多地方已经绝迹了，舒巧想着。在她的记忆中，也只有小的时候看见过这样极致美丽的星辰。
　　“小离子，你知道么，天上的每一颗星辰代表着一种宿命，而我们每一个人的宿命对应着天上某一颗星辰。”舒巧不知为何带着略显伤感的语气说到。
　　卢小离却是带着惊讶的表情看着舒巧，虽然不是同一句话，但是意思相同。有人曾对着卢小离说过‘星辰的宿命来自于我们自己’。卢小离问：“为什么这样说？”
　　舒巧想了想，然后说：“星辰运行的轨迹已经确定，而我们的宿命也在我们出生的时候定盘下来，两者之间太相似了。”
　　听着舒巧的话，卢小离没有了声音，好像所说的生命轨迹确实如同这般。于是两人再次看向天空中遥远的星辰，卢小离突然觉得星辰原来是那么的深邃。
　　在屋顶大概待了两个小时，回到房间里时，已将快到深夜十一点了。简单地洗漱过，卢小离躺在床上却始终睡不着。有些事情他不敢去回想，不是怕破坏了回忆里那份美好，而是恐惧回忆会再次带来伤痛，那种滋味让人不好受。
　　房间里仍然充盈着檀香味，却包裹着一个痛苦的灵魂。

　　第三节

　　古镇保存的还算完好，人工修缮的痕迹不是很多。
　　从上午开始，舒巧就一直拉着卢小离在古镇的街头巷尾转悠。中午在饭馆吃饭的时候，舒巧不禁地问到：“你是怎么发现有这么一个古镇的？”
　　卢小离平淡地说：“朋友介绍的。”
　　下午的时候，他们找了一家茶馆，各自要了一杯清茶。茶馆里有几个书架，上面放满了书籍，舒巧取下一本，然后细细地看了起来。卢小离闭着眼睛，看上去似乎在闭目养神，而实际上却被回忆侵略着。
　　那是一年前的时候，同样在这间茶馆。卢小离和一个名叫罗云丹的女子在一起喝茶。他还清楚的记得云丹当时喝的是菊花。两人坐在一起看着同一本书，一本当代诗歌集子。
　　云丹喜爱看书，不管是在家里或者是在外出，她都喜欢随手带一本，有空就会翻翻，读上一两段。卢小离说她是书虫，说她只喜欢看书。云丹就对着卢小离说书虫怎么了，我就要当一只快乐的书虫。然后云丹就会傻傻地笑个不停，而卢小离却会抚摸云丹的发丝。卢小离很喜欢云丹的发香，他总觉得那种发香带着魅惑。
　　夕阳西沉，舒巧已经将手中不算太厚的书头到尾看完了，慢慢合上书，本想喝一口茶水缓缓回想一下书中的内容，却发现卢小离双眼迷离，似乎沉浸在幻梦中。
　　“小离子，你怎么了？”这样神思发呆的卢小离在舒巧的印象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几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心中突然升起这样一种疑问。
　　回过神来的卢小离看着舒巧没有答话，过了许久才说：“走吧，回去了。”
　　舒巧觉得古怪，但是又不好意思询问，只得在心里发出一种警觉，要多多注意卢小离这几天的行为。
　　回到住处，卢小离意外地看到一个小孩。
　　“小离哥哥。”小孩快乐地叫着卢小离。
　　“铭羽长高了。”卢小离走过去，抱起铭羽。铭羽姓周，是周大爷的孙子。前几次来的时候，卢小离带着铭羽出去玩过。
　　“小离哥哥，我都好久没有看见过你呢，这次也要带我出去玩。”小铭羽说。
　　“好好，明天就带你出去玩个够。”卢小离微笑着说。
　　“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咦，怎么没有看见云丹姐姐？”小铭羽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看着旁边不认识的舒巧，小脑袋还带有一丝疑惑。
　　“云丹姐姐这次没有来。”卢小离声音有些低沉的说。
　　“好了铭羽，哥哥已经答应你明天带你出去玩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说话的是铭羽的奶奶。周奶奶拉过孙子，对着两人笑笑，以示抱歉。
　　两人各自回到房间，卢小离自从进去后，就没有再出来过，而舒巧却又来到了大厅里。小铭羽还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的童话书，看见舒巧过来，就一直盯着她。“铭羽，姐姐可以坐在你旁边吗？”舒巧用甜美的声音对着铭羽说，并且指了指旁边的实木椅子。
　　铭羽点点头，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姐姐也好亲切，跟云丹姐姐一样。
　　“姐姐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这次小离哥哥没有带云丹姐姐一起来玩呢？”小铭羽一直在纠结为什么看到了小离哥哥，却没有看到云丹姐姐这件事情。
　　“云丹姐姐有事情，这次没有来。”舒巧下意识地说了一个谎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云丹是谁。“铭羽很想云丹姐姐？”舒巧问。
　　“云丹姐姐很亲切，总和我一起玩。”铭羽说，“去年的这个时候，云丹姐姐和小离哥哥来我们这里玩，他们每天都玩的很开心，两个人总是笑笑的，我都说他们好傻了，可他们还是傻笑。”
　　铭羽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舒巧听得仔细。从铭羽这里舒巧得出一个结论，那时的卢小离和云丹在谈恋爱。不过又有新的疑问浮上心头‘为什么没有听卢小离谈起过？难道两人分手了？’
　　舒巧又陪铭羽说了一会儿话，看到小家伙哈欠连连，就叫周奶奶抱去睡觉了，而自己也回到了房间。现在的舒巧有些困扰，他不知道卢小离跑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来怀念过往的？
　　而此时的卢小离深深的沉入到了梦境中。梦里面有一大片的灌木林，他不停地奔跑，在追逐着一个人的身影，前方总是传来银铃般地笑声。他就一直向着笑声传来地方向跑着，可是不管怎么样，都找不到那道身影。温暖地阳光透过层层叠叠地树叶倾泻到地面上，可以看清地面上开满了各式各样地野花，野花细小繁多，清幽地香气将这片灌木林紧紧包裹着。卢小离虽然注意到了这些，可他没有停下追逐地步伐，他只有一个目的，他要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梦无休无止，最终深深沉睡过去时，他也没有在梦中找到那道身影。

　　第四节

　　第二天卢小离起得晚，洗漱之后才想起要带铭羽出去玩，于是急忙地跑到楼下，而此时舒巧正陪着铭羽下着跳棋。卢小离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两个人玩着正高兴。
　　“起来了。”舒巧看着眼睛有些红肿的卢小离，便知道昨晚这人肯定没有睡好。
　　“嗯。”卢小离应了一声，然后又对着铭羽说：“跳棋好玩么？”
　　“好玩啊，我都玩不过舒巧姐姐。”铭羽看着棋盘，想着下一步要怎么走。
　　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屋子里度过，舒巧陪着铭羽玩跳棋，卢小离就在一旁看着两人玩。卢小离原本打算今天带着小家伙出去玩一整天，可是外面的天气阴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起雨来。好在下午的时候天气已经好转，乌云尽数散去，于是两人在下午的时候带着铭羽出去玩了一下午。
　　回来的时候铭羽很开心，他拉着自己奶奶的手告诉她今天都在外面干了些什么，洋洋得意地说了一大堆。不过虽然玩开心了，但也把他累坏了，很快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辛苦你们了，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周奶奶说。
　　“哪有的事，有铭羽陪着我们，我们也很开心。”卢小离说。
　　“是啊，小家伙就是一个开心果。”舒巧也在一旁说到。
　　“哦，小孩子总是无忧无虑的。”看着两人也有些疲倦，于是说：“那你们也去休息吧，都累坏了。”说完抱起铭羽走到卧室，轻轻地将他放置到床上，盖上一条薄毯。
　　在二楼的过道上，舒巧问：“要喝酒么？”回来的时候，舒巧顺道买了些听装啤酒和一些下酒菜。“喝呀。”卢小离回答到。于是两人跑到屋顶开始喝起了啤酒来。刚开始的时候两人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酒。
　　喝了一会，舒巧便说了起来。她问：“你经常来这里？”
　　“来过几次。”卢小离淡淡地说，拿起听装啤酒饮了一口。
　　“这两天一直听到铭羽说云丹姐姐，那人是谁啊？”舒巧故作轻松与无意地问。她一直看着卢小离，似乎是想要在他口中承认一个猜想的事实。
　　卢小离沉寂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一个朋友而已。”而后喝了一大口啤酒，差点呛到。
　　看着卢小离的表情与动作，舒巧知道两个人并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他们应该有更深的故事。舒巧知道追问下去，卢小离也不会表述很多。她知道面前人的性格，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隐藏，不管你怎么询问。他只会含糊其词的简单说明。
　　为了避免舒巧过多的询问自己，卢小离问起了舒巧：“这几年你过的怎么样？”
　　听着卢小离的询问，舒巧的心却是一沉。想起这几年来的生活，虽然说不上有多么的苦涩和艰难，却也跟幸福沾不上边。她时常在夜里询问自己‘自己的生活为什么那么的无趣？’得不到答案的她常常一个人喝着闷酒。就如同这个时候的她，拿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
　　卢小离觉得自己问错话了，但也属于无奈之举，摇摇头，也喝起了酒来。
　　“还好吧，就是平淡了一点。”舒巧这样对着卢小离说。
　　“还是平淡一点好，精彩过后归于平淡会是一场无法抹去的伤痛。”卢小离如是说。
　　“嗯？”舒巧有些不懂。
　　“要么一直平淡，要么一直精彩，两者交替会叫人痛不欲生。”卢小离接着喝酒。
　　舒巧还想要接着问，可看到卢小离眼中的暗淡，已经没有了说话的欲望，自己也就果断放弃了。
　　当啤酒快要喝完的时候，远处的天空突然绚丽起来。五颜六色的烟火如同色彩斑斓的花朵，在天空中肆意盛放，灿烂且又多姿。那一束束笔直而上的轨迹，将夜空渲染成一幅繁美的卷轴，叫人难以忘怀。

　　第五节

　　舒巧起来的时候头昏脑涨，还满身的啤酒味。去到浴室简单的冲洗一番，然后在镜子前化了一个淡妆，就下楼去了。
　　楼下只有周奶奶一个人在做着家务，舒巧好奇，怎么没有看见小铭羽。
　　周奶奶告诉舒巧说：“天刚亮的时候，铭羽的爸爸就过来接走了他。走的时候还吵闹了一会儿，说还要和哥哥姐姐玩，他爸是连骗带哄才把他带走。”
　　“毕竟还是小孩子，喜欢玩闹。”舒巧说。
　　“谁说不是呢。”老人和蔼的说。
　　说了一会儿话，舒巧准备出去走走。周奶奶问：“不等小离么？”
　　“等他睡会吧，我先去看看。”舒巧说完就出门去了。
　　古镇上的清晨人不算太多，可能是时间还尚早的缘故。在古镇旁边有一个湖泊，湖水清澈，底面的水性植物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舒巧在湖泊旁边的横条椅上坐下来，慢慢观赏周围的景致。
　　清晨的风拂面而来，带着清爽，舒巧有些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总让人精神振奋。四周静谧，时时可以听见鸟雀欢快的叫声。就在这安静如画的氛围中，舒巧安静地坐了一个早晨，若不是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她还要继续呆下去。
　　古镇上很多店铺到现在都已将门打开开始营业，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舒巧找了一家面馆吃了一碗富有当地风味地杂酱面。下午时路过一间照相馆，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她的视力很好，一看便辨认出了那人是卢小离。卢小离背着背包，向着古镇外走去。
　　在看见卢小离时，舒巧放声呼唤了卢小离几声，可是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便跟了上去。舒巧一边远远跟着卢小离，一边思考卢小离这是要去做什么。卢小离去往的方向不是车站，舒巧排除了卢小离想要独自离开的想法。有几次舒巧很想大声地叫住卢小离，但是又深深地忍住了，心中一股好奇作祟的心态让她想要看看卢小离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于是这样一人在前浑然不知，一人远远在后遐想猜测。
　　舒巧跟着卢小离走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左右后，最终走进了一片树林。树林葱郁，到处都是可见的新绿，树林的地面上落叶很少，但却有很多细碎的野花，那些野花散发出来的清幽香气，飘荡在这片树林里。
　　舒巧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静静地看着卢小离的一举一动。
　　远处的卢小离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一般，瘫坐在树林里。他取下肩上的背包抱在怀中，呼吸十分地急促。他闭上眼睛，打开内心封闭的闸门，瞬间回忆的潮水汹涌而来，侵占了他的身躯，全身上下莫名地痉挛起来。眼睛很快湿润，不一会儿就泪流满面。周围安静，却不时听见鸟雀啼叫的声音，其中混杂着卢小离小声的哭泣声。
　　时间像似变得缓慢，不管怎么流逝这里都像是静止了一般。记忆还在翻涌，像是一支支带着剧毒的箭羽，将卢小离孱弱的灵魂洞穿得千疮百孔。记忆里那张温柔可人的面容一直对着他笑，但却没有一点儿的声音。卢小离一直在那里哭泣着，如同一个走丢的孩子，在盼望着有人可以来带自己找到正确的路途。
　　时间的线轴在那伤心欲绝的泪水中缓缓延伸，天边的云层也逐渐变得灰暗。
　　许久之后，卢小离用尽浑身的力气，从背包中拿出一个银色的陶罐，慢慢地拧开罐盖，轻轻放手进去，从里面抓出一把灰烬，然后小心翼翼地撒在树旁。不缓不慢地接着第二把第三把······从他手中撒下去的灰烬在树根处绕成一个圈，而落在卢小离的眼中却像是一个安息的笑脸。
　　远处的舒巧除了震惊之外，还感到一种恐惧，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幅荒诞的画面，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到恐惧。然而在下一个画面中，她终于知道恐惧的来源。
　　只见卢小离将陶罐放置在一旁，时而看着树根旁边的圆圈，时而抬起头看着那昏暗的天空。卢小离最终凄凉地笑了笑，从背包中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在膝盖上，用右手挽起左手的长袖，然后右手又拿起匕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口中轻声说了一句话，接着匕首划过左手的手腕，猩红的鲜血如同一朵朵盛放的红莲，在空气中灿烂的盛开。卢小离不觉得痛，仿佛间有一道身影陪在自己的身边，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发香。卢小离又笑了，不过这次却是甜美的。
　　卢小离割腕自尽在舒巧眼中看来一气呵成，恐惧瞬间放到最大，还来不及反应，卢小离的身体就开始摇摇欲坠。舒巧冲过去时，卢小离的意识已经涣散，不管她怎么呼唤，卢小离都没有反应，卢小离闭着眼睛，面容却带着微笑。
　　舒巧拨打了120急救，报了地址。在等待救护车赶来的时间里，舒巧看了看卢小离旁边的树木，树木上刻着六个汉字：卢小离罗云丹。

　　第六节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给整间病房带来自然的光亮。卢小离半躺在病床上，眼睛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世界。舒巧在旁边照顾着他。
　　“那是半年前发生的事情了。”卢小离仍然看着外面，窗外树梢上的叶片因着阳光的关系而显得金黄。
　　舒巧没有插话，而是静静地听着。
　　“那晚深夜，云丹突然晕倒，我将她送到医院检查。”
　　“几天后，我去取检查报告。看着医生面容上惋惜的表情，一股难以言明的预感在心中升腾起来，从医生手中接过报告时候，我的手都是颤抖的。他说‘癌症晚期’的时候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走出医院不敢回去，我在公园呆了一天。”
　　“面对这样的结果，又让人不得不面对。回到家里时，看着云丹担心的表情，她还在不停地询问我这一天去了哪里，她说她很担心。我强掩着内心地悲伤，对着她说自己遇上了一点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而在半夜我从噩梦中醒来，却听见了悲伤地啜泣声，躲在门后的我看着云丹蜷缩在角落里，微弱地灯光可以清晰地让我看见她手中握着的检查报告。我没敢过去安慰她，那样会更让人伤心绝望。”
　　卢小离停了下来，从旁边地柜子上拿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接着说。
　　“那天之后，我们都从公司辞了职，在她生命最后地日子里，我们都只想要拥有彼此。我们每天不停地述说，不停地回忆，傍晚的时候到公园坐坐。她的病情一天天加重，总是不停地咳嗽，总是吐血。在最严重的那天，也就是她离开我的那天，躺在床上的她要我给她读‘川端康成’，没有拒绝，我怕让她入睡就会一觉不醒，于是我给她读起了‘伊豆’。我时而看着文字，时而看着她消瘦的面庞，在我读完的时候，云丹说‘还记得古镇外那片树林么？’我说‘怎么不记得呢。’她又说‘我死后，就把我的骨灰撒在那棵树的旁边吧。’于是我哭了，有生以来哭得最为沉痛的一次，而云丹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卢小离从病床上起来，来到窗前，眼中晶莹着热泪。
　　看着卢小离这幅神情，舒巧可以想象这半年来卢小离过得是多么的沉痛，于是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而她决定了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清楚。